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一枯荣》粥糸

1、一如往常 好像也不那

　　陈青矣感觉很黑，有东西在动他，但说不清是什么东西，怪舒服的、软的，像动物，他感觉有股力量让他的眼睛保持紧闭，那就闭着好了，他懒得与意识争执，他闭着眼，倾身上前，想抓一把软软的那个东西，抓不住，他也懒得抓了，静下来。
　　但那东西又一直骚扰他，他有点恼怒，开始瞎动起来。
　　砰。巨物落地声。
　　“嘶…”陈青矣摸头，看向周围熟悉的一切乱七八糟的事物。
　　哦。原来是梦。
　　那软软的是…
　　“……小草，你胖了。”那是只兔子，肥不溜秋，头顶还被染上了一撮绿毛。
　　陈青困顿地揉了揉头，洗漱去了。他望向镜中的脸，乱，但很好看，皮肤很白，也很好，一双眼睛并着长睫，刚睡醒还红红的。
　　“个子再高一点就好了…”他嘟囔道，接着随意用水搓了把脸，胡乱从衣柜里拿了套衣服穿上，看了眼时间还有1个小时才8点，但陈青矣向来不爱卡点，早点就早点吧。
　　十分钟后。
　　安平市，和安医院骨科。
　　“哟，小陈，今天来这么早，我以为整个跌打损伤部都没人能和我这位夕阳人士共度早朝了。”隔壁王主任爱晨跑，每次都第一个到。
　　“嗯，从床上摔下来了，所以比平时起的早了一些。”陈青矣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如实回答。
　　“哎呀，没摔伤吧，年轻人要好好睡觉！回去我发你一套正确睡眠姿势图，你得好好看看。”
　　好，谢谢王老师。”陈青矣认真回答。
　　两人说完后王主任就忙工作去了，而陈青矣像从前一样洒扫庭除，将科室整理的一丝不苟，与家中判若两人。
　　7:40时，一位早班护士着急的跑了来，找到正在浇花的陈青矣，说：“陈医生，隔壁消防局一大队人来了，听人说是凌晨出任务去灭个公园的火，受伤了好几个，那个队长为了救一个被困在飞椅上的小孩摔了一跤，还好你今天来的早，我这就把他们送来。”说完她就踩着风火轮一样蹬蹬蹬跑了。
　　“噢...”陈青矣对看护士尾气应了一声。
　　陈青矣准备好看诊用具，安静地坐在诊室里等候病人的来临，像一只精制的手办。
　　门本就开着，唰唰进来了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旁边两个拥着中间一个对陈青矣说。“医生，我们队长手伤的有点重，你先看看他吧。”
　　于是陈青矣抬眼，与他撞上视线，呼吸一滞。
　　梁言刃抿着唇，额头被疼的冒汗，但他眼神平静坚毅，一言不发，他比旁边两人还高出一截，皮肤是偏黑的麦色，衣料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脸庞锋利帅气，右手微微发抖，活像一张杂志封面。
　　陈青矣无声挪开眼神，刚想开口。旁边两位其中一个说：“我们两其实没怎么受伤，就破了点皮，先去看别的队友了。”
　　“程实，走了。”
　　名为程实的消防员怕怕的看了眼梁言刃，只见对方也无所谓的样子，和陈青矣道了一句谢并恭敬说再兄梁队就和另一人走了。留陈梁二人在诊室里。
　　纵使对方气场过于强大，气息难以忽视，陈青矣还是迅速稳住了心中的躁动，温声道：“坐下吧，给我看看受伤的地方。”
　　梁言刃闻言，跨步到椅子那坐下慢慢抬起左手去卷右手的袖子，期间他疼得有些轻微抽气。
　　突然一双白皙纤长的手覆上他的衣袖，“我来吧，先生。”梁言刃扬了扬下巴，示意好的，眼神紧盯着正在自己小臂上活动的双手。
　　陈青矣感受到了对方带着热气与威压的目光，有点不自在，于是尽可能温柔且快速地帮他卷好衣袖，但接下来的景象又让他暗自心惊。
　　一只结实的右臂上有一块骇人的肿起，其上附有深色的青紫，手臂其他部位也有比较深的划伤。
　　陈青矣查看伤势过后，用沉静好听的声音对梁言刃说：“是摔倒时手掌撑地造成的科勒斯骨折，也就是手臂旋转功能主导损伤。”
　　“待会会有点疼，请您忍一下。”
　　“嗯。”梁言刃的声线很沉，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消防员全程没发出一点声音，但陈青矣发现他的另一只手攥紧了裤子，指节发白。
　　这个人...还挺能忍。
　　陈青矣继续给他处理伤口，动作轻柔的像一片羽毛，搔的梁言刃有一点点痒，嗯，一点点。
　　他有一套自己的疼痛评估方案：蝴蝶是一级，蚂蚁是三级，蜘蛛是六级，蟑螂十级。
　　陈青矣给他打石膏、绑纱布，心想弄成这个样子肯定很痛，大概到蜘蛛级别，但梁言刃其实几乎没觉得多痛，反而感觉好了很多。
　　“一周来一次，我帮你换绷带和药，恢复的差不多的时候可以过来做复健了。”
　　“好。”
　　又是一个字。陈青矣偷偷想。
　　“谢谢。”
　　居然有两个字，陈青矣点头。
　　因为在腹诽梁言刃，陈青矣面上显得有点呆。梁言刃多看了他两眼，觉得他有点像今天救下的女孩手里抱的娃娃，透露出一种漂亮但有些脆弱的感觉。
　　梁言刃走后才发现自己的绷带上的最后一圈有一只卡通小兔子睡觉的图案，他歪歪头。可能这医生有什么特殊爱好吧，他想。
　　......
　　陈青矣继续工作，面诊接踵而至的病人。一天很快就过去了，陈青矣是一个上班一般积极下班非常积极的人，时间一到，他便快速走到停车场，开车回了自己乱糟糟的温暖小窝。
　　一回到家他就抓起小草抱在怀里蹭蹭蹭，也不说话，蹭完就随手甩到了沙发上，肥兔子不满地看着他，去吃胡萝卜泄愤。
　　陈青矣觉得今天都闷闷的，他把这种心情归咎到那个叫梁言刃的奇怪的人身上，并暗自决定下次他来的时候要无声无息地把他弄痛一点点。
　　陈青矣点开手机，看见了王主任发来的《关于小朋友的睡姿，你知道多少？》，默默点了收藏，然后开始读。
　　然后他去洗澡、刷牙，按文章上的方式好好躺下，开始睡觉。
　　闭眼的一瞬，电话响了。陈青矣眉头微皱，他真的想睡觉。看备注是自己部门的贺主任，只得收起不耐，接了电话。
　　“贺主任？”
　　“诶，小陈啊，睡了吗？”
　　陈青矣收起困意，“没呢。”
　　“噢，打电话是想和你说件事，今天你早上是不是看了个姓梁的病人？”
　　又是他。“嗯，怎么了吗？”
　　“...就是，他家里的企业是医院的投资方...你要...多花点心思..照顾他，懂吧？”贺主任仿佛有些不好意思。
　　“好，我明白了。”陈青矣秒懂。
　　“…好你可别得罪他啊...小陈啊，我知道你平时一直做事很不错，大家都很欣赏你。对了，你现在还会犯毛病吗？”
　　陈青矣心脏被抓紧了一点，“正常情况下不会的，主任，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啊，挂了。”
　　“嗯，再见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