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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Part 5 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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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我?”徳三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力的腿,阴阳怪气地叫了一声:“daddy不在了,徳家早就倒台了,现在还哪儿来的徳家?”
说着徳三的眼圈就红了,他仰头盯着李云祥,也不知道是为了要和李云祥对着干,还是只是为了不然眼泪流下来。
“就是你,”李云祥一把将徳三拽起来,扯着他让他用自己的双腿站稳,“你是徳家的人,你难道不知道,徳家这个盘踞在东海那么多年庞然巨物就算明面上没了当家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就会彻底倒下的。”
“在东海市,上到军工,下到小商品,乃至食物和水这类人赖以生存的资源,哪个的背后看不到徳家的影子?生产线可不会因为最高掌权人的消失就贸然停止,你当你爹培养起来的管理层都是吃干饭的吗?”
“其他三家现在正在想尽一切办法蚕食徳家,你也不想看你爹辛苦攒下的基业被别人抢走吧?到时老龙王养伤回来,发现他的大本营被别人抄了,连个养老的地方都没有了……”
徳三听李云祥说了一大串,结果说得越来越偏,气愤地打断他:“我daddy才不老呢!按照龙的年龄来算他还正直壮年呢!”
说完他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变得蔫蔫的:“而我……daddy说得没错,我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徳三越说声音越委屈,原本直立的腿也开始打颤站不稳了。
李云祥一听就知道他惹得少爷又钻进牛角尖里去了,他揽住徳三的肩膀,按住他的后脑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他轻轻拍着徳三的后背像是哄小孩似的:“谁说我们三少爷是废物的?我知道,咱们三少爷也想好好学习好好工作想要帮上父亲对吗?只是因为背后的龙筋太疼了所以......”
李云祥看不到德三的表情,他只能感受到德三在他肩膀上蹭了一下,似乎是主动将额头贴靠在了他的肩头,接着他感觉到肩膀处传来一阵湿意。
怎么哭了?
李云祥一下子就慌了。
不应该啊,难道是他哄人的话有问题?李云祥后知后觉,他好像下意识地将梦里的徳三和眼前的徳三混为一谈了。
但很快李云祥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这么变态的想象力,梦中的徳三不会平白无故地出现,是他的眼睛所见、耳朵所闻、鼻息所嗅乃至兵刃相接时传到掌心的震动,那一片片一闪而过的他从未去细想过的记忆,在他退去怒火后帮他窥见了徳三真实的样子。
那就只能是龙筋出问题了。
虽然李云祥很不想承认自己的修理手艺不精,但对于龙筋这种初次尝试的新鲜事物,出问题也并非不可能。
“是不是我哪里没接好,背后很疼吗?”
粗糙的手轻柔地抚过脊椎,带来过电一般的感觉,激得徳三一下推开了李云祥。
是的,李云祥这个迟钝的笨蛋哪会知道小龙的情绪变得比过山车还快是因为委屈和感动,还有一瞬的害羞。
自这天以后,徳三开始了他辛勤的复健。
也许是这次的工艺进步了,徳三恢复得很快,不过一星期走路就与常人无异了,只要不遇到崎岖的路或者不跑起来,就没人能看出来他曾受过严重的伤。
期间,李云祥的小破屋子大变样了。
最显眼的莫过于是那张铺着丝绸床品的双人床。
徳三少爷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求李云祥吧他那破铁架床扔出去,李云祥本不想惯着他的少爷脾气,但他转头就看见少爷的皮肤上冒出了一片红疹子。
谁知道徳三才沾了他的被子没一会就过敏了呢?少爷的皮肤还真是娇贵!
李云祥抱怨也只敢在心里抱怨,身体倒是诚实,立刻就出门买了新的床和床品回来。
徳三少爷虽然寄人篱下,但对生活依然是有标准的。之后他又指使着李云祥把那个法宝池子缩小了搬到浴室当作浴缸,顺便把地板砖和墙纸从新贴了一遍,然后还压榨李云祥的钱包换购了一批新的家具。
分别的前一天,徳三用法力将自己变化成原来那副外貌,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他现在这幅样子走出去说自己是徳家三公子都得被认为是诈骗的程度,更何况顶着两个龙角给人看总不是个事。
过了那么久,徳三染的金发早就长出了一截黑发,于是他就指挥着李云祥千里迢迢地跑出去给他买漂发剂。
李云祥第一次动手给别人染头发,染发对象还是个挑剔的主儿。好在在动手这件事上李云祥向来很有天分,即使是第一次尝试也没让徳三挑出什么毛病来。
第二天,李云祥开着摩托送他回了德兴总部。
徳三怎么都没想到,他们孽缘的开始是因为这辆摩托,而分别时他们竟然能和平地分享摩托的后座。
“真不能把这车卖给我?”徳三下了车,就如他们初遇的那天一样走到了车头,弯下腰拍了拍摩托的前盖。
“得了吧少爷,你这几天刷的可都是我的卡。”李云祥笑了。
徳三哼了一声:“以后加倍还你就是了。”他摆摆手,只留给李云祥一个背影。
李云祥看着他的背影——那身衣服是他选的,那头柔顺的金发是他亲手摸过的,就连给予他生命的钢铁龙筋都被他烙上了属于自己的烙印。
那些模糊的飘渺的梦和意念在此刻凝成了一个清晰的念头。
原来,他想要这条龙。
13.
自那一别,两人许久未见面了。
只不过区别在于,李云祥偶尔可以在报纸和采访节目上见到冠冕堂皇西装革履的徳三,而徳三是真的没有李云祥的音讯。
其实徳三有时会回到悬崖峭壁之上的那座小破屋去,可每一次他去都见不到李云祥。
在刚接手德兴的烂摊子时,徳三经常忙得没有时间休息,偶有闲暇也都是在深夜里。他不想回到冰冷刻板的别墅时,就会开着车来到小破屋。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很温馨,但唯独不见李云祥这个人。
一开始徳三没当回事,想着那家伙也许只是出去加班了,然后就卷着被子七扭八歪地睡着了。
可是,当他发现虽然他每次来都碰不着李云祥,但每次整个屋子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他弄乱的床铺都被铺得整齐……
徳三不禁开始怀疑,李云祥这厮是不是在故意躲着他?
如果李云祥在这,那他肯定是要大喊冤枉了。
李云祥不是故意不归家的。
自打他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他需要考虑的事就更多了。毕竟龙几乎与天同寿,徳家势大树敌又多,而他虽然觉醒了哪吒元神也取回了法宝混天绫,甚至还对大圣夸大其词说“我就说哪吒”——然而李云祥心里清楚,他与神话中那个肉身成圣的哪吒还差远了。
为了让自己配得上龙王三太子妃的位置,李云祥正式踏上了他的修炼之路,所以他开始不定时地出远门。
有时是为了去解决作乱一方的妖怪,有时是有了哪吒法宝的线索……突然有一天,李云祥回来时发现家里有不速之客来过,而且这位不速之客还非常不客气地睡乱了他的床。
然而,知道他住在这里,并且有家门钥匙的就只有徳三一个了。
李云祥倒是巴不得他经常来住,所以他每次都换好床品打扫好房间等着这条龙上门,有时还会给他的龙留下他从远方带回来的小玩意。
很不巧的是,他俩经常相互错过。
李云祥在家的时间本就不多,德三又是隔了几个星期才会光顾一次,这样一看,两人能遇上才是真正的巧合。
两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当了一年多见不着面的房客。
但命运总是爱捉弄人的。
近些日子,德三总是感到莫名其妙地焦躁,就连他的同事和下属都能看出来他的状态不对,于是秘书便建议他回去好好休息一阵。
小德老板自从接手了乱成一团粥的德兴之后就没有休过一天假,一直勤勤恳恳亲力亲为。德三也觉得是时候该给自己修个假了,得给员工们树立一个劳逸结合的好榜样。
德三就近回了趟别墅,给浴缸里放满了冰水还醒好了酒,准备享受一个冰水浴之时,那股莫名的焦躁更剧烈了。
就像是三昧真火在灼烤着他的五脏六腑,却又始终不肯给他个痛快似的。
德三一头扎进了冰水里,冰块丁零丁零地相互碰撞着,极度的低温丝毫没有缓解他内心的灼热。他在心里暗骂一声,肯定是李云祥这厮在他身上动手脚了——因为他能够感觉到尾椎骨那一块钢铁龙脊格外炽热。
德三起身,浴池正对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面的外圈爬上了一圈雾气,雾气中那具形状完美的身体背后有一块金红的莲花纹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