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断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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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朝宗又猜错了，设局引他们入瓮是真，修复秘境通道也是真。
出关之后，这已是萧诧第二次踏入这片禁地。他早已凭借其高超的空间造诣，秘密寻得一处行将坍塌湮灭的废弃芥子空间，并耗费心力，将其入口巧妙地设置于此地传送阵盘之上。
那看似被他们全力修复的传送阵，其优先贯通的，正是这条通往绝地的歧路。萧诧更在那脆弱不堪的空间内部，布下了灵压崩解的禁制，一旦有超过一定限度的灵气存在于此空间之中，便会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引动整个空间的连锁崩塌，将其内的一切彻底碾碎于虚空乱流之中。
这是他们两人发现管氏家族一直未曾放弃对这片禁地的监视起，便顺手布下了这个复仇的计划。
天机阁虽超然，却也不可能与大晋这位新晋的皇族毫无往来。其最核心的秘术固然不会外泄，但在“恰当时机”，让一些关于“天机阁正全力研究修复上古秘境通道法门”的风声，通过某些“可靠”渠道，“不经意”地传入管家人耳中，却并非难事。
而陶望卿这些年在外长袖善舞、广结人脉，令这“两名元婴后期大修士意图联手探索明心宗秘境”的消息，细水长流却又精准地递送到皇族案头，亦并非难事。
管家得知此讯，面对两名元后大修士，若想染指秘境重宝，除了两名元后修士倾巢而出，别无他选。否则，他们连分一杯羹的机会都不会有。
围杀两名元后大修士，这样大的动静自然也不可能完全瞒过明心宗那位元后修为的大护法灵隐禅师。若这老和尚选择站在管家一边，局势无疑会变得棘手。尽管萧诧和林银屏对《玄曜引虚诀》的威力极具信心，即便面对三名元后也能稳操胜券。但是嘛，一来并无必要凭空树此强敌，徒增变数；二来，无论是陶望卿的家族与明心宗长达万年的旧日渊源，还是萧诧手中的千劫镜与明心宗千丝万缕的联系，都使得他们没必要，也不愿对这座万年古刹做出太过决绝、近乎毁其根基之事。
当然，没些实在的好处，自然也不合礼数。陶望卿前去交涉时，便已承诺，事后将从管家人身上得来的资材，分这老和尚一份。至于他们真正能修复秘境通道这等机密，是绝不可能让禅师知晓的，那秘境虽说明心宗自己也进不去，可终究是人家传承了万载的祖产，兹事体大。
再说了，数百年前，那位天极圣祖谢修生便曾带着天机阁史上最强的炼器师团队，耗费巨大心力对此地进行过修复尝试，最终亦是无功而返。此事在大晋高阶修士中并非秘密。有此先例在前，想要让人相信这秘境根本修复不了，恐怕比让管家人相信此秘境能够被修复，要容易得多。
事不宜迟，以免拖延久了横生枝节，引得和尚心生疑虑。萧诧挥手间便将管家叔侄二人的尸身收起，旋即注入灵力，开始重新绘制传送阵盘上的符文。至于其余的管家修士，其肉身精血与残存魂魄，则被他毫不浪费地用以修补极阴身外化身与祝神师尸傀。极阴虽然生前修为低了些，但因其功法与他同出玄阴岛一脉，这具化身尚具备成长潜力，与那三具元后的尸傀也不差什么。只是这些年来，除了在阴冥之地稍有锤炼，他多数精力都放在了培炼金乌真火、修炼玄曜引虚诀等更重要的事务上，倒是有些耽搁了。
另一边，陶望卿正殷勤地请林银屏从缴获的诸多法宝中先行挑选。他自己则毫不犹豫地将那与自家银蝌文玉盘明显是一套的玉盖碗收了起来。其余宝物，他只略取几件合用的，大部分都归置到一旁，准备稍后依约交给灵隐禅师。
待萧诧将真正的传送阵盘修复完毕，他又迅速在周围布下隐匿与防护阵法。毕竟那修罗圣火需持续消耗法力维持，一旦他进入秘境，便无法再分心支撑，需得以阵法之力替代，以防出现什么变数。
一切准备就绪，三人终于重新布好灵石，真正通往明心宗秘境的入口。
此处秘境是个两千余丈的秀丽空间，灵气浓郁，竟然是堪比传闻中的“灵缈园”的存在。放眼望去，但见古木参天，藤萝垂挂，无数奇花异草在充沛灵气的滋养下自由生长了不知多少岁月。靠近边缘处，一片片规划整齐的药圃虽略显凌乱，却生机勃勃，其中不乏数百年份的灵药灵草，甚至有几株隐在灵雾深处的灵木，气息更为古老磅礴，怕是已有千年以上。
空间中央，是一座依山势开凿的巨型石窟，石窟内部虽无月光石照明，却自有一番玄妙景象，无数缠绕在岩壁上的灵藤垂落而下，藤蔓间生长着些许灯笼状的小花，通体呈半透明的玉白色，花心处自然凝聚着一团柔和而明亮的莹白辉光，宛如千万盏天然的明灯，光线温润而不刺眼，更添几分幽静神秘。
石窟极为开阔，高不见顶，一侧是依着天然岩壁开凿出的、高达百丈的巨大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陈列着数千本玉简、骨片、贝叶经卷以及用不知名丝帛或是特殊灵木书写的古籍，赫然是一座尘封的佛宗典藏宝库。另一侧则是同样依凭岩壁、高达百丈的多重法器阁，无数个大小不一的青玉莲台从岩壁上自然生长而出，每一个莲台之上，或是悬浮，或是安放，都承载着一件宝光氤氲的佛门法器。
而在石窟的最深处，一座浑然天成的青玉佛龛静静矗立。佛龛前供奉的是一尊双手托举宝瓶、面容悲悯的菩萨石雕。石雕看似寻常，但萧诧这等修为的修士自然是知道其中必有玄机的，他心念微动，悄然运转心镜。那菩萨手中的素面宝瓶中似另有乾坤，有微不可查的“卍”字金印在其中缓缓流转，一段无声的意念，如同古刹钟声，悄然回荡在他的心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真空妙有，皆在一念。”
萧诧福至心灵，瞬间明悟，依循那意念指引，将自身心神沉入一种“无执无着，澄澈明净”的禅定之境，随即，将这一缕“无住之心”，如同清风拂过水面，不着痕迹地“送”向了那只看似空无一物的宝瓶。
就在那缕心念与宝瓶接触的刹那，“嗡...”一声轻微梵音自瓶内响起。紧接着，石雕基座发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声，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尺许见方的暗格。
暗格之中，一方紫色长匣静卧，匣子上扣着一把看起来普通至极的铜色小锁，看这造型，此物应该就是木雪所述的“凡心锁”了。
耗费数十年心力，目标近在眼前，这物件看上去却是平凡至极，没有半点灵光波动，朴素得如同凡间老匠人随手打制的旧物。
萧诧沉吟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铜锁。出乎意料，指尖方一触及，甚至未曾用力，那铜锁竟“咔哒”一声，自行弹开了。
连一旁的陶望卿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愕然：“这...这凡心锁，就是此物？怎会如此......寻常？”
萧诧心知，越是这等看似平凡无奇之物，往往越是内蕴深奥，非肉眼与寻常神识所能窥探其玄妙。他小心翼翼地将铜锁取下，郑重收好置入储物戒指。
此刻，他更多的注意力，已然被这紫色木匣内的东西所吸引，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好奇。萧诧以灵力轻柔地托起匣盖，将其缓缓掀开。
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把断剑。
剑身本应修长流畅，却从中断裂，剑刃不知是何种奇异材料打造，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银色，剑身的纹样是游动的龙纹，如今黯淡得仿佛失去了灵性。而剑柄却是以某种如玉般温润的材料精心雕琢而成，握持之处契合人手。剑柄末端，镶嵌着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珠体内部似有金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林银屏美眸中带着一丝疑惑，望向那柄虽残破却依旧气息不凡的断剑，轻声问道：“这便是......这秘境中的重宝么，可剑刃已断，不知还有几成威能？”
她话音未落，三人忽地感应到了什么，同时眉头微蹙，这秘境又有人闯入了。
“陶家小子，别来无恙。”一个苍老而低沉的声音响起，如同古寺晨钟，在石窟内悠悠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石窟入口处的灵光微微荡漾，身着朴素僧袍的灵隐禅师倏地立于其中，他手持一串古朴念珠，面容枯槁，眼神却澄澈如深潭，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萧诧布下的外围阵法，对这位佛宗的主人竟然是毫无作用。
灵隐禅师先是对陶望卿微微颔首，随后望向萧诧与林银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这两位施主，竟真能修复秘境入口，将此路贯通，如此神通，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他的目光随即扫过那打开的紫色木匣，在断剑上停留一瞬，眼底复杂，继而恢复平静，只是语调更为深沉，“此间一草一木，一器一典，皆系佛门兴衰，承载着无数先贤的宏愿与因果。老衲身为当代护法，守土有责，不容核心传承外流。若施主执意要取，说不得，老衲唯有借这秘境万宝之气，行那金刚怒目之事了。”
说话间，一面金光流转的莲花宝镜飞上半空，镜面灵力绽放之际，似乎与整个秘境空间都产生了某种共鸣，隐约可见四周的虚空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石窟内的光线明暗随之起伏，岩壁上那些发光的灵藤灯笼花光芒律动，甚至连另一侧法器阁中万千法宝散发的宝气，都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化作道道流光汇向镜面。
灵隐禅师手指已作掐诀之势，“此乃百炼镜，老衲虽力薄，却也不敢忘却守护宗门传承之根本职责。若有人欲强行带走此间重宝，老衲也只能催动此镜，引动秘境万宝之气反噬……届时，怕是玉石俱焚，非你我愿见。”
气氛瞬间凝滞，陶望卿面色一紧，正要开口，萧诧却已上前一步，神色从容，对着灵隐禅师拱手一礼：“禅师守护之心，令人敬佩。”他语气平和却带着某种力量，“不知禅师可还记得贵宗先贤，煌真禅师？”
灵隐禅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顿。
萧诧继续道：“当年星罗秘境，地宫之下，十万生灵化为血尸，痛苦煎熬数万载。在下机缘巧合，助煌真禅师遗志得以完成，化尽阴煞，让那十万魂灵得以解脱往生，重入轮回。煌真禅师神念飞散前，感念此缘，方将这千劫镜托付于在下。”
话音落下，萧诧身前灵光汇聚，那面与百炼镜造型几乎一样的千劫镜自他身前浮现。此镜一出，如旭日初升，浩瀚佛光映透虚空，似照彻万法本质。
刹那间，悬于半空的百炼镜发出的嗡鸣戛然而止，镜身绽放的光华如同被无形之手瞬间抚平、收敛。而石窟内，那原本被百炼镜引动的汹涌灵气，此刻也仿佛被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本源的力量归束，瞬间平息下来，温顺地萦绕在千劫镜的佛光周围。
灵隐禅师凝视着那金色莲镜，脸上的凝重渐渐化为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有震惊，有恍然，更有一种宿命般的感慨。他沉默良久，方才长叹一声：
“阿弥陀佛……缘法之玄妙，竟至于斯。煌真祖师……十万生灵……原来如此，老衲……明白了。”
他收起百炼镜，周身气势尽敛，对着萧诧双手合十：“施主身负千劫镜，解我明心宗先辈宏愿，度化十万冤魂，此乃无边功德，亦是与本宗结下不解之缘。千劫镜既认你为主，你便已是得了我宗核心传承认可之人，老衲……又有何理由，再行阻拦之事？”
他目光再次落向那断剑，眼神已变得通透而释然：“此物由你取走，或许正是煌真祖师冥冥中之指引，是旧因果的了结，亦是新缘法的开端。老衲若再执着，反倒是着相了。”
言罢，他话锋微转，目光扫过那经卷书架与宝光隐隐的法器阁，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无奈：“只是......这秘境之中，除却这断剑，其余物品，终究是明心宗传承万载的根基所在，是无数先辈心血的凝聚。还望三位施主......能予我佛宗，留下一线香火，一份余荫。若尽数取之，老衲......实在无颜面对历代祖师矣。”
萧诧闻言，神色平和，亦双手合十还了一礼：“禅师慈悲，万法缘生，此秘境因在下与仙子合力方得重现于世，亦是缘法使然，既入此门，便承此缘，方合天道。不过佛宗传承，在下等自当敬重。经卷典籍，关乎佛门法统，当尽数留存，以续慧灯；法器古宝，多为护道之用，亦当半数奉还，以全禅门威仪。只是......”
他话语微顿，目光扫过书架，语气诚挚：“在下喜好读书，如今既入宝山，遇此瀚海经藏，若不能细细参详，取其精华以印证大道，未免辜负此番缘法。在下借阅一二即可，想来禅师宏量通达，当不会阻人向道之诚。”
灵隐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千劫镜上停留了一瞬：“既结此缘，施主请...随缘取舍便是。”
萧诧随即目光落回手中木匣内的断剑，眉宇间露出一丝探究之色：“只是，在下观此剑气韵非凡，却残损至此，心中不免存惑。禅师博通古今，既镇守此境，不知可否为在下解惑，此剑……究竟有何来历？”
灵隐禅师也看着那柄断剑，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凝重，缓缓道：“此物，本不属于此界天地。乃是上古时期，入侵的古魔分身跨界而来时携带之宝。据宗内残卷所述，此剑名为‘幻龙碎星’，是上界某件玄天之宝的仿制灵宝。”
他语气微顿：“即便它如今已断裂残缺，其内蕴含的法则之力，远非我等人界修士所能驾驭。我明心宗历史上，也曾出过惊才绝艳的化神期前辈，曾试图驾驭此剑，然而......最终皆是无功而返。大约是想要驱动此宝，需辅以对应的、极其特殊的驱动法门，正如通天灵宝需以通宝诀才可驱使。”
老和尚苦笑一声，“若非如此，这等重宝，又怎会一直存放于这秘境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断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