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烬火星（二十二） 尽头 ...
-
俭舟睡了整整四十个小时，中途他被LA拽起来强行喂了几口食物，然后又昏昏沉沉的闭上眼。
等醒来的时候，他没精打采四肢都使不上劲，走路漂浮，甚至只能依靠LA帮他换衣服。
俭舟眼皮耷拉，他看着LA拿出的礼服：“……我不想穿这个。”
LA：“为什么？”
俭舟：“不舒服。”
在王庭，几乎没有人邀请俭舟社交，在林迹雾的有意隐瞒下，少有人清楚俭舟的真实身份，他本人也不爱外出。就算是出任务，不得不进入上流社会时，他也会刻意选择特制的宽松衣物，避免抓捕的时刻束手束脚。
LA带来的这套礼服抛开了所有优点，一切设计只为突显个人气质风度，束腰紧扣，完美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勒的俭舟有些喘不过气。不过膝的短裤和吊带袜留了一截大腿在外，让他格外不自在，但这套衣服的设计如此，俭舟只能开始玩泡泡袖，然后他发现手也抬不起来。
糟糕的衣服。
俭舟想起类似的礼服款式在哪见过了，王庭的部分贵族喜好年轻貌美的少年，他们哄骗那些懵懂的男孩进行基因改造，成为绝美但短命的昙花。在俭舟深入调查时，那群男孩就穿成这样……或许还要更暴露一些。
但这套专为少年打造，令人遐想连篇的礼服穿在俭舟身上，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古怪的联想，他冷着一张脸，就像一位真正的贵族少爷，并且看上去年纪很小。以至于在他出门时，旁边的伊格纳惊了几秒，然后问俭舟到底多少岁，是不是刚成年。
俭舟：“……”他比这两个小异种加起来都要大。
旁边的LA一直在笑，他今天心情很好，破天荒的做了四个人的早餐。
自上船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中途俭舟担心安安会一言不合掀桌子，然后LA把他们请出去。但是今天的安安格外安分，他笑容腼腆，轻言细语的和伊格纳讨论日后的安排，偶尔脸上闪过一丝幸福的红晕。
俭舟看了他好几眼，微不可察的皱眉。
……安安的真实性格是这样吗？
他怎么感觉……像伊格纳的翻版？
算了，他对安安的了解也不多。安安之前一直疯疯癫癫的，没有表现出任何真实的模样。
他们是恋人，从小一起长大……有点像也很正常。
疑惑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飞艇驶过了弯曲的残骸，重新进入了漆黑管道的内部。
在寂静的黑暗中，却突兀的出现了一线光亮。
安安眼睛睁大，想要兴奋的大叫，但喜悦的表情却突然凝固，像是被操控的提线木偶，脸上的表情慢慢变成了空白的茫然。
飞艇内的灯光被关闭，在漆黑的环境中，安安似乎突然惊醒，他表情惊恐，想说些什么，求救的手却改为了抱住伊格纳的脖子。
安安在伊格纳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欢快的指着前方：“快看，我们要到目的地了。”
安安好起来了，但伊格纳并没有多高兴，他的表情很奇怪，似哭似笑，最后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是啊，我们就要到了。”
渐渐地，那一丝光线晕开，不均匀的洒在四周，像涌来的海浪，镜面般的反射光在跃动，争先恐后的钻入飞艇。短暂的目眩神迷后，俭舟终于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天空呈现淡粉色，半空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无根花，底下是如镜面般的澄澈水面，倒映着上方的景色，俭舟能远远的看到水面中有一个很小的，毛绒绒的脑袋正在往外望，那是他自己。
安安惊呼：“上面是什么？”
在飞艇上方不过几十米的位置，是一片深红色的汹涌洪流，它们被推挤着往前，轰然撞向前方的巨型齿轮！
安安和伊格纳都吓了一跳，异种对危险的判断异常敏锐，他们脑海中都浮现出了相同的画面，如果被卷入洪流中，不到几秒就会被撕得粉碎。
安安害怕的捂住了耳朵，他躲到了桌子底下，但巨响却迟迟没有到来。周围无比安静，头顶的洪流仿佛一场默片，他才发现，在汹涌的洪流和寂静空间中，隔着一块几乎看不见的双面镜，将两地完全分隔。
“这是烬火星的循环冷却装置的一部分。”
LA指着那一处巨型齿轮，深红的海洋撞击着钢铁，从齿轮的缝隙中逃出了无数粉红色的泡沫，它们组成了粉红的泡沫海洋，向着远方流淌而去。
“所以，我们现在就在……”
“泡沫海的尽头。”
准确来说，他们在泡沫海的底部。飞艇停在半空，两个开心的异种小孩长出翅翼飞下去，而俭舟在等LA拿出热气球或绳索，但LA却握住了他的手，他说：“我们也跳下去吧。”
俭舟：“……”不要。
还没等他说出“不”字，LA抱着他一跃而下。出于求生本能，俭舟紧紧抓着他的衣领，但很快他就发现没有这个必要，他的身体越来越轻盈，底下似乎有无形的气流把他往上推，最后他们稳稳停在了距离水面三米的地方。
越到底下，空气越潮湿温润，像是钻进了温泉中，俭舟感觉相当舒适。但对于那边展开翅翼的两只异种来说，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轻薄的翅膀被完全打湿，耷拉在外面，完全张不开，收回去又难受，只能放在外面晾着。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兴致，安安很快就发现一处上升的气流，他张开双臂在半空飘，在半空旋转，开心大笑：
“看！我不用翅膀也可以飞啦！”
这片区域很大，他们可以玩很久。
LA扔给了他们一块定位器，叮嘱两个小孩不要突发奇想，跑到头顶的洪流中去，除此之外哪都可以，玩累了可以回到飞艇休息，然后悄悄的带着俭舟往另一个方向拐：
“走，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LA偷偷摸摸，好几次回头确认伊格纳他们有没有跟上来。俭舟忍不住笑出声，他都没意识到此刻的表情格外灵动，褪去了平常的冷漠：
“小气鬼，你不叫他们一起过来？”
LA像任性的小孩，拽着俭舟往前：“当然不，那个地方是我发现的，我才不分享给其他异种。”
他们在镜面般的湖泊上漫步，俭舟后知后觉的发现这里其实是一个约会圣地，周围安静无比，只有他们的倒影在水面上波动，飞船适合谈情说爱。
他们转过了一个弯，来到了冒着粉红泡泡的高地，还有双人合照板，旁边插着块牌子，上面用王庭的官方语言写着：
“情侣打卡点。”
俭舟：“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
LA摇头：“当然不是，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旅游景点。”
他们又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来到了高达三百米的喷泉前，这是因为管道破损，无法修复而产生的人工奇观，不少异种钻进去玩耍，然后不幸的被水流截断了肢体，因此执行局在喷泉外拉了警戒线。
站在附近拍照，会收获一张氛围满满的照片，但LA还是摇头：“也不是这里。”
LA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朵软绵绵的云，和沙发差不多大小，他说这是这片区域的代步工具，两个人可以坐在上面往前飘，既美妙又梦幻。
俭舟无意中瞥到了那朵云的租金，按分钟计费，一分钟耗掉一克稀有矿石，他惊悚的把云还了回去：“我不要，你会破产的。”
尽管除了人生最开始十几年之外，俭舟几乎没缺过钱，但他养成了节约的好习惯，并且严肃痛斥这种毫无意义的浪费行为。
LA：“我不缺钱。”
他适时的摆上了一副伤心的表情：“你马上就要走了，这些钱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作用，它们只是一个普通的数字，你就答应我一次吧。”
LA抿起唇，语气带上了一丝撒娇：“好不好嘛？”
“……”
很显然，LA知道如何让俭舟答应，俭舟吃软不吃硬，只要态度柔软一些，他就会不由自主的点头。
钱确实是个好东西，能买到难以想象的服务，俭舟和LA一起坐在绵软的云朵上，缓慢的往前飘，这副场景很浪漫，但俭舟只觉得他在金子的海洋中游泳。
云朵带着他们往上飘，进入了一个狭窄的管道口，这里比外面更潮湿，还在往下滴着水，但里面却收拾的很干净，看上去经常有人来打扫。
俭舟在落地后立刻从金子云上蹦下来，他探头往里看，管道内一片漆黑：“这是你的秘密基地？”
“是。”
LA很自然的牵过他的手往里走，俭舟犹豫了一下然后主动十指相扣，然后又松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般扭过头。
但LA偏偏要开口：“你怎么不牵着我了，讨厌我？”
俭舟：“不讨厌。”
LA明知故问：“那你喜欢我？”
俭舟：“……”
LA还在逗他：“怎么不说话？”
……如果我们能一直像现在这样，该有多好。
这句话在俭舟的心中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他只是重新扣住LA的手，然后捏了捏他的手指。
俭舟说：“一天到晚问这些，有意思吗？”
他回头发现那朵金子云还跟着他们，吓了一跳：“……你还没把这个还回去？”
LA：“还回去了，我们待会怎么离开？”
看到俭舟频频回头，他只好解释：“这朵云不坐在上面就不收费，好啦好啦，你过来一些。”
LA从口袋里拿出一副眼罩，绑在俭舟脑后，牵着他往前走。
他们转了好几圈，打开十几扇门，最后在一个充斥着木头香味的房间内停下。俭舟在一旁等待，听着LA捣鼓的动静。那股味道变淡了不少，与此同时，在空气中蔓延起一股淡淡的花香。
摘下眼罩后，俭舟才明白他们到底来到了什么地方，怪不得LA要特地蒙住他的眼睛——
在他的头顶是冰冷的，真实的宇宙。这是烬火星唯一能看见外界的区域，烬火星的运行轨道是椭圆，此刻它正靠近了那颗褐矮星，庞大到几乎恐怖的褐色星球占据了整片天空，烬火星的表面正在融化，致命的高温被强作用力材料隔绝，外界的恐怖无法传达到室内。
在他的脚下，仍然是那片镜面般的湖水，倒影着异种们的城市。它们似乎正在举行某种狂欢的仪式，所有的异种都在自己的身体上涂了奇怪的符号，它们举着火把，在城市上空飞行。
现在，俭舟正在冰冷的宇宙和文明的城市的缝隙中间，同时看见了他们。
LA偶然发现了这个狭窄的夹角，并把它改成了收藏室，他铺上了红绒地毯，周围摆满了他一千年来在烬火星收集到的各式各样的收藏品。LA将它们分门别类，按照价值高低排序，越靠近中心的越价格不菲，而穿着礼服的俭舟正站在屋子正中心。
LA换上了一身西装，覆在脸上的黑色面罩也变成了银白色的假面，他伸出手，彬彬有礼的问：
“这位先生，你愿意和我共舞吗？”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烬火星（二十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