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闭少年会开花》沉思鱼

10、日记篇

　　1. 颜夏的瑞士日记
　　第一周：
　　苏黎世的冬天比想象中更冷。宿舍的暖气总是不够暖，我裹着厚厚的毛衣，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突然想起程冬弹奏《雨滴》时窗外的雨声。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治疗进展如何？
　　今天去了音乐学院报到，教授是位严肃的瑞士女士，听到我演奏《夏日的阳光》时，她微微点头：“这首曲子有特别的情感，你认识作曲家？”我笑了笑：“是我最好的朋友写的。”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音乐不会说谎，这不仅仅是友谊。”
　　晚上视频通话时，程冬看起来比我还紧张。他给我看了他新布置的琴房——墙上贴着瑞士地图，用红色图钉标记着我的位置。他说这是吴医生建议的“视觉联结法”。
　　第一个月：
　　我开始逐渐适应了这里的节奏。每天早晨六点起床练琴，上午上理论课，下午参加乐团排练。瑞士同学们很友善，但总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我开始想念程冬那种直接的眼神和笨拙的关心。
　　今天收到一个包裹，是程冬寄来的。里面有一盒杏仁饼（居然没碎！），一叠他手抄的乐谱，还有一个小小的火车模型——我们童年记忆的象征。乐谱最上面写着《给X的冬日变奏》。我立刻用小提琴试奏，旋律温暖得像阳光穿透云层，让我在异国的寒冬里第一次感到不那么孤单。
　　第三个月：
　　春天终于来了！阿尔卑斯山上的积雪开始融化，城里到处是盛开的水仙花。我加入了学校的弦乐四重奏，第一次排练就获得了教授的称赞。晚上和程冬视频时，我兴奋地说了好多，他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或微笑。挂断前，他突然说：“录下来...我想听。”第二天我才明白，他是要我录下演奏的曲子给他听。
　　今天收到了他的回复邮件——一段钢琴录音，给我的四重奏片段加了华丽的钢琴伴奏。邮件标题只有两个字：“合奏”。
　　第六个月：
　　今天在市中心遇到了街头艺人演奏《蓝色多瑙河》，熟悉的旋律让我瞬间泪目。我想起十二岁的程冬躲在窗帘后听我拉琴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主动拉开窗帘的瞬间。时间过得真快。
　　晚上视频时，程冬告诉我他通过了音乐学院的期中评估，获得了参加校际交流演出的资格。最让我惊讶的是，他说服了徐老师，准备尝试与一位小提琴手合作二重奏！“是...你给我的勇气。”他这样坚定的跟我说道。
　　我给他看了我手臂上的纹身——那道疤痕旁边，现在多了一行小小的乐谱，是《夏日的阳光》的主旋律。程冬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很美。”
　　2. 程冬的成长笔记
　　第一周：
　　颜夏离开的第3天。吴医生说写日记有助于情绪管理。今天练琴4小时，比平时少1小时。因为总是不自觉地看向手机，等待视频通话提示音。妈妈说我像丢了魂。
　　吴医生教我用地图标记法，把瑞士地图贴在琴房。红色图钉是颜夏的位置，蓝色是我的。距离874公里。数字很精确，但无法描述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我不知道怎么定义这种情绪。
　　第一个月：
　　颜夏发来她在瑞士音乐学院的演奏视频。她穿着黑色演出服，站在舞台上像一颗星星。我反复看了17遍（数字精确），然后创作了《冬日变奏》。把乐谱和杏仁饼一起寄给她。邮局的人说包裹要7-10天才能到。太慢了。
　　今天尝试了吴医生教的“暴露疗法”——去学校食堂吃饭。噪音很大，人群拥挤，但我坚持了22分钟。奖励自己弹奏《夏》3遍。
　　第三个月：
　　收到颜夏的四重奏录音。第二小提琴手拉错了一个音（比标准音高低了约11音分），但整体很美。我加了钢琴伴奏发回给她。标题想了很久，最后决定用“合奏”。虽然我们相隔874公里，但在音乐里，我们同频共振。
　　吴医生说我的社交能力评估提升了15%。开始尝试与同学简短交谈。今天对李老师说了完整的句子：“我想尝试二重奏，小提琴和钢琴。”徐老师的表情像是看到了奇迹。
　　第六个月：
　　校际演出很成功。与合作的小提琴手保持了1.2米的距离（安全范围），没有恐慌发作。演奏结束后，观众鼓掌3分12秒。我数着数字，却没有感到焦虑，因为想起颜夏说过：“掌声是爱的声音。”
　　收到颜夏的纹身照片。那道疤痕旁的乐谱是我们共同的记忆密码。吴医生问我为什么微笑，我回答：“因为她把音乐刻在了皮肤上。”这是治疗以来，我说的最长的句子之一。
　　归途倒计时：
　　今天开始创作新曲子《归途》。旋律轻快明亮，因为颜夏即将回来的消息像阳光一样驱散了所有阴霾。吴医生说我已经准备好“阶段性评估”，可以尝试独立生活。妈妈哭了，说我越来越像爸爸。但我知道，我只是越来越像我自己。
　　琴房的瑞士地图上，红色图钉旁多了一个小小的飞机剪纸，正在飞向蓝色图钉。距离归途还有31天14小时。这次，我不会数秒度过。我会用音乐填满等待的每一刻，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机场出口，直到我能亲口对她说：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