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完 （孙尚姿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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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已经过去了三年又三年，我好几次梦见她回来，依旧站在那个熟悉的玄关。我震惊又狂喜，拼命抓紧她的手臂：“你回来了？你这几年到底去哪了？”
她眼神疑惑而忧郁，微笑着冲我摇摇头：“我要走了”
我瞬间惊醒。
窗外射进几缕阳光，还有叽叽喳喳的鸟鸣，我打开手机，显示早上六点。
像无数次一样，我平静地起床，洗漱，走出门。邻居的阿姨和我打招呼：“孙老师，你这又要出差呀？”
我点点头，没有解释。今天又是去温哥华的日子。六年了，南航MZ371重启调查，我始终相信，白旻能够回来。
六年前，送走白旻后，我一头扎进工作。我不敢接触有关她的任何东西，连同这套房子，这个城市，都让我感到窒息。我要离开这个地方，立刻马上。
为什么呢？我想不明白，为了她，我放弃了坚守一生的信念，离婚，和父母闹翻，周围所有人都说我是发了疯。但我不为所动，和周湛那段短暂的婚姻里，我无时无刻不在煎熬。想象中的释怀没有发生，几乎是结婚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周湛是个很好的人，我们曾是很好的朋友，默契的合作伙伴，却唯独无法相伴一生。
让我做出决定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我发现周湛私自拉黑了白旻的号码。
面对我的质问，周湛同样愤怒：“你知不知道，我们已经结婚了！”
我明白了，就算当初白旻接受我的提议，我们也不会幸福，因为周湛爱我。
最终，我以极大的代价摆脱了这段婚姻。
可事情并不像我想得那样顺利，我找到了白旻，但她已不是当初的她。我好像面对的是一潭死水，无论我付出多少，都得不到一丝回应。最重要的是，她的心已不在我这里。
所以我放她走。
这是我的弱点，我又开始动摇。我不禁思考，付出的一切，是否值得。遇见白旻之前，我从不觉得我会爱上一个女人，可能我还是异性恋，只是白旻是个意外。而这个意外，让我的人生大拐弯。是她，把我引到一条人不人鬼不鬼的路上，是她，让我众叛亲离，无可救药。
但当真正的离别来临，这所有疑惑纠结通通消失了。
离开这座城市的路上，车载电台忽然插播一条新闻：
“……本台收到最新消息，由xx市飞往温哥华的南航MZ371航班，自当地时间昨日下午起飞后，已与空管失去联系超过十二小时，多方救援力量正前往相关海域……”
我原本微眯的眼睁开，车厢里一片寂静，我侧头直视助理，问：“刚刚新闻说的航班，是多少？”
助理的表情难以言喻：“孙总……”
新闻又重播了一遍。
“……失去联系……”
这四个字在我的耳中无限放大、扭曲，然后重重砸在我的意识上。世界的声音褪去，只剩下一种尖锐的、持续不断的嗡鸣。我一把夺过助理的手机，屏幕上的航班号。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按在我的脑中。
这是个玩笑吧。我一时间想。
但不是，这不是个玩笑。新闻第三遍重播，一字一句，在我耳中失真。我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地、无声地抽气。
赶到机场时，那里已经聚集了几百号家属，到处都是哭声，多人瘫倒，晕厥，还有人嘶吼，要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挤在人群边缘，一一看过人们的脸，都是同样的仓皇悲伤，同样的茫然与绝望。我好像飘在云上，什么都不清楚。
周围聚集了很多记者，话筒和摄像机构成一片低沉的嗡嗡背景音。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有一位记者朝我走过来，话筒递到我嘴边：“请问您是机上人员的家属吗？现在心情如何？”
好多双眼睛看着我，我张开嘴，说不出一句话。
忽然，一个人挡开我面前的记者，另有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我：“小姐，先生和夫人让我们来接您回去。这里太乱了，请您体谅。”
我扭头看到保镖紧绷严肃的脸，瞬间拼命挣扎起来：“放开我！”
所有的情绪奔涌而出，我撕声痛哭。我再也不用纠结我是个同性恋还是个异性恋，这一切的一切，在死亡面前都微不足道，我彻底明白，我爱她，我深深地爱着她！只有她，是我的爱情，也将是我这一生唯一的爱情！
有人在我身边扶住我，劝我冷静，我推开他，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声音。任何人都不要劝我，这里所有人都在为爱的人痛哭，为什么我不能为我的爱人哭泣。我为什么那么愚蠢，为什么总是做出错误的选择，我不该独自让她走的。我该和她在一起，陪她一起上那架飞机！你们所有人都看着吧，我一定要守在这里，等她回来。我不能就这样离开她，不能连她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旁边人用力地拉我，我还在挣扎。忽然，我只觉后颈剧烈一痛，失去了意识。
待我醒来，我已不在机场。自离婚后就没见过面的父母出现在眼前。看到我的样子，他们狠狠地皱眉，说既然现在这个已经没了，我也别胡闹了，如今回到正轨还来得及。
我撑起身，恶心得想吐。活了三十几年，我头一次对父母出言不逊，带着难言的恨意：“什么是正轨？像你们一样硬凑到一起，不停地出轨换情人，防对方的私生子。除了教训我，一年也不会待在一起一天就叫正轨吗？我无福消受！”
这些道理，为什么我当初想不通。还是说，明白一些事情就是要付出代价，那么这代价是否太过昂贵。
这里的秋天再也不是我喜欢的样子，它是那样的冰冷刺骨，让人恐惧。一经过机场，我就忍不住痛哭。我彻底地离开了这座城市。
飞机的残骸一直没有找到，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平静下来，反而越来越有希望。我找来很多奇幻冒险题材的书籍或电影，我想白旻此刻可能如鲁滨逊一样飘到某个岛上，等着我去找她，或者穿过时空缝隙去到另一个平行世界，在那里幸福地生活。
又过了一些日子，我重新回到我们的城市，住进我们最开始的家，这套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有着无数的回忆。我着手整理白旻留下的东西，期待她某一天回来，看到我把她的东西收拾得井井有条，会感到高兴。
不过当初白宏留下的遗产我没有找到，我想她应该带在身上或者交给律师打理。
白旻的小姨事发后给我打过一次电话，不知是如何得到了我的号码。电话一接通，就传来女人的哭嚎：“她怎么就这么没了，怎么和她妈妈一样命苦……”
我忍不住打断：“是失联，还不确定是不是遇难。”
对面的女人仍呜呜地哭着。最后，她问了一句：“她有留下什么吗？”
“有一些衣服之类的，您要吗？”其实我不太愿意给她。
“哦……”女人想说什么。
我反应过来了，她是想要钱。
刘宇有次来看我，我无意中提到：“她小姨还想着要她的钱呢，我就不该接她电话。”
刘宇沉默地点头。
“也不知道白旻把那些钱放哪了。”
刘宇奇怪地看我一眼：“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当初公司快不行了，白旻就把这笔钱拿出来用了。”
我愣住了：“那笔钱不是你筹来的？”
“我哪里筹得到那么多，当时时间紧张，你又得罪了太多人，没有人愿意借。是我有一次和白旻提起公司的事，她第二天就把钱拿给我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声音颤抖。
“她说她想自己告诉你，我以为她早和你说了。”
飞机起飞了。这几年，我每年都会去几次温哥华。公司的事务我已不再插手，当一个领分红的股东。曾经我以为，构建属于我的商业帝国是我毕生的追求。父母，长辈，同伴，每个人都告诉我要维持家庭的体面，做人上人，延续家族的辉煌。但如今我发现，这只是环境和世俗赋予我的，不是我想要的。而为了这些，我却错过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我在大学找到一份工作，每周上几节课，很轻松。我有大把的时间做我想做的。
飞机微微颠簸，我幻想着，这个世界如果真的有平行时空，就让我去到她那里。
飞机平稳降落。
每年都有家属举办纪念活动，今年也不例外。有一位家属上台发言说，她的母亲是虔诚的基督教徒。她深情地唱了一段《奇异恩典》：
奇异恩典，
如此甘甜。
我等罪人，
竟蒙赦免。
歌声悠扬，我闭上眼。如果上帝真的存在，如果他真的博爱，请怜悯我。若这个世界上还有奇迹，她还能够回来，让我等到那一天。若没有，就请在我离开这个世界时，把我送到她身边。那个世界是天堂还是地狱？如果是天堂，就让我们在那里共享欢愉，我会抱住她，永不分开，倾诉当初没有说出口的爱恋，如果是地狱，也请让我陪着她，在她身后，不要让她独自受折磨。我心甘情愿。
一首歌唱完，我睁开眼。温哥华的天气真好，一抹夕阳在天边，在这橘红色的落日中，我好像看到白旻缓缓向我走来。她静静地看着我，像曾经无数次那样。我张开嘴，无声呼唤她的名字。她微微地笑了，笑得那样明媚，恬淡……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