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你听狗说！》夏时天

32、第 32 章

　　大黑黑黑长长的嘴筒子忽然张开，冲着叶琅“汪”的一声。

　　“哟，沈沈，大黑怎么跟你来了？”叶琅眼馋不已，大黑体型健壮，尽管是一条流浪狗，但看上去也十分威风。

　　大黑倒是对叶琅挺热情，甩着长长的黑黑的尾巴，绕着叶琅转圈圈。

　　“汪，人，谢谢你。”大黑还记得他帮它们弄狗窝的事，在下雨的那段时间它们好过了很多。

　　叶琅听不懂，不明白大黑这是什么意思，可是看它也不像是不开心。

　　他现在跟狗接触的多了，还是能简单分辨小狗的情绪，像摇着尾巴这种肯定是开心了。

　　“大黑喜欢我呢。”叶琅美滋滋地对沈沈说。

　　他的手放在发黑毛绒绒滑溜溜的头上，摸了又摸，心里美极了。

　　早知道大黑脾气这么好，自己还不如直接讨好它呢，多好的狗啊。

　　叶琅原来还以为大狗都是不好惹的，特别是大黑这么大的块头，看着就让人生畏。

　　沈沈道：“是，喜欢你，它还谢谢你。”

　　叶琅却以为沈沈是拿他开玩笑，他也不生气，笑眯眯地应了，倒是歪打正着。

　　“不用谢，大黑，只要你以后看见我别叫就行，让我多摸你几下就更开心了。”

　　大黑：“汪，可以，可以。”

　　大黑说完就有些着急了，它非常想要找到那个人，找到了，人会很高兴。

　　“汪，走。”它回头冲沈沈叫。

　　沈沈拍拍叶琅：“你带着我跟上大黑。七七，坐前面。”

　　七七听话跳到叶琅脚下，睁着黑亮的大眼睛看他。

　　叶琅点头，只是还是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事。

　　“沈沈，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神秘？”他小声地说。

　　沈沈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别废话，我们要去抓贼呢！”

　　“贼！”叶琅猛地刹车，车子瞬间就停了下来，沈沈一头撞到了前面的背上。

　　鼻子一痛，酸涩感冲向鼻腔，圆圆的大眼睛瞪着叶琅。

　　叶琅回头陪笑：“对不起，对不起，沈沈我忘了。”说着，手已经放在了沈沈高挺的鼻梁上，捏了捏，软软的，又捏了捏。

　　“真的，别捏了。”她一巴掌打掉他的手。

　　“嘿嘿，我是看你骨头有事没。”

　　沈沈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开什么玩笑，真撞断了她还会在这跟他说话吗？

　　“汪，快走。”大黑跑了一会儿发现后面竟然没有跟上来，又快速跑了回去，累得大舌头耷拉在外面直喘粗气。

　　沈沈有些心疼，都怪叶琅。

　　“别废话，跟着大黑找，我们去找偷车贼，一会儿再告诉你。”

　　叶琅只得听从安排，只是骑车的时候还是回头说：“我们两个不安全，我爸说了，有事找警察。”

　　沈沈白眼：“警察不信大黑能找到，等我们跟过去看看什么情况再说。”沈沈自己心里也不是很确定，大黑不是警犬，也没有训练过，能找得到吗？

　　可是沈沈想跟上去看看，她不想让大黑失望。

　　大黑跑得飞快，叶琅骑着小电驴很轻松跟在它的后面。这条路是新修的柏油路，道路宽阔，十分好走，路两边也没有停满的车辆，全因这里有些偏僻。

　　附近的店面大多都是空置的，稀稀拉拉开着几家店，连个招牌也没有，都不知道是卖什么的。

　　柏油路还没有走到尽头，大黑就停了下来。

　　它左闻闻，右闻闻，在附近来回地走，路边各有几个岔路口，显然大黑有些晕了。

　　它修长的腿快速走到每个路口嗅闻，十分认真，一点也不着急。

　　沈沈原本想说找不到就算了，可是看大黑这样她没有说出口。

　　在左手边第二个巷子口时，大黑停住了，低头十分细致地闻了许久，抬起头看了看，又往里面走了几步。

　　“汪汪汪，沈沈，找到了。”

　　“走。”沈沈拍拍叶琅的腰，啧，有些硌手。

　　叶琅被她猛然这么一拍，吓了一跳。腰间，隔着一层衣服的皮肤上忽然之间有些热热的，像是沈沈留下的手心的温度。

　　他脸红红的，迎风吹在脸上也丝毫不减热度，完全忘记自己刚刚的想法了。

　　“沈、沈沈，”他小声地叫了沈沈一句。

　　耳边的风呼呼地吹过，沈沈一句也没有听清。

　　“什么？”
　　“你不能、你不能摸男生的腰。”叶琅含糊着。
　　“什么？”

　　叶琅也没有再说，脸上的热度渐渐退却，但依然有些粉红的耳朵暴露了他的心思。

　　沈沈哪里管得到他这少男心思，一心只在她的狗身上。

　　这条路说是巷子也不尽然，只有刚刚进去还有几户人家的房子，往里走只有一块一块的田地。

　　水泥小路窄窄的一条，若是有汽车过来，也只能勉勉强强地从他们身边过去。

　　大黑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显然有些累了。

　　“大黑，上来歇一歇。”沈沈叫它。

　　大黑直直挺立的耳朵微动，听见沈沈的声音就远远停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沈沈庆幸自己今天背着背包出来的，里面还有七七的水杯。

　　到了近处时，沈沈将水杯的盖子拧下，到了满满一盖子的水，送到大黑嘴边。

　　它长得高，沈沈坐在电瓶车也不用弯腰就鞥送到大黑的嘴边，反而还需要它低下身来。

　　大黑舌头一下又一下，将清水带进自己的嘴里，足足喝了三杯才缓了过来。

　　“谢谢沈沈。”它大声地说，舌头上带出的水珠溅到了沈沈的脸上，她并不介意，笑着摸摸大黑的脑袋。

　　叶琅见状道：“我也要！”然后如愿以偿摸到了它。

　　“热坏了。”叶琅又说，“狗最怕热了。”

　　还好现在的天气不热，不然这么一通下来它还真受不了，估计会中暑。

　　真要是夏天沈沈才不会同意的，今天也有陪大黑出来玩玩的意思，作为流浪狗里的老大，大黑很明显承担了许多的责任，就算被沈沈带到了家里，还是有些停不下来。

　　“七七要不要喝水？”沈沈将杯子给叶琅，让他给七七喂水。

　　叶琅递过去，七七象征性喝了几口，就扭过了头。

　　沈沈刚盖好盖子，大黑又跑了，她刚想说让大黑看看能不能挤着坐前面呢。

　　大黑这次在前面往右转，还是一样的水泥小路，只不过在这条路的左边有一个鱼塘，旁边的田里还盖着一座矮矮的房子，鱼塘的周围被铁丝网拦住了。

　　离得并不远，沈沈在这边也能看清楚情况，大黑就是朝着鱼塘里面跑了过去。

　　“大黑，停下！”沈沈唤它，她看见了自行车！

　　沈沈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放大镜头，对着拍了几张照片。

　　黑色的车子，就是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万一是人家自己的呢？

　　“黑色的捷安特，这辆车估计得有小一万。”叶琅看着照片上的型号，他认识，之前同学就有一辆，他还蹭着骑过。

　　“嘶，这么贵，王奶奶说就几千，难道不是他的？”

　　叶琅倒不这样认为，大黑循着味道找了这么久，就这么凑巧也碰到一个有这么贵的公路车的人？

　　“我打个电话问问。”

　　沈沈被张慧兰拨了过去，以她的了解，张慧兰肯定还在王奶奶家没走。

　　电话一通，果然是这样。

　　“奶，你问下张文，他的自行车是不是黑色的捷安特？再问他的车子到底多少钱买的，有一万吗？”

　　电话这边的张慧兰一听，倒吸一口冷气，现在还有这么贵的车子呢？

　　她将沈沈的话复述了一遍，张文看了看王桂花，有些心虚地点点头。

　　“是捷安特，将近一万买的。”9998，差两块钱一万。

　　他不敢说，就是怕奶奶着急上火。

　　一听这么贵，王桂花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背上，她生气地说：“你这孩子花钱买这么贵的自行车，咋啦，自行车上镶金了还是镶钻了？”

　　张文搓搓手，不敢吭声。

　　“沈沈说找到了，就在西边的鱼塘那，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文文的。”

　　“找到了？”正要走的警察听见了，他们几个刚刚在附近晃了一圈，没有一家的监控能照到这边的门口，他们自家门口也没有，正愁着呢。

　　“是啊，我孙女找到的。”其实沈沈在电话里说得是大黑找到的，她怕警察不信。

　　鱼塘这边，一个中年男人从那低矮的蓝色铁皮屋里出来了，叶琅和沈沈渐渐靠近了她看见那人的嘴里还叼着一根烟，看着就有些不好惹。

　　“沈沈，我们还是再等等，不能自己进去，万一打我们的怎么办？”叶琅生长在警察的家里，从小就被教育要保护自己。

　　“我们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着。”

　　小电驴停在了路边，叶琅用腿撑住车子，仔细地观察里面的情况。

　　就见那人忽然间就把裤子解开了。

　　叶琅一惊，瞬间就知道他要做什么，连忙回头捂住了沈沈的眼睛。

　　“不能看，会长针眼！”

　　太过分了，叶琅心想，这人怎么可以可以动物一样随地大小便呢。

　　沈沈把叶琅的手拿开，轻描淡写地说：“这个有什么，我以前在公交车站，看见一个男的竟然把裤子拉开了，就当着大家的面就地解决，你们男的不就喜欢这样干吗？”

　　当时可把沈沈恶心坏了，公交车站哎，车来车往，人来人往。

　　叶琅一听急了：“我才不是那样的人。”

　　沈沈不能对他有误解，他才不要被这种人连累自己的名声呢，男孩子就不要名声吗？

　　“嗯嗯，知道知道。”沈沈敷衍道。

　　叶琅见她这样就知道沈沈根本就没有听进去，以后他一定会找机会证明，他们男的不全是这样的，最重要的是他绝对绝对不会的。

　　“哎，他好像要走？”沈沈目光刚刚移过去，就见那人系好了裤子，推着车子就要往路边去。

　　鱼塘里面没有修路，全是泥，最近雨水比较多，田里的泥还是湿的，眼看着那辆很贵的自行车已经蹭上了不少泥巴了。

　　见到这个情形，叶琅更确定了一些，这车子肯定不是他的，这么贵的车怎么样会舍得这样对待，他同学骑一次出去，回家都要用抹布细细擦过一边再抱回自己的房间里。

　　平时骑出去更爱惜，上厕所都要带到身边。

　　叶琅给叶方海发了一条消息，脑子迅速思考着。

　　“沈沈，你在这边等我，我过去看看情况。”

　　七七蹲在叶琅脚下，他一说话仰头盯着他看，十分乖巧的样子。

　　叶琅没忍住，说话间又摸了七七一下，趁着小狗还没来及叫，赶紧下车。

　　沈沈坐在后面，两只脚撑着保持车子的平衡，大黑蹲在她身边，见叶琅走了张嘴就想叫。

　　“嘘！”沈沈将食指竖在嘴边，“你们俩一会儿别叫，等我的指令。”

　　大黑有些不懂，但下意识点头，那双看上去凶狠的眼睛里竟然有一丝乖巧的意味。

　　七七皱着眉头，眼睛那一圈白色的毛更显得它有些睿智，实际上七七什么也没有想，只是想回家了。

　　“叔，你家鱼塘里现在有鱼卖吗？”叶琅笑眯眯地问，看上去就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学生模样。

　　“汪汪汪，坏人！”大黑嗷嗷叫。

　　叶琅才看见身后还跟着大黑，他有些头疼。

　　“别叫，别叫！”

　　张三不怕大黑，一个畜生而已。他眼神凶恶地盯着它，威胁道：“别叫，再叫杀了吃狗肉。”

　　叶琅听着就不高兴，可是眼下还有正事，只得忍下来。

　　“叔，你别吓它，它胆子小，一受惊叫得就更厉害了。”

　　“哼。”他不屑，鼻子里发出轻视的声音。

　　“你现在要买鱼？”他问叶琅，这车子放在这里有些显眼，正准备现在送回家，可但这上门的钱他也想挣。

　　这鱼塘的主人并不是他，他只是一个帮忙干活的。

　　近处叶琅才看清这鱼塘的面貌，原来这里面还种着荷花呢，只是现在季节不对，荷叶已经渐渐有些枯黄了，还剩着一些荷花屹立在其中。

　　“叔，你还种花呢，真好看。”叶琅伸着脖子往里看。

　　张三有些含糊：“嗯嗯，你想要几条鱼？”

　　他还是决定把这鱼卖了再说，毕竟这钱能直接进他兜里。

　　他平时会偷偷卖一些里面的鱼，谁让主人并不常来，他辛辛苦苦在这看着，卖他几条鱼咋啦，更何况大家也是沾亲带故的。

　　张三将推着的车子随手一放，车子没有扎稳，一个倾斜就摔在了田里。

　　他也不在意，只是看了一眼就去拿工具了。

　　“叔，我帮你把车子扶起来啊。”说着他就上手拉了出来，车把上蹭得全是泥。

　　看那车子的链条，主人应该也很爱惜，车子上除了沾染的泥巴，露出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刮痕锈迹，真想推着就跑啊，叶琅心想。

　　张三跑进那蓝色的铁皮房子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他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捞网。

　　叶琅凑近，就见他从那袋子里拿出黑乎乎的东西往水里一撒，刚刚还平静的水面，不一会儿就开始扑腾。

　　原来是鱼食啊。

　　“叔，你就用这个能捞上鱼吗？我看人家都用那种很大的网。”他故意拖延时间。

　　张三满不在乎地说：“你能买几条，我拉一网鱼就卖你一两条，那有什么意思。”

　　再说，用渔网太明显，万一被人看见再告诉他。

　　张三显然是个捞鱼的好手，贪吃的鱼刚刚聚集在他面前，右手拿着的捞网迅速下去，手再一拉，几条肥嘟嘟的鱼就在里面了。

　　“小子，你把这几条都买回去吧，我这鱼都是野生的，好着呢。”张三显然不想将捞网里的鱼放进去，看他年轻，想骗一骗。

　　叶琅确实不懂，他也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问过价钱。

　　“叔，你这鱼多少钱一斤？”

　　“看你年纪也不大，叔不能坑你。我这鱼野生野长的，比那饲料喂的好多了，价格自然也不便宜。这样吧，叔给你打个折，卖你40一斤怎么样，别人来买我都是50。”

　　叶琅：……

　　“汪汪汪，骗子，骗子！”大黑不高兴地说，只是人为什么要买鱼，抓坏人啊。

　　大黑哼哼唧唧的，十分着急。

　　叶琅摸摸大黑的头，心想，你看我像傻子吗？什么鱼能卖这么贵，坑他呢。

　　“叔，你这什么鱼这么贵，我妈说上次在你这买的才二十多。”

　　张三心也不虚：“这是鲈鱼，鲈鱼贵着呢，你去超市看看，能不能买到这么好的鱼。你还要不要，不要我别浪费我时间。”

　　他不耐烦地瞪眼，寻常孩子一见大人这样就有些害怕，张三最熟悉这些套路了。

　　叶琅完全不在意他不耐烦，他瞪大眼睛道：“叔，你骗人 ，鲈鱼不长这样。”

　　张三：这孩子咋这烦人呢。

　　“你还没买好吗？”沈沈等得着急，让两只狗电动车旁边，自己过来看看。

　　“好了，好了。”叶琅点头，“叔，25 ，你25我就买。”

　　他其实也不知道鱼多少钱，只是他的手机震动了，叶琅知道叶方海来了，着急走。

　　“行行行，看在你年纪小，我亏本卖给你。”

　　这小崽子年纪不大还挺精，就是还嫩了点，没本的买卖，25一斤也赚得不少，他等着收钱回家，那车子不推回家还是不放心。

　　叶琅付了一百块钱，拎着几条鱼走了，黑色的塑料袋里，鱼扑腾着，溅得都是水。

　　两只狗摇着尾巴跟在后面。

　　刚走了没多久，叶方海迎面来了，他也骑着一辆电瓶车，身后还跟着警车。

　　叶方海只是看了儿子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像不认识一样。

　　沈沈刚要打招呼，就被叶琅的手拉了下来。

　　“别叫。”他低声说，“别被他记住了。”

　　身为警察的孩子，他虽然别的都不行，但是保护自己这件事从小到大被家里所有人耳提面命。

　　沈沈秒懂，点头噤声。

　　七七不怕，它一定会保护好沈沈的。

　　“大黑还真厉害。”叶琅夸道。

　　大黑一听在说它的名字，耳朵立刻支楞着。

　　“它没有受过训练就凭着闻味道找东西，不得了，这要是从小训练，一定是当警犬的好苗子。”叶琅毫不吝啬地夸赞。

　　警犬？大黑眼睛一转，若有所思。

　　它最近天天跟着七七看电视，看了很多的动画片，里面有很多动物，它们都跟沈沈一样说人话。

　　每个动物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小狗还能做各种各样的事，还能救援人类。

　　很神奇呢，大黑有些羡慕，不流浪之后，它不用为了每日饱肚和安全问题忧愁，大黑发现自己很闲。

　　它开始有时间琢磨一些东西了。

　　回去的时候不赶时间，电瓶车的速度不快，大黑和七七踩着啪嗒啪嗒的脚步慢慢跟在后面，走过新修的柏油路，走过巷子，再一转人渐渐开始多了。

　　大黑和七七穿梭在人的脚下，各种纷杂的味道全都冲进它的鼻腔，大黑嗅闻到了很多的信息。

　　“嗯，这个人的脚臭。”它打个喷嚏，吸吸鼻子。

　　“又是臭豆腐。”一块黑黑的东西在地上被踩得稀巴烂，大黑下意识就要去吃。

　　“不可以。”沈沈一回头就看见了，及时叫住它。

　　大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吃，只是它知道要听沈沈的话，乖乖住嘴。

　　七七不喜欢这玩意儿，它很少会在外面捡东西吃，沈沈不让，慢慢它也习惯了。

　　“不能吃的，坏人下毒。”七七严肃地对大黑说。

　　这是沈沈对它说过的话，七七记得很清楚。

　　听见七七这么说，沈沈忍不住偷笑，她的小狗现在会教别的小狗了，沈沈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自豪。

　　孩子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