111、未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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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之外依旧是灵眼之泉的潺潺流水，洞府之内却是一片静谧，只有偶尔响起的茶盏轻碰之声。
陶望卿早已被林银屏寻了个由头支开，此刻，只剩下二人对坐。
案几上灵茶飘香，林银屏姿态优雅地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洞府内简洁却隐透玄奥禁制的布置，最终落在萧诧身上。
他们在秘境中停留了半月复制所需典籍，又将此行所得之物进行了清点。那管氏叔侄二人，身为大晋皇族长老，随身携带的宝物、灵石与珍稀材料倒也还算勉强看的过去。再者，既然费尽心力打开了明心宗的传承秘境，又答应留下其中大部分资材，那么管家众人的储物袋，自然没有再分给和尚的道理。
只不过，那佛宗秘境之中适合林银屏的着实少了些。她在堆积如山的藏宝中，只挑出了几株对她功法略有助益的罕见灵草。而秘境中珍藏的典籍，十之七八都是精深的佛门经典。对她而言，乃至对于整个信奉圣兽、修行路径迥异的突兀一族来说，这些典籍无异于天书。除非有人愿意从头再来，去啃那些晦涩经文，忍受清心寡欲的苦修，否则根本无从下手。剩余约莫十分之二的典籍，乃是明心宗历代从外界收集而来的杂学秘录，涵盖阵法、丹道、杂闻乃至一些偏门神通，和尚们自己用得不多，便封存于此。林银屏对此倒是有些兴趣，将自己认为有价值的尽数复制了一份，这倒没什么争议。至于秘境中封存的诸多法器法宝，光芒熠熠，宝气充盈，可惜绝大多数都与佛门功法紧密绑定，非佛门修士强行驱使，威力十不存一。以林银屏元婴后期的修为与眼界，寻常宝物本已难入其眼，这些“看得见，用不好”的佛宝，自然也被她一一略过。
真正让局面变得有些复杂的，便是那件名为“幻龙碎星剑”的玄天残器的归属。这件从上界带下来的东西，又沾了“玄天”两个字，哪怕是仿制品，也不是此间其他宝物可以比拟的。即便萧诧曾答应由她先选，但宝物价值差太多无法平均的话，是很容易让人翻脸的。哪一件通天灵宝的争夺，不是铺满了元婴修士的鲜血，就比如说她曾经历过的昆吾山之战，其中的惨烈令她此生都不愿回想。
这截断剑虽然此时剑身黯淡，裂纹遍布，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灵压，宛如凡铁。但所有人都清楚，它位阶太高，超出了他们目前认知范畴内一切驱使法门的极限。而无法使用，再厉害的宝物也形同废铁，拿在手中反而可能怀璧其罪。
但“万一”呢？万一......突兀一族世代供奉的圣兽，哪天能忽然召唤成功，降下更多启示呢？万一族中秘传的某些古老仪式，能与此物产生共鸣呢？又或者，万一她哪天得到了什么意外的机缘，能获得一丝来自上界的御宝法门呢？
这些念头，如同藤蔓一般萦绕在她心头。她知道这希望渺茫得近乎虚幻，宛若镜花水月，可修仙之路，逆天而行，本就是于万千不可能中，争那一线微乎其微的机缘。哪位高阶修士不是于尸山骨海中搏杀而出，于万般险境里争夺那一丝缥缈的造化？她林银屏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凭借的，除了天赋与资源，不也正是这份不甘人后、敢于拼夺的决断之心吗？
她相信，萧诧，也是一样的。只是......她沉吟着，暂时按下心绪。
“萧兄，”她声音清越，打破了沉默，“秘境之事已了，你我之前的约定，也该做个了结了。”
萧诧抬眼，眸中幽光一闪，似能看透人心，他只是淡淡道：“仙子请讲，萧某承诺之事，自不会忘。”
林银屏指尖轻轻划过盏沿，似是不经意地问道：“那......我若说要那‘幻龙碎星剑’呢？”她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试探，目光却紧盯着萧诧。她心里清楚，若萧诧不愿，她绝无实力强夺。
萧诧袖袍一拂，那个承载着断剑的紫色木盒便轻飘飘地飞至林银屏面前的案几上，他垂眸一笑，“仙子应当知道，此番所得的其他所有宝物加起来也不及这玄天之物的价值。”
“不过，既然萧某先前应了仙子那秘境之物可优先选取，自然也不会在此事上食言，”他语气淡淡，“只消仙子再应下，未来助萧某出手一次，这玄天之物，此刻便可归仙子所有。”
林银屏怔了怔，萧诧的这个提议听起来的确不算过分。毕竟为了得到通天灵宝，魂飞魄散乃至倾家灭族都是常事；再者，没有他的千劫镜，这件事倒也没这么顺利。
她忽地莞尔一笑，“萧兄既然重诺，倒显得小妹先前言语轻浮了。”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舒缓而恳切：“其实，萧兄有没有想过，你我之间，既已练成《玄曜引虚诀》，气息相融，功法互补，实则已无需分得如此清楚。”
见萧诧目光微动，似在聆听，她继续娓娓道来，声音比方才更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润：“我突兀一族，占据天澜草原广袤之地，部族勇士骁勇，资源亦有独到之处。唯缺一位像萧兄这般，智计超群、神通广大的擎天之柱。而我......”她微微挺直身躯，流露出一族圣女的自信与气度，“自信在容貌、修为、见识上，大抵能与萧兄并肩。”
她话语微顿，目光坦然迎上萧诧的视线，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欣赏与郑重，“我愿以整个草原为聘，邀萧兄结为道侣，共掌天澜。”
她指尖轻轻抚过裙裾上繁复的纹样，仿佛在抚平内心最后一丝波澜。
“其一，《玄曜引虚诀》玄妙非常，唯我二人灵根属性相合，境界相当，方能发挥其最大威力，乃至施展玄虚空间，便是面对化神修士，也未尝没有一争之力。”
她语气微顿，声音充满笃定：“其二，你我数次并肩，默契已生，彼此信任远胜旁人。”
说到此处，她话音一转，“其三，亦是最关键之处。萧兄，若你我结为道侣，心神合一，性命相托，那么我的一切，便也是你的一切。届时，莫说是一次出手，便是与萧兄共赴任何险境，直面任何强敌，亦是份内之事，同心同德，何分彼此？”
她的眼神明亮：“合我突兀一族全力，辅以萧兄之能，整合草原，不过翻手之间。届时，你我便是当仁不二的草原之主，此界最顶尖的势力之一。资源、功法，乃至探寻飞升灵界之秘，集二人之力与一族之运共同探寻，岂非比独自摸索多了数分把握？”
“此为合则两利之事，相信萧兄应当能明白，这并非一时冲动之言，而是基于你我未来道途，最有利的选择。”
她话音落下，尾音在寂静的洞府中轻轻回荡。那双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萧诧，既保持着陈述利害的从容，深处又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隐秘期待。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境界，什么男女之情便显得无足轻重了。功法、势力、资源、大道前程，她相信，对于萧诧这等人物，这些才是最能打动他的筹码。
萧诧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
“仙子的提议，格局宏大，于情于理，都令人心动。”他语气诚恳，这让林银屏心中那丝微光轻轻摇曳了一下。
但紧接着，他的话锋便温和而坚定地一转：“只是，萧某心中早已另有其人，道侣之事，此生已无法另许。此非推托之词，还望仙子见谅。”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林银屏眼中的灼灼之意，她毕竟是元婴后期大仙师，失态也只是一瞬，脸上也立即转而得体的微笑：“原来如此，倒是银屏唐突了。”
“不过，”萧诧语气不变，“仙子方才所言‘合则两利’，萧某深以为然。你我虽无道侣之缘，却已有牢不可破的同盟之实，所以，虽然萧某无意于整合草原，但若仙子有重要之事需要萧某出手的，只要力所能及，自然也是义不容辞。至于寻找飞升之法，若是能有所得，也自当与仙子共享。”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只不过眼下，萧某确实遇上麻烦，这也是萧某请仙子出手的根由，实不相瞒，此事关乎一位化神修士。”
“化神”二字一出，林银屏端坐的身姿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但神色仍然保持镇定，静待下文。
“萧某无需仙子与在下共赴死地，只需仙子在我需要时，与我合力，以玄虚空间拖住那人片刻，为我创造一丝契机便可。事成与否，一击之后，无论结果，你我便立刻施展神通，远遁千里。以你我如今的修为，只要不是死战，脱身应当不难。”
“既是盟友，我此刻便可为仙子解除叱念神雷。至于我种下的禁制...”他略一沉吟，坦言道，“在此事彻底了结之前，请恕萧某需暂且保留。非是不信仙子，而是此事不容有失，萧某必须确保，在决定动手之前，风声绝不会从你我此处走漏半分。”
萧诧目光平静，语气却如磐石，“此为底线，望仙子体谅。”
“不论仙子是否答应，我都会将解除禁制的完整法门，以及炼制那沙海迷窟为芥子空间的秘法精髓，封存于一玉简之中，在行动之前设下禁制交由仙子。”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倘若......萧某此番不幸陨落，玉简禁制会自行消散，其中内容仙子自可取用，算是萧某对这段同盟之谊的交代。若萧某能侥幸度过此劫，此前承诺的为仙子出手的次数，便增至三次。再者，仙子当知，此事源于萧某与那人的恩怨，你只是受我所托出手相助的‘帮手’。即便那人神通广大，首要目标也必定是萧某。仙子届时只需按计划行事，抽身而退的机会，远比萧某要大得多。”
林银屏沉吟片刻，不由一问：“萧兄，不知此事有几成胜算？”
萧诧迎着她的目光，身体微微前倾：“若仙子真心相助，不计得失，此事便有五成胜算，而你我能安然脱身的几率，则在七成之上。若仙子心中存有犹疑，临阵之际哪怕有丝毫退缩，那便连一成的胜算都无，届时你我皆是十死无生之局......”
他忽而低笑一声，“毕竟对方是化神修士，仙子若不愿涉险，萧某绝不强人所难，另寻他法便是，绝无怨怼，你我依旧是盟友。只不过，这玄天之物，萧某少不得要与仙子争上一争了，若由萧某所得，此番其他所有宝物，萧某的那一份便全部交给仙子作为补偿。”
他手指再次点向那紫色木盒。“若仙子应下此事，这‘幻龙碎星剑’便先交由仙子，以表萧某之诚意。”
林银屏深吸一口气，并未立刻去接那木盒，而是神色凝重地缓缓道：“此事关乎化神修士，兹事体大，请容银屏斟酌一二。”
“自然，”萧诧表示理解，语气平和，“此事关乎身家性命，确需慎重。萧某也有些事情要办，不日将动身前往西海。距离真正需要行动之时，尚有数年光景，仙子尽可从容权衡。”
他稍作停顿，仿佛不经意般地说道：“此外，还有一事，需告知仙子，那人曾对这明心宗秘境也颇感兴趣，这玄天之物是否也被那人看在眼里，在下也不十分清楚。但在下取走的‘凡心锁’，于那人而言，却是十分紧要。所以，你我联手开启秘境之事，恐怕是瞒不过此人的。”
林银屏倏然抬眼，眸中精光一闪：“莫非那锁中有飞升机缘？”
萧诧摇头一笑：“这锁对于旁人而言，与凡铁无异，锁中也并无飞升机缘。”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而是，阻碍那人飞升的关隘。”
林银屏瞳孔微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那萧兄又何必......”她喉间微动，将即将脱口而出的疑问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是疯了不成？既然不是争夺那万载难逢的飞升机会，又何必在化神老怪头上动土？
萧诧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悠远，转而又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不过是萧某必须了结的私事罢了。”他语气平淡而坚定，“所以，仙子只需在关键时刻出手，之后便立即远遁，不必介入过深，保命为上。”
“化神修士最关心的是什么，仙子应当清楚。此番若我败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颤了颤，“这人也许就飞升灵界了，自然没办法来找寻仙子的麻烦。”
“若我成功...”他继续道，眼神锐利如刀，“他道途受阻，多年准备怕是需重来一遍。即便要报复，首要目标也是萧某。而且此人已近一千七百，寿元总是有限的，只要仙子届时远遁，想来他也未必愿意，分出精力特意跨越万水千山，去草原出气。”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未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