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烬火星（二十一） 药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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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我们就快到目的地啦，LA先生让我们做好准备。”
伊格纳在社交媒体挑选合适的服装，套在身上的那件校服逐渐融化，变成了一套高定西装。
“这件不行，要留到你毕业那天再穿……”
异种的衣服实际上是他们的外皮，可以随意变化样式，伊格纳对着热帖推荐的衣物换了好几套，最终穿上了一身休闲服。
“这套衣服很不错，安安，你也穿这件……”
他准备用前肢敲衣柜门。
安安这几天都躲在衣柜里睡觉，不让伊格纳靠近，伊格纳只好睡在地板上陪着他。
前几天安安突然开始哭，长时间处于低落情绪，不想理睬伊格纳。他的状态时好时坏，伊格纳已经习以为常，但他却莫名有些……恐慌。
如果安安在到达粉红海洋深处的那天精神状态很差，依旧是现在这样的状态……
那他以后想起这件事，该多难过啊。
安安是一个敏感的小孩，他还没有学会如何与遗憾正确相处，有时候会因为错过一辆车哭几个礼拜，更何况是他心心念念的粉红海……
伊格纳决定把那一刻记录下来。
他要撒一个谎，就算到了现场安安还没醒，他也要拍一张照片。以后安安问起，伊格纳就告诉他，那天他们很幸福，只是安安忘记了。
不过好在今天上午安安突然醒了，他突然变得活跃起来，哼着歌，甚至看了会书，在学习知识。看见伊格纳进门，他飞奔过去，抱着伊格纳撒娇，问伊格纳什么时候回来。
处于兴奋中的伊格纳忽略了这句话中的异常，他说，他并不会离开。
安安眨眨眼。
我知道啦，你要外出研学，下个月才会回来，对不对？
安安扑到厨房里，给伊格纳做了几块很丑的小熊糖果，塞到他的口袋里。
还有一颗在他自己的掌心。
安安的笑容澄澈而天真。
可我不记得时间，只记得你。
我不知道一个月有多久，但我知道，当糖果融化成一滩水，你就会回到我身边。
安安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这段对话是如此熟悉，但在伊格纳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后落入深渊，消失不见。
烬火星的医生们发现了一个神奇的倾向，在遭遇重大的，无法挽回的创伤时，部分异种会下意识拼接创伤前后的记忆片段，并缝合到生活中，让他们不至于看到相关物品便产生应激反应，这或许是一种来自基因的保护机制。
拥有这种保护机制的异种很少，伊格纳不幸的是其中之一，他隐约察觉到安安在复现他们之前相处的某些片段，强烈的直觉警告着他，但LA带来的好消息让他暂时忘却了不对劲的地方，伊格纳现在沉浸在安安变得正常的喜悦里，他高高兴兴的挑选衣物，做好了一切准备，现在只需要喊柜子里的安安出来。
前肢小心翼翼的在柜门上轻敲了两声，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伊格纳对着柜子缝隙小声喊：“安安，我们出去玩！”
但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贸然把安安从他认为的安全区域拽出来，会导致他的病情突然恶化，伊格纳只能耐心等待，中途他溜出门一回，他看见LA在客厅处理公务，似乎在抓罪犯。
“LA，那个异种打晕了本地居民，并伪装成他的模样，我们已经把伤者送到医院，那个异种暂时还没有发现……”
LA轻轻点头：“好，继续观察他的动态。”
成年异种真忙啊。
在旁边蹑手蹑脚拿零食的伊格纳想。
他原本想就这样离开，但LA却突然转过头，尽管他挡住了上半张脸，伊格纳依旧能感受到他在盯着自己。
“你不去确认下安安的情况吗？”
尽管LA看上去很热情，但实际上他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他们。现在他突然这么问，伊格纳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伊格纳的身体不由自主的绷紧了，放松的感受荡然无存，那种不安感愈发强烈，以至于他的语气也没那么坚定：
“安安现在……很好，我不想打扰他。”
LA也没有强求，扭过头，继续处理公务。
他淡淡的说：“眼见为实，你最好亲眼去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
伊格纳愣愣的回到了他们的卧室。
他拆开一包昆虫干，对着衣柜挥挥手：“安安，这是你最喜欢的零食，快出来。”
就算是安安精神病发作的时候，他也不会拒绝美食，这是安抚他的有效手段之一。
但房间里仍旧安静无比。
异种可以察觉到同伴的位置，伊格纳无比确定安安就在衣柜内，活的，他醒了，只是不想回答而已。
“我惹你讨厌了吗？”
伊格纳敲敲衣柜门，不死心的再喊了一次他的名字。
“安安？”
“……”
还是没有回应。
伊格纳现在头皮发麻，强烈的不安感几乎凝成了实质，他的心脏咚咚狂跳，LA的提醒犹在耳边。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了衣柜门上：“那，我把衣柜门拉开了……”
在拉开柜门的一瞬间，伊格纳心脏停止跳动，他呆呆的看着衣柜内的惨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安安的眼睛睁得极大，他的眼睛里尽是恐惧，像是准备求救，也像是在哭泣，但嗓子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脖颈被完全割开，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黏连，但却没有流出任何一丝血。他的恢复能力远强于破坏力，被割开的脖颈附近长出了一圈泡沫般的颈饰，它们堵住了喷涌的鲜血，强行将其运输回体内。
他的前肢也尽是抓痕，遍体鳞伤。安安惊恐的，无神的眼睛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终于有反应了，开始扯着嗓子，歇斯底里的尖叫！
这声尖叫终于把伊格纳从恐慌中唤醒，他终于记起来了，他的记忆刻意将那一段拼接隐藏。安安早上表现的举动很眼熟，那明明是……
安安出事前一天，和伊格纳最后的告别。
他无知觉的模仿着这一段，并把自己关进了衣柜里，在这几个小时内，他的大脑强迫他回忆起曾被关进废料桶的痛苦回忆，安安那时候还留有一丝希望，他知道伊格纳会找到他，没有做出任何过激举动。但这么多年过去，他反复回忆起过去的那段时光，最终明白了一个事实。
不会再有异种找到他了。
他只能独自面对这一切。
但安安是一个胆小的，懦弱的异种，他现在只想从这段回忆中解脱。
“安安！”
伊格纳拼命抱住安安，不让他动弹。安安在挣扎的过程中差点挖下他的眼睛，戳穿了他的肩膀，朝他喷吐酸液，融化了他的肩胛骨，最后把伊格纳开膛破肚，沿着异种骨骼间的缝隙划开，鲜血流了满地。
伊格纳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他按住安安的前爪，从身体两侧又长出新的手，捧住了他的脸。
“安安，没事了，没事了……”
两个可怜的小孩额头相抵，伊格纳的声音也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哭腔：“放心吧，有我在，我总会找到你，不要做傻事……你，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
常年以来的高压生活让伊格纳也到了极限，他几乎是祈求着安安，语气中有几分绝望：
“安安，就当是为了我，冷静一点，好吗？”
安安也呆呆的看着他，在安静了几十秒后，尖锐的嚎叫声再次从他的喉咙中传来，几乎声嘶力竭，就连睡在几个房间之外的俭舟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茫然的睁开一条缝，想寻找声音的来源，怀里的虫玩偶伸出两根触须，堵住了他的耳朵。
……应该是听错了吧。
没过几秒，俭舟又再次闭上眼，陷入沉睡。
等LA推开他们的房间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那个暗红色头发，满脸雀斑的异种在绝望的尖叫，另一个异种几乎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锋利的前肢却对准了安安的心脏。
还有他自己的心脏。
伊格纳迟迟没有动作，他最后收起了前肢，抬起头看着门口的LA。
他闭上眼，似乎不想看这一地的狼狈：“……LA先生，你是来通知我们下船，去那个传说中的景点吗？”
说到这，伊格纳忽然反常的笑了下。
他的外皮被撕开了，自然也无法拟态出衣服的形状，为了这次的旅程，他提前一天准备了很多物品：食物，折叠厨房，躺椅，还有装饰花和星空投影仪。
安安一直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他向往真正的星空，于是伊格纳想方设法弄来了这台投影仪……但一切都被砸碎了。
房间内满地都是碎片，家具也损毁了不少，伊格纳捂着脸，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臂滑落：
“LA先生，我会赔偿这些……”
LA温柔的回绝：“没关系，我不缺钱。”
他关上了房门，倚靠在墙边，和他们的距离不远不近：“伊格纳，我不是来通知你们下船的，我只是来看看你们。”
“毕竟，你们这样……让我很担心。”
虽然伊格纳清楚LA不会无缘无故的关心他们，这两句话中有多少真心，只有LA自己清楚。但即使是虚假的关心，对伊格纳来说也是莫大的安慰。
……他可能真的有些撑不下去了。
“我上次告诉你的事情，有考虑过吗？”
LA指的是让伊格纳把信息素注入到安安体内，如果换做平时，伊格纳肯定会气急败坏的反驳，但现在他只是沉默着，没有回答。
“这其实是一种有效的治疗手段，”LA浅浅的笑着，“与其期待那些漫长的心理疗程，不如使用更安全快速的方法……你真的觉得，安安会因为心理医生的陪伴和治疗，就完全变好吗？”
“这件事，就连你都没能做到吧。”
“我……”
伊格纳终于开口，嗓音沙哑：“信息素本质上是……异种对同伴的掠夺，这是损毁他的基本权利，剥夺他的自由，我不能……”
LA的笑容嘲讽，他歪过头，转向持续哭闹，声音刺耳的安安：
“看看吧，你给了他足够的自由，现在是什么下场。”
伊格纳迟疑着望向安安，然后慢慢的摇头。
“不……我不能……我不想让他痛苦……”伊格纳逐渐哽咽，最后发展成嚎啕大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是……对不起，LA……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太懦弱了，对不起……”
LA扔给他一包纸，伊格纳抹掉了自己的眼泪，但仍然抽噎不止。
等他哭够了，LA才慢悠悠的开口：“没关系，你不需要那么做，也能让他安静下来，变成你想要的模样。”
他的声音总是那样温和，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伊格纳不由自主的抬头，看向LA手中那个拇指大小的瓶子，里面装着几片白色的药。
“让他吃下这瓶药，一次一片，能持续两天到一周不等，在此期间，你可以让他做任何事情，他什么都会依着你。但如果你让他做的事情严重违背了个人意志，他就会立刻清醒。”
LA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笑道：“对了，这对于培养出耐药性的人没有任何用处，顶多只能作为辅助睡眠的药物，不要喂多了。”
理智告诉伊格纳这种药物不该出现，但他却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拧开瓶盖，把药物递到安安嘴边，然后才突然惊醒般拿回来，他转头问准备出门的LA：“……你是从哪弄来的？”
“几百年前，人类把它送给我。”LA停住脚步，意义不明的笑笑，“他们觉得这样做更放心，这东西挺有意思的，我就收下了。”
伊格纳握着药瓶，犹豫不决：“……不会对身体有害吧？”
“对异种没有……至于人类就不好说了。”
LA在离开之前扔下一句话：“你手上那瓶是母本，不要把瓶子弄丢掉了哦。”
“……毕竟，待会还要送给他们呢。”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烬火星（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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