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春风一杯酒》七道落影

64、第六十三章 其实并不想

　　周淮宁和章文和在京郊别院找兰川套取消息时，正在刑部官衙调查郊外死士的顾辞收到了晟王府的邀请函，晟王及晟王妃邀请几位官员及家眷入府一聚。
　　自从怀疑昭王和晟王有所勾结后，顾辞和羡王便暗地里对那二人展开了调查，如今调查结果还没出来，这晟王的邀请函就送上门来了，这让顾辞不免心生疑惑。
　　他找不到理由拒绝，又想着不如深入晟王府一探究竟，于是等周淮宁从京郊别院回来，两人一起赶往晟王府。
　　二人来得迟，抵达时，其他宾客都已经到了。
　　来晟王府参加宴会的官员并不多，算上顾辞也就七位官员，剩下还有三位世家子弟，其中就有长乐冯家的人。女眷中除了官员妻女之外，还有两位世家贵女，一位是皇后的侄女，也是河东裴氏长房幺女，另外一位正是晟王侧妃冯氏的堂妹，也就是顾老三想让顾辞娶的那位冯家小姐。
　　从参加宴席的人员来看，女眷的数量更多。男人的席面在前厅，女眷的席面则在后院，两个席面之间隔着一堵墙。
　　二人就带了两个随行人员，一个是付甲，另一个是章文和。付甲要驾车，便留在了马车上。周淮宁没带丫鬟，章文和又不便到女眷席面来，于是她只得孤身一人赴宴。
　　其他夫人小姐见状，都忍不住暗地里嘲讽了几句，说来说去都是些“到底是出生商贾”“上不得台面”之类无伤痛痒的话，周淮宁听了太多，早已习惯，权当耳旁风。
　　宴席上的酒菜味道不错，周淮宁慢悠悠吃着，全然没有要与其他女眷交谈的意思。
　　来到晟王府宴席的大都非富即贵，这些个女眷个个都穿金戴银的，落在周淮宁眼里都有点五彩斑斓。
　　奇怪的是，那位晟王侧妃，身份尊贵又出身名门，穿得虽然华贵，但周淮宁却看得出来她那一身东西并不值钱。
　　再看同样出身冯家的那位冯小姐，和晟王侧妃一样，看似穿着华丽，实际头上的钗环或者蒙着绿气、或者蒙着蓝气，看着都不是值钱的家伙。
　　晟王的正妃倒是贵气，一套头面紫气里面闪着金光，一看就价格不菲。
　　“晟王妃有钱，侧妃没钱，看样子是冯家没钱。”周淮宁心想。不多时，侍女端来了美酒，周淮宁正觉无聊，待酒上桌，她立即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香浓郁，酒面上飘着一层黄色雾气，但是黄色雾气里杂糅着一丝红色雾气，她扭头看了一眼其他人的酒杯，发现其他人的酒上蒙着的都是黄色雾气，其中并没有红色雾气。她有些疑惑地端着酒杯看着，突然想起来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泡茶时，原本蒙着灰色雾气的水，在放入茶叶后，灰色雾气中立即混入一丝绿色。这酒水里显然是掺杂了别的东西，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周淮宁默默放下酒杯，这混了不明物体的酒她是不敢喝了。谁知她刚放下酒杯，晟王侧妃酒看了过来。
　　“顾夫人，这酒是不合你胃口吗？”晟王侧妃问道。
　　周淮宁眉毛微挑，转头朝晟王侧妃看去，她刚一放下杯子，这位侧妃就开口发问，可见这酒里的东西和她脱不开关系。
　　“多谢侧妃关心，臣妇身子不太舒服，今日不宜喝酒。”周淮宁起身施礼，一副礼貌又客气的样子。
　　“这酒是皇帝所赐，是难得的珍品，我们王爷特意拿出来招待各位的。”晟王侧妃说道，但说话的表情、语气都像是在说“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周淮宁屈膝施礼，面上笑容和煦，话语却仍然是丝毫不退：“臣妇身子不舒服，没有这个福分享用如此美酒了。侧妃宽宏，如此关切臣妇是臣妇之幸，多谢侧妃体贴。”
　　这几句话一捧，晟王侧妃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转头与其他官眷聊天去了。
　　见躲过一劫，周淮宁坐回原处，继续低头吃东西。其他人见她连晟王侧妃都敢拒绝，一时间有些震惊，看她的眼神都从嫌弃变成了忌惮。
　　在外间席面的顾辞比周淮宁要忙多了，为了掌握更多信息，他不停地和参加宴会的各路官员接触、攀谈，从他们过去三天的记忆里搜寻线索。
　　由于他表现得过于热情，晟王不免心生疑惑，甚至有些拿不准顾辞到底有没有得到景珩的消息。
　　眼下既没有证据证明晟王和昭王有勾连，更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昭王勾结疆国，顾辞等人当然不会暴露。
　　为了深入打探消息，顾辞甚至端着酒来到了晟王身边。他一副喝多的模样，不停地对晟王表达感谢，激动之余甚至抓住了晟王的手。
　　“黄聪一事上多亏了殿下，若不是殿下，臣如今已是一捧黄土。”顾辞拿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端着酒杯摇头晃脑地说着，“臣受殿下大恩，臣没齿难忘啊。”
　　这副醉酒的模样让晟王更疑惑了，可明明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调查杀手和兵部侍郎，难道调查这么久时间什么也没调查出来？以顾辞的能力，多少应该能调查出蛛丝马迹才对。
　　晟王越想越迷惑，可顾辞已经一副酩酊大醉的模样，他颇感无奈地将手从醉倒的顾辞手中抽了出来，环顾了一眼四周，见无人上前照看顾辞，只得将府中小厮唤了过来：“快去里间跟顾夫人说一下，顾大人喝醉了，请她来看顾一下。”
　　小厮领命，立即往里间走去。不多时，周淮宁从里间走了出来，看到躺在晟王身边的顾辞，一时有些想笑。
　　她憋着笑走到顾辞和晟王身边，向晟王行了礼：“殿下，外子多有冒犯，还请见谅，他不胜酒力，臣妇先将他带回去了。”
　　说着，周淮宁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章文和，后者会意，上前扶起了顾辞。
　　晟王点点头，无奈地摆了摆手。
　　周淮宁屈膝施礼，领着扶着顾辞的章文和快步离开了。
　　上了马车，顾辞立即睁开了眼睛，周淮宁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演技，还不错嘛。”
　　顾辞摇了摇头，原本混沌的眼神变得清晰起来，他搓着手指，脸上挂着盈盈笑意：“今晚这顿饭吃得很有收获，我已经知道是谁安排的杀手，又是谁找的兵部侍郎了。”
　　“竟然不是同一个人？”周淮宁不免疑惑。
　　顾辞继续搓着手指，脸上笑意消失，神情凝重起来：“这朝堂的水比我们想的要深度了，棋局上执子的人可不止一个。”
　　见周淮宁还想再问，顾辞摇了摇头：“回去再说。”
　　二人快速回了家，一到房间，顾辞就拿来纸笔，画了一张人物关系图，那图里有太子、晟王、昭王、羡王，还有太师、太尉、太傅，接着是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刑部尚书、礼部尚书、吏部尚书、工部尚书，之下还有一些低阶官员的名字。
　　接着顾辞用笔墨将其中几人连了起来，周淮宁的目光顺着他手中的笔移动，待顾辞画完她才恍然大悟。
　　“太师是执子之人，太子是执子之人，晟王也在这棋局上。昭王...倒是个变数...”周淮宁在心里默默分析着。
　　顾辞缓缓开口：“兵部、吏部在晟王掌控下，昭王与晟王明面上并不对付，实际上早已勾连在了一起。礼部、户部都在太子这边，太傅自然也在太子这方势力之中。”
　　“今日我去了京郊别院，见到了兰川，他告诉我，十多年前大渊朝廷就有人跟白虎军首领莫明勾结在一起，他看到有封盖着兵部印鉴递到了莫明手中，没过多久景大将军的祖父和父亲就战死沙场，想必十多年前那背后之人已经有染指兵部的能力。”周淮宁拿过他手中的笔，将罗太师的名字圈了起来：“你说兵部在晟王掌控之下，太师又是晟王的人，而且晟王和疆国来往频繁，有没有可能就是十几年前给莫明传信的人就是罗太师。景将军让我传话给羡王，说晟王早已通敌，我一开始还有些狐疑，毕竟晟王也算是帮过你，如今看来，景将军说的应该是真的。”
　　顾辞点点头，继续说道：“撇开罗太师不说，我今天从晟王宴席上掌握的情况主要有这么几个，安排兵部侍郎到无忧药店去打探消息的人是晟王，安排杀手的是吏部尚书葛吟，这位葛大人还是我祖父的学生。”
　　想到这里，周淮宁又拿过顾辞手中的笔，在纸上写下了“顾”和“冯”两个字：“你那个不太聪明的爹一直想要促成你和冯家小姐的婚事，你祖父好像并不反对，有没有一种可能性，你们顾家和冯家都已经站到了晟王的队伍里。”
　　顾辞想了想，觉得周淮宁说得颇为在理，拉过周淮宁的手，借她那只执笔的手将“顾”“冯”二字与“晟王”连了起来。
　　“从现在的局势来看，大渊的朝堂很明显地被分为了太子党和晟王党。”扫视着眼前的人物图，周淮宁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羡王”二字上，“只是不知道羡王到底怎么想。”
　　顾辞蹙着眉，摸了摸额头，露出思考的神情：“羡王是个好人，性格温和、重感情、心系江山社稷和百姓，比太子和晟王这种一心想要玩弄权术的好多了，但是他这个人没什么魄力，心肠太软，对皇位也没什么想法，所以即便有朝臣看好他的，也很难凝聚在一起，将他推上那个位置。”
　　“如此说来，我们竟然没有别的选择？”周淮宁忍不住蹙眉，“要么选太子，要么选晟王，要么当个看客？”
　　说到这里，顾辞的脸色变得凝重，眼下党争愈演愈烈，朝局凶险，太子不仁，晟王勾结疆国，选这二人中的任何一个都是与虎谋皮、为虎作伥，可选择羡王......
　　“先观察观察，看看羡王怎么选吧.......”顾辞叹息道，此时的他只盼着羡王可以硬气起来，加入到这事关皇位的争抢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