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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软弱的人 我要你避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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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深秋早晨,脑科学所门口,车教授难得穿上了他最好的西装,还特意打了一条暗蓝色条纹的高档领带,在玻璃门的倒影里反复整理衣领,才站到路边,用软件打车。
很罕见的,今天他很快叫到了车。
司机探出头来:“先生,是去奥瑞利安大港码头,对吗?”
“是的。”他语气难掩轻快。
司机是一位干练的女性,棕色齐耳短发,发尾利落地贴着下颌线。她戴着一副深色墨镜,说话时嘴角总微微上扬。
车子启动后,她稳稳并入主路,很自然地聊了起来。
车教授今天心情相当愉悦,很快就打开了话匣:“这是我第一次受邀参加杰出科学家大奖的颁奖典礼。熬了这么多年,都快退休了,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天。”
“您是大科学家?真厉害啊,一年到头很忙吧?”
“是啊。”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忙是忙,但也习惯了。”
“这次是请假出来的?”
“嗯,请了一天。”
“那趁这次多请几天假呗,好好休息一下。”
车教授摇头:“那怎么行呢?还有好多课题等着结题,还有标书没写完。”
司机笑了一声:“哈哈,不愧是大科学家。不过,世上的事总说不准,有时你不想放假……反而只能休息了。”
这句话说得意味不明。
车教授愣了一下,没太听懂,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
车子正沿一条环湖公路前行,远处的湖泊在阳光下泛着冷淡的光。岸边的树已经掉了大半叶子,枝干光秃秃地伸向天空。
车教授看了一会儿,莫名觉得有点冷。
就在这时,车速慢了下来。
远处,路边有个模糊的人影在招手。
司机转过头,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先生,有个和你目的地相同的乘客,你介意她搭个便车吗?”
“哦,没问题。”
车门打开,那人弯腰坐了进来。
车教授一开始没认出她。她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上半张脸,还戴着一副深红色的墨镜。
直到她抬头,轻声开口:“教授好,好巧。”
那声音太熟悉了。
车教授整个人愣住了,眼睛慢慢睁大。
“林赛,你……”他有点不可置信,“你也去奥瑞利安大港码头?”
“是啊。”
车教授刚想继续追问——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打扮成这样、为什么这么巧——却被林赛轻轻打断。
她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那片湖,语气平静:“教授,你知道我们现在路过的湖叫什么名字吗?”
“什么?”
“艾琳多尔湖。”她慢慢说,“这是个面积不大的湖泊,水流很慢,每年冬天之前就会结冰。现在这个温度,已经能看到一些薄冰了。”
车教授下意识看向窗外。
湖面果然有几块颜色略浅的区域,像是冰层。
“嗯……”他应了一声,心中忐忑。
“到冬天的时候,冰面会很厚,靠人力是没法破开的。也就是说——”她顿了一下,转过头来。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但那苍白的唇却慢慢勾了起来,“如果我现在把你丢进湖里,来年暮春你才会浮上来。这湖里想来有不少鱼。猜猜,五个月后找到你的人,还认得出你的脸吗?”
车教授整个人像被超速离心机的大盖子狠狠敲了后脑。
他的背脊一下子绷紧,喉咙发干,忘了呼吸。那一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和她之间的距离有多近——后座狭窄,她只要伸手,就能碰到他。
林赛提醒道:“教授,记得呼吸啊。”
他下意识往车门那边缩,手指抓住门把,掌心已经开始出汗。
他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那样的笑容——兴奋的、失控的笑容。
“我没开玩笑。如果按照我说的做,你就会平安无事。但如果你反抗一下,我说到做到,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我不听!”车教授猛地向前探身,大喊,“司机,救救我!”
司机却反而加快车速。她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双被墨镜遮住的眼睛弯起:“听话哦,反抗是没有用的。我们都是哨兵,而你只是个普通人。”
说完,她把墨镜往下拉了一点。
他看清了她的眼睛——冷静、犀利,是士兵的眼神。
米兰达,安东尼奥·赛默飞世尔多年的搭档。车教授当然不会知道她的身份。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去掰车门把手,试图中途跳车,结果车门纹丝不动——早就被锁死了。
他贴在车门上,浑身发抖,冲林赛喊:“你为什么这么对我!!??这几个月我亏待你什么了,你不满意就说啊!别搞人身威胁啊!”
林赛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把袖子往上卷,露出一截小臂。她一直给人消瘦柔弱的印象,但实际上,光是那手臂肌肉线条就异常清晰,充满力量感。
车教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新闻——研究生保护法还没出台的时候,那些被压榨到崩溃的学生,用最原始的方式反击导师的案件。
那些惨案不同于社会上其他仇杀。彻底疯狂的研究生们,往往没有先进的作案工具,只用最淳朴的冷兵器——刀——就能实现最极致的暴力。刀刀见血,赶尽杀绝。
那些导师,即便在科技发达的年代,也没能走得痛快,血溅得到处都是,死相凄惨。
车教授在那一秒,自我反思了千千万万遍——他,压榨林赛了吗?
没有啊!她都是自愿的!
“啊——嗷——啊呜——”他破罐破摔,“我也没家人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威胁不到我!死了算了!”
林赛这才慢慢从口袋掏出一块硬盘,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这事办不成,你不仅会没命,你的研究所也要完蛋。”她语气平淡,“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你所有未完成课题数据的索引。也就是说,这个盘里存着的,是数据对应的新服务器地址和密码。顺便——在黑掉你原来的服务器时,我已经把原数据删掉了。”
“你……你还会黑服务器?骗人……”
林赛笑了一下:“不是说这个世纪是生物学的世纪吗?学生物的当然也要会点计算机。”
没想到,她这几天不仅在赶课题进度,还日以继夜地导完了这么多数据。
车教授脸色煞白:“你到底想干嘛?”
“如果你不听话,”林赛把硬盘在手里轻轻掂了一下,“我就把它扔进湖里陪你。你这辈子所有努力都会白费。怎么样?是不是比死了还难受?”
车教授盯着那块硬盘,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流。
他最后还是屈服了,小声说:“你说吧……想让我干什么?”
林赛这才把硬盘收回口袋:“你这次收到的邀请函里,是不是写着颁奖典礼将在今晚于卡迪亚王冠号举行?”
“是……你怎么知道?”
她没理会他的疑问,继续说:“听好。你不用登船了,现在我会把你带到奥瑞利安大港码头附近的一家旅店,这几天你就和我们呆在一起,直到5天后,你随我们搭乘码头上的“夜航者号”。那是另一艘高级远洋邮轮,上面配备国家重点医院水平的手术条件,我要你在上面为科马克进行缝线拆除手术。”
“什么啊!!只是缝线拆除手术,我随时都可以给科马克做啊!你为什么非得威胁我啊???”
“那不一样,我要你避人耳目地做完手术。”
“可是,就算我答应你,只有我一个人,也没法开台啊!”
“你主刀,我一助,我会聘请其他医护来协助你完成。这些你不用担心。”林赛有条不紊地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紧紧扒着车门的手,“你现在只需要保护好自己的双手,那可是主刀的手,别受伤了。如果科马克没活下来,你还是得死。”
“我全部答应你。”车教授卑微恳求,“但我有个条件,你能不能找个人替我去参加今晚的颁奖?那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是每个科学家一辈子都盼望的荣誉——”
“哦,那个啊。”林赛努嘴,“没这个必要。这封邀请函是我寄给你的,我编的。你其实并没有被邀请。”
“……”
车教授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瘫倒在后座上,眼神失焦。
米兰达在主驾看了一眼后视镜,忍不住轻轻笑了。
她们刚刚完成了计划里最容易解决的部分,果然,此人如林赛所说的那样软弱。
三人在一家不起眼的小旅店安顿下来时,天色还亮,奥瑞利安大港的风却已转向,穿过窗的缝隙,带来海上的湿气。
窗外能隐约看见码头的塔吊轮廓,像一排沉默的巨兽。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车教授身上的寒意,他坐在床边,双手抱着膝盖,西装皱得不成样子。
林赛把门反锁,拉上窗帘,动作干脆利落。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老式读取器,放在桌上,轻轻一按,投影亮起。
画面里是一段手术录像,画质不算高清,但每一个步骤都记录得规范、清晰,镜头覆盖术野,连血管的细微搏动都看得见。
“这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例保存完好的记忆缝线拆除术录像,我从康缔病案室找出来的。”她语气平静,“你一边看,一边跟我复述每一步操作。”
车教授慢慢挪到桌前坐下。录像里,特制手术刀切开皮层,暴露出被缝线侵入的大脑组织,那些细小而诡异的结构像寄生物一样嵌在灰白质之间。
车教授嘴唇发白,声音发颤:“这个录像我很多年前也学习过。这些年我做过几例,有点经验,但当时成功率也不是100%的……”
林赛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在我这里,你一次都不能失败。”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人不寒而栗。
车教授咽了口唾沫,盯着屏幕,机械地开始复述:“先……先进行皮层定位,避开主要功能区……然后是……”
他讲得磕磕绊绊,时不时停下来回看录像,额头很快沁出一层细汗。
林赛没有催他,只是站在一旁盯着,偶尔伸手暂停画面,指出某个细节,让他重复一遍注意事项。
米兰达靠在窗边,半倚着墙,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偶尔抬眼扫视两人。
就在他勉强能背诵流程时,林赛的光屏突然震动起来。
她皱了皱眉,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阿诺瓦。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立刻挂断了。片刻后,光屏再次震动,循环往复,那电话催命一样不肯停。
她最终还是按下了接通键,把光屏贴到耳边:“喂?”
那头没有寒暄:“你在哪?有件很重要的事,我想见面说。”
林赛没有回答,反问:“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