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锈锁沉箱 那是一段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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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
随着电话被挂断，陈青矣的思绪被拉扯回了贺诚杰所说的“毛病”上。
两年前冬日，仍是陈青矣现在所在的科室中。他遇到了第一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医闹。那是一对母子。只因陈青矣在给儿子骨折的腿上上药时稍微用了点力，那孩子便开始哭闹，硬要说陈青矣是故意的，后来母亲被闹的来了，开始蛮横的指着他的鼻子骂。陈青矣都低着头把话忍住了，但那时的他心中的一根线已起了火花，被迎面扇来的一巴掌彻底引燃。
他无言，冷漠地走到那男孩旁，用曾经揉捏死虫子的方式死死摁住那男孩的腿，还好这时另一个医生拉住了他，否则那男孩怕是要落下终身残疾。
陈青矣只记得，自己那是当医生后第一次对人施以暴力，做这件事时他的心情异常平静，似乎演练了无数遍。后来事情解决了很久，他几乎快被革职。后来同事推荐他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说他有严重的情感控制障碍，建议他多交些知心朋友，少封闭自我。
陈青矣是一个很乖的人。但原生家庭带给他的苦痛实在难以消饵，这也是他会患上情感控制障碍的主要原因。
陈母生下陈青矣后，就没有给过他正常的母爱。彼时陈父抛妻弃子，只顾跑去吃一位富婆的软饭，陈母一开始还回去挽回那个无情的男人，可那个人却翻脸不认人，将曾经同吃同睡的妻子贬低的一无是处，当时陈母精神就濒临崩溃，后来她更是时常因此阴睛不定，难分悲喜。
她把这一切都怪在不足一月的小青矣身上。在他还是婴儿时，陈母就揪他的肉，他一哭，陈母就揪的更重，后来是硬生生的把他揪到没有力气哭喊，活活痛晕过去才罢休。
陈青矣幼年时，陈母总是神经质地抱着他又哭又笑。
“老公？老公？我知道你没和别的女人走...你只是...只是...！死了..！死了....对吧？！...”
“对...！对！就是死了...！死了！你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哈.....！”
有时她意识到自己抱的是儿子。
“你是我儿子？呵呵呵呵...呸！你是他的儿子！他的种！你怎么没和他一块死....！怎么还没....！”每每说到此时，陈母便会开始对他拳打脚踢起来，等把小青矣弄的奄奄一息，她又开始当一个“好妈妈”，开始安抚他。
“宝贝，你痛不痛啊？啊？你看起来好痛，妈妈好心疼你.....你记住...你爸爸是个坏蛋哦，是他把你弄成这样的....我一定会帮你报复他的...睡吧....睡吧....我的好宝贝....我们把爸爸给忘记就好了...忘了他...”
这让陈青矣对周围的一切概念都很模糊，他不知道怎么界定是非好坏、善恶对错，他只能靠心里那点人类幼崽的仅存的那点童真幻想他认为美好的生活。
妈妈说，她爱他。妈妈打他。妈妈还说爸爸是坏人，那妈妈是什么呢？
小青矣会用自己的方式填补空虚。小时候的他似乎就开始对生物结构这种东西表现出了独特的兴趣。他会用食盐在地面划圈圈住蚂蚁，观察它们脱水蜷缩致死的速度，根据蚂蚁形状调整盐圈直径，在脑海里记住他们的结构；他会把各种各样的昆虫用小木桩反复捶打压成标本，存在自己的一个小破罐子里，仿佛这样是在收集他缺失的爱。那个小罐子直到现在都尘封在陈青矣的家中，像是一种警示，像是一种鞭笞。
陈青矣10岁那年，陈母不知道是被什么刺激到了，拿刀子来砍陈青矣，这时的小青矣已经有了一些基本的反抗能力，躲过了很多来自自己亲生母亲的攻击，但手上臂和腰腹处还是被伤到，留下了不属于那个年龄的恐怖伤疤。
这一次闹出的动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这也带给了陈青矣一隙生机。
凌晨三点十七分，502室的王阿婆又一次把耳朵贴在了发霉的墙纸上。这次她终于确定——那些混杂着哭笑的撞击声不是电视节目，而是实实在在从501室传来的，像一袋活鱼被反复摔在水泥地上。她颤抖的手指按下110时，发现指甲缝里已经嵌满了剥落的墙皮。
当破门器第三次撞击破旧的铁门时，蜷缩在衣柜里发抖的孩子开始尖叫。如泣如诉。他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雏鸟，被抱出来以后，浑身是血，连晕都不敢晕过去，新鲜的空气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奢侈，他感觉现在自己才是进入了外面的世界，连眨眼都舍不得。
“手举起来！不许动！”对小小的陈青矣来说这可能是光的声音。
陈母已经彻底疯了，拿着手上的尖刀戒备的挥舞着，大喊：“滚远点！你们是谁？是不是那个贱人派来的？我告诉你们，我要把你们都杀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等她发完疯，几个警察就一拥而上把她给制服住了，之后上了手铐她还在笑着，看向小青矣的眼神像是猝了毒的诅咒，让他抖的更加厉害。
小青矣躺在救护车上，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死了，这里好白、好冷。
一双温暖的手覆上他的额头，“小朋友，别怕，坏人已经被送走了。”那是一个女护士。
妈妈原来是坏人。小青矣感觉心里对母亲的概念更模糊了..不，也可能更清晰了。
后来一直到成年，陈青矣都在福利院里度过。在那里的生活，对他来说可能有些无聊，但比曾经好太多了，至少他在那儿学到了很多东西。
也许是想流连于生死之地，也许是想找到正当接触生命流逝的途径。他去当了医生。
长期的心理治疗已经让他学会控制基础的情绪，有时还是会故态复萌，他就吃药，至少不让自己在别人面前犯病。
陈青矣想这些已经想累了，睡着前脑海中又闪出贺主任的话。
“投资方的儿子...”
“好好关照他...”
“多花点心思...”
陈青矣面无表情。
“...就不。”他默念，然后睡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锈锁沉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