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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考核 爹,娘,莲 ...
许是今日在家没待够,梦里,阿堇又回到了那间小院。
松枝烧得正旺,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使劲嗅着肉香。
被烤得泛焦的兔肉滋滋冒油,滴在火堆上,“腾”地冒起一小缕白烟,阿堇眨了眨眼。
她这辈子没吃过几回兔肉,唯有很小的时候,他爹从铺子里拎回来半只,说是二夫人赏的。
也是这时她才意识到做梦,想起了白日发生的一切。
看着烤架,阿堇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爹娘若是见过莲卿,不知道还会不会催得急。
念头才一落地,院门便“吱呀”开了。阿堇惊讶扭头。
夕阳斜金,青年长身玉立,被余晖衬得愈发宛如玉雕精致的面容冷冷清清,与这夯土小院格格不入。
他从天而降般,手里还拎着坛酒。阿堇一乐,欢快地跑过去:“你怎么来啦?”
少女眉眼逸开惊喜的笑意,天边秾艳的霞光好似流淌进她眸珠,光华灿人。若不是萧恪已经参透梦境的规则,知晓梦中的一切都是她邪念所化,也会被她这幅意外的模样骗去。
故作姿态。
萧恪敛下眉眼,不动声色打量眼前这间小院。
倒也并非全然不耐,自从入梦以来,还是第一次梦到昭国公府以外的场景,说不定有什么发现。
映入眼帘的,最先便是一圈夯土院墙,墙上开着单扇小门。三间厢房皆没有门槛,直棂窗户不曾糊绫罗,连次一等的油纸也没有,只挂着薄薄篾编成的窗屉。
很明显,这是长安城内一间普通的、不算富庶的民居。
因他的出现,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梦里的黎大安率先开口:“大丫,这人是?”
所有人都看着阿堇。
阿堇骄傲又娇羞地介绍:“爹,娘,你们日后不必再操心我的事了。莲卿是我夫君,他什么都好。”
又催促道:“夫君,你不是给我爹娘带了东西吗?”
少女冲着眼前二人分别喊爹娘,态度无比自然,想来这就是她现实的家了。
看着眼前样貌还算英俊衣着却不修边幅的男人,以及略显丰腴却不掩劳作痕迹的妇人,萧恪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依言将酒递了出去:“见过岳丈、岳母。”
俊俏夫君又斯文,又有礼。
阿堇笑眯眯地。
她满意,于是黎大安只用一瞬便接受了这个女婿,慈爱道:“来就来,还带什么酒,恁客气!”
徐罗束也端出一把凳子,连声让坐。
芝兰玉树、气质冷隽的青年在一张不足膝高的旧木凳上坐下,和才认的岳父岳母于烤架前围坐闲谈,场面违和而融洽。
阿堇撕下一边腿递过去:“莲卿,吃。”
肉的表面被烤至微焦,泛着漂亮的蜜色,那捏着腿骨的指尖都蹭上了一层清亮的油花。
……兔子?
萧恪目光轻闪烁了下,抬手接过。
他咬了一口,缓缓咀嚼,在她殷切的目光中咽了下去,颔首道:“甚好。”
又主动拿过小刀,将烤熟的兔肉拆骨,片成小片,夹到她的碗里。
徐罗束向着黎大安打趣:“小两口感情好,这下你我可以放心了。”
阿堇眼睛弯起,恰似天边新月初升。
净植居。
下弦月淡淡,天光微明,萧恪自梦醒后便陷入了沉吟。
昨夜梦境,竟与从前几个很不一样,没有旖旎荒唐的亲密,倒是诡奇中透着淡淡的温馨。
有之前的经历,他大抵也能猜中她心中所念——让爹娘放心。
天色还早,萧恪了无困意,闭了闭眼,起身招人进来洗漱。
婢女手脚麻利,小厮周到机灵,萧恪受着下人们细致妥帖的服侍,脑海中却全是梦境的最后,少女使唤他擦桌扫地、洗碗收拾的场景。
简直不知所谓。
萧恪这辈子还没被人这般呼来喝去过,忍不住按捺隐隐跳动的额角。
心里甚至闪过一丝念头,看来上次给她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随即,他面色微沉。
待将人捉拿在手,必得扔进大理寺严刑拷打,才能让她记住危险。
……可她是谁呢?
虽然记下了小院的模样,但长安人口稠密,这种民宅遍地皆是。
梦中她被唤作“大丫”,这样普通的乳名,更是随口扔进人群就能同时砸中三个。
萧恪眸光晦暗,想了身边一圈可疑的人物,仍然没有头绪。
烦躁中带着恼怒,轻轻咬了咬牙。
寄奴一大早就听见自家公子的冷哼,吓得一激灵,还以为是水烫了。
待萧恪扔下帕子,更衣而去,他才敢伸手探进盆里一试。
嗯……舒服的呀!
……
天没亮透,阿堇趿鞋倒水,便被门口幽幽杵着的玖娘吓了一跳。
玖娘冷笑:“好哇,你这个偷鸡贼!”
阿堇不由大惊:“你……你瞎说什么?”
“那你说这些鸡骨头哪里来的,是兰姿,还是小鹊?”
阿堇愣了一息,瞥见她手里拈着根油光发亮的鸡腿骨,有些心虚,目光忍不住偷偷往杂物间瞟:“……我哪知道。”
杂物间的门窗倒是锁着,但人若心虚,小动作逃不过旁人的眼。
玖娘叫那一声是为了诈她,其实也心虚自己是污蔑,待见了她这副左顾右盼的反应,反而笃定了:“你不知道?好哇,那就是你!”
说罢,便拽着她的手腕要去向秋儿姑姑告发。
声音大得惊动了屋里还没起床的兰姿和小鹊儿,三个人拉拉扯扯,竟还敌不过一个玖娘。
毕竟,从那天当众丢脸起,玖娘就憋着气等哪天报复回来,这下可算被她逮着了机会。
“你这个偷鸡贼,随我去见姨母——”
“啊!”
话没说完,忽见那杂物间的窗子打开,一只展臂足有人高的大鸟振翅朝她飞来。低空略过她的头顶时,一把尖长的喙儿叼住她脖颈后的衣领,便硬生生带她双脚离地,腾空飞了起来。
剩下三人愣怔怔看着玖娘尖叫着被挂上了那棵石榴树的枝杈,枝桠粗细一般,似乎不能承受她的重量,猛烈地摇晃起来。
玖娘愈发挣扎:“救、救命——”
阿堇正要上前,被最先反应过来的兰姿一把按住了肩膀:“别急。”
“可——”
阿堇担忧地瞥了一眼枝头盘旋的阿金。
石榴树可不低,摔下来闹不好要出人命呢。
兰姿道:“你傻,你救她下来,她转头还去告你。”
“……”阿堇就闭嘴了。
玖娘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你们还傻愣着干什么,快叫这畜生放我下去!怪不得去当偷鸡贼,原来是藏了它啊啊啊救命——”
阿金蹬了一脚石榴树,树枝又是剧烈摇晃,玖娘吓得面无血色,小脸惨白。
兰姿扬声:“可以放你下来,但你必须得发誓!”
“不许将这件事情说出去,也不许私底下再跟秋儿姑姑告状!”
玖娘:“你们、你们私藏凶禽,还反过来威胁我?!”
兰姿:“你不答应,那便等着摔下来吧!我们走。”
“等等!”玖娘见三人扭头就走,一咬牙,颇是屈辱地应了,“我……我发誓!”
三人这才停下脚步。
玖娘脸色不太好:“我不告状,也不把这件事跟姨母说,要是说出去一个字,我……满脸生疮,行了吧。”
对于一个爱美的小姑娘来说,这誓言也够毒的了。兰姿满意道:“你以后也不许仗着你姨母的身份,再使唤我们替你干活!”
玖娘咬牙:“谁稀罕你们做事!”
兰姿便点头:“好。”
她去拿来梯子,正准备搭在树下,一只手横在了面前。这次却是阿堇。
便见她轻轻眨眼,若有所思,而后仰眸看着玖娘:“你还要给我道歉。”
兰姿、小鹊儿皆诧异:“阿堇?”
玖娘一顿,看向她的眸中。那里一片清莹,没有玩笑的意思。
她不悦:“这又是凭什么?”
阿堇道:“上次,你在白莲池推了我,害我差点死掉。我发了一整天的烧,你没有来看过我。”
阿堇似乎总是忍让的,今天,包括兰姿都认为此事已了结,却不想,她其实心里什么都记得。
玖娘着恼:“那我不是挨了板子?”
阿堇面色浅浅,语气温吞却坚持:“挨板子是你的事,不是我。”
她的言下之意,如果打玖娘板子的人是她自己,那就可以。
玖娘听懂了,脸色变了数变。
可是看兰姿,甚至自己同寝的小鹊儿都无动于衷,树上还有只凶禽虎视眈眈。
她终究不情不愿:“对、对不起!”
阿堇笑了。
从高处的视角往下看,晨光里,她肌肤粉嫩细腻,眉眼轻软,唇角微微翘着。
玖娘惊疑地发现,她的气色比之前好很多,似乎……变得更好看了??
阿堇对此毫无察觉,“唔” 了一声,冲阿金眨眨眼。
随即也不用爬梯子,阿金又叼住玖娘的衣领,将人给薅了下来。
玖娘惊魂未定,狠狠瞪了她们一眼跑了,活像身后有鬼在追。
卯正时分,早晨所有活计做完,十来个小丫鬟们被叫到了花房正厅集合。
明堂前,秋儿姑姑和范娘子都在。秋儿姑姑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册姓名簿子。
阿堇心下了然,这是要说那件事了。
果不其然,秋儿姑姑宣布了那个消息:“老规矩,一年一度的的考核,通过者晋升。想好了报名。”
嗡地一声,像是水沸腾开,做了一年的粗使终于等到这天,没有人不激动。
兰姿摇了摇阿堇的手臂,兴奋道:“阿堇,咱们俩还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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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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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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