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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长明不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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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残破的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细碎的金斑。
江昭忍执笔的手很稳,笔尖蘸了晨露混着药汁,在尤乐之眉梢细细勾画。她闭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影,心口那个"昭"字烙印已经褪成淡粉色,像一片落梅。
"《妆台论》补遗篇载……"他声音低哑,笔尖在她眉尾那颗小痣上轻轻一点,"……丈夫为妻画眉,当以朝露为墨,以……"
尤乐之突然睁眼,攥住他手腕:"以什么?"
"以心火为砚。"他俯身,鼻尖蹭过她眉心,"就像现在这样。"
她掌心的薄茧摩挲着他腕间淡金色的血管,那里还留着昨夜取血时的针痕。檐下麻雀突然叽喳着飞过,撞落了最后一滴悬在瓦当上的露水,正落在她唇上。
江昭忍低头舔去那滴水珠,尝到了铁锈味——原来是她不知何时咬破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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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祠堂闷热如蒸笼。
尤乐之赤脚踏过灼热的地砖,在祖宗牌位前跪下。破碎的玄甲堆在脚边,露出后背新刺的《山河龙脉图》——是今晨江昭忍用梅魄刃一笔笔补全的。
"疼就叫出来。"他站在她身后,指尖沾了朱砂,正沿着她脊背的纹路描绘。
尤乐之反手抓住他衣摆:"比得上你取脊髓疼?"
朱砂突然滴在她腰窝,像一粒红豆滚落。江昭忍的掌心覆上去,热度穿透皮肤:"这种疼不一样……"他忽然咬住她后颈,"……是甜的。"
牌位突然齐齐震动,最上方那尊太祖像的眼底渗出鲜血。尤乐之猛地转身,将江昭忍推倒在蒲团上,染着朱砂的手指按在他心口:"那这样呢?"
她指尖的朱砂在触到"樂"字烙印时突然燃烧,焰色竟是纯净的蓝。江昭忍闷哼一声,腰腹绷出凌厉的线条,却将她搂得更紧:"继续……"
屋外惊雷炸响,暴雨冲刷着焦黑的梁柱。他们在列祖列宗注视下交换了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牌位上的血泪恰好滴在交握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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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江昭忍在废墟里找到了那盏琉璃灯。
灯罩已经碎裂,只剩框架歪斜地挂在梅枝上。他小心地取下灯芯——那里藏着一截烧焦的纸条,字迹依稀可辨:
"樂之与昭忍,百年复百年。"
尤乐之从背后拥住他,下颌搁在他肩头:"我六岁时写的。"
"我知道。"他反手摸到她心口的烙印,"那时候你够不着灯架,踩着我种的梅树爬上去……"突然转身将她压在残垣上,"……还摔了我一脸雪。"
她笑着去咬他喉结,却尝到咸涩——不知是汗还是泪。麻雀突然成群飞来,衔着残存的琉璃碎片,在他们头顶拼凑出残缺的灯影。
江昭忍就着这个姿势托起她的后脑,在渐暗的天光里轻声问:"现在能摘到月亮了吗?"
尤乐之望向夜空,才发现今夜是新月。她忽然扯开衣领,露出那个随着心跳明灭的"昭"字:"早摘到了……"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在这里。"
最后一缕天光熄灭时,琉璃灯影突然大亮。无数萤火虫从废墟中升起,将那句童谣映在焦黑的《山河志》上:
"梅树梅树快快长,长高给我摘月亮。"
江昭忍在萤火中吻住她,唇间有血、火与梅子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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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需要长明灯——”
“——因为彼此眼底,早有燎原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