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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兔子 钓鱼上钩。 ...
这一日,再次从那荒诞不经的梦中醒来,温软湿润的触感犹在唇畔,萦绕不去。
萧恪闭了闭眼,脖颈隐有青筋隆起。
他今年二十二岁,随着名声渐扬,身边人对他的态度皆尊敬有加,及至男女之事上,他自然不是那等玩弄风月、沉湎享乐之徒,但京中颇有一些人家,攒着想与萧氏、与他互结秦晋之好的心思释放善意。
生平第一次,被人以邪术百般戏弄。
从小被教导着克己复礼,有情无累,不被情绪牵绊,不为外物欲望裹挟,但……
一想到对方很可能就在身边某处窥探着他,一边洋洋自得,萧恪攥着掌心,漆黑的凤眸中愠色难平。
迟早他要将这胆大包天的女子找出来,惩之后快。
他例常晨练过后去礼部上值,直到傍晚时分归家,召来小厮询问:“可有异常?”
寄奴按照他的吩咐,一大早就在府里四处打听,还真让他打听到了东西。
“二公子昨天彻夜未归,今早趁宵禁没解偷偷翻墙进来,摔折了腿!”
小孩神神秘秘的,萧恪颇无语。
让他留意府里的动向,是为了不打草惊蛇。这二房堂弟不是夜宿秦楼便是酗酒彻醉,萧恪并不关心,拧眉道:“以后这种废话,不必与我说。”
寄奴“哦哦”一声,又眨眼道:“大厨房的伙计还嚷嚷呢,今早起来少了两只鸡,也不知是不是被黄大仙给偷了。”
言罢,萧恪眼神微凝。
大厨房这种地方,偷盗之事常有发生,一般的小偷小摸也不会这么容易被发现,但今天可就太夸张了。
最早来的伙计,一开门直接愣在了原地。
后窗破了个大洞,存放肉禽的区域一片狼藉,地上到处是被撕碎的骨肉残渣,却没留下脚印,乍一看还以为闹了鬼。
这事在下人间传得沸沸扬扬,中午提膳的时候,厨房丫鬟还和她们嚼舌根呢:“”花房的人嚼八卦:“我寅时起来上厕所,看见黑压压一片影子,就在后窗对面那棵老树上,可吓人!”
晚上,这话就传到了刚回府的阿堇耳朵里。
听说大厨房的管事已将这件事情定性为野猫作祟,阿堇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藏不住心虚地去了杂物间,果然在那棵石榴树下发现了一堆啃吃干净的鸡骨头!
她有些气恼:“谁让你自己出来的!”
她觉得阿金就是故意搞破坏。
杂物间的门窗还好好的呢。
这海东青简直要成精。
阿堇知道它能听得懂,只取决于它爱不爱听,于是恐吓了一番后,板起脸道:“不就是鸡吗,我给你……偷啊!”
说到“偷”字的时候,语气不免就弱了下去,还左顾右盼地看看有没有人。
海东青羽翼微松,主动矮下脑袋,往前凑了凑,这便是表同意了。
阿堇特地等了一天,等到府里再没人议论这件事,转而被二公子的风流韵事吸引了注意力后,才蠢蠢动作。
夤夜,知道自己将要做坏事,她压根就没睡着。待报更的走远了,便和兰姿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地出了花房,一路来到大厨房。
后窗已经修好了,二人到处摸遍,还真叫她们给摸到一丝缝隙。
应该是忘了落锁。
说好由身形更为瘦小的阿堇行动,兰姿负责在外看着放风。
其实很忐忑,阿堇自己一向小心翼翼,谨慎做人,没想到有天被迫上了贼船,一损俱损铤而走险。
好刺激。
厨房静悄悄的,爬窗进屋、翻找食材都格外顺利,阿堇甚至心里冒出了“该不会是个钓鱼上钩的陷阱吧”这样的念头。
随后她笑话自己想得多,待揣着两只肥鸡、一只烧鸭准备给兰姿递个信搭把手,刚才撑开的支摘窗,忽然“啪嗒”一声,阖拢了。
阖拢……了……
阿堇瞬间一动不敢再动,微微睁大了双眸。
半晌,她都没听到兰姿询问的声音,倒是门口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
仿佛一片花瓣,坠在雪上。
极轻,但因为寂静,显得格外清晰。
浓墨似的黑暗中漏下一丝月光,门扉重新阖拢,地面那道影子被逐渐拉长。
阿堇声音都颤了:“……兰姿?”
那影子闻言顿了顿,随后火折子“忽”地一声亮起。
“啊!”
“……”
“是你?”
阿堇的轻呼、油纸包裹着食物的落地声,以及男人沉冷清越的嗓音同时落下。
阿堇捂着滚烫着脸,头皮发麻:“长、长公子?”
萧恪莫名:“怎地是你?”
阿堇看了他手中泛着寒意的剑锋一眼,当即睫毛急颤:“我……”来偷鸡。
她后知后觉,这果然是一场钓鱼上钩的陷阱。
她这条小堇鱼,为贪眼前一时的利益,马上就要成为长公子的剑下亡魂了,呜呜呜!
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是她还没活够,还没真正享受过俊俏夫君呢……
阿堇心下冰凉,怕得想吐。
那个谁,梦里神仙化的莲卿能不能从天而降,来个英雄救美啊……
萧恪目光触及那双迅速沾上水汽的杏眼,顿了顿,垂眸看向地上掉落的油纸包。
“……”
松散的包装露出一角色泽金黄的鸡肉,他沉默片刻,蹙眉,“门口外面那个人,也是和你一起的?”
听闻兰姿也落入了他手中,阿堇更加心如死灰。
她也不知如何自辩,只好把泪意都咽下去,讷讷点头。
萧恪将火折子举得高了些。
小丫鬟好像吓傻了,本就白净的肌肤雪一样透明,烛光描绘上她的轮廓,也没有增添半点血色。受了惊吓蹲在那里抱头看他,不知道要不要跪下请罪的模样,更像是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了。
小兔子……
萧恪黑沉的凤眸打量着她,目光审视。
他自己克己复礼,要求近身之人也行正立端,按说,便应该将她按偷盗罪论处。
可现在也怪,在少女轻颤的泪光中,不知怎的竟生出了一种“算了,她还是个小姑娘”的念头。
才刚蹙起眉头,质疑自己缘何会有这样的念头,一垂眸,便看到她单薄纤细的肩膀紧紧绷着,发抖不止。
“……”
算了。
她年纪轻轻,又胆小如豆,昨天听月孛提起凶禽便已吓得手抖,总不可能与海东青有牵扯。况且……
小丫鬟身在内宅,也没什么好待遇。
原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夜里馋嘴、饿肚子,本就常有的事。
阿堇怔怔。
她以为自己死到临头,结果,长公子瞥了她一眼后又什么都没说,便提剑走了。
待那明灭的火光彻底隐去,她这才反应过来,忙收拾了地上的散乱追了上去。
待到门后,恰好听见外面一道略微耳熟的少年声音:“可是凶禽有了踪迹?”
阿堇当即一咯噔。
便听长公子淡淡道:“没有。”
对方好奇:“那刚才什么动静?”
长公子顿了片刻,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兔子。”
阿堇:“……”
她眨眨双眸,微微不解。
野猫便罢了,怎么还说是……兔子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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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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