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庆功宴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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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暴雨，极昼月进入尾声。
两个月转瞬即逝。
白昼渐渐变短，黑夜变长，艾勒里失眠的时间也该相应增长了。
他本担心接下来日子会难熬，可没想到，最近状态有了惊人的改善。
抑制贴的使用率下降，从一天两片变成了一天一片，黑塔体检部给出的精神评级从D转为C。深睡眠的时间变长，早起时也不再犯偏头痛。
工作上的麻烦倒并未减少，逮捕韦恩后，布拉德亲自出面，剥开了康缔医院陈腐派系里的各层关系，揪出不少把柄——他在权斗这方面还真是无师自通，竟瞒着诺克夫人，不知不觉，便把康缔高层挟持成了自己人。
这些变故都在暗处发生，布拉德从不知会艾勒里，只给他下达命令。这段时间，关于KNIGHT的进度和布拉德的动向，他只能靠自己推测和芙罗拉的帮助。
他在意的是，逮捕韦恩后过去了两个月，布拉德迟迟没对雨果出手，这有违最初的计划。艾勒里背地里吩咐芙罗拉和阿诺瓦盯紧雨果，芙罗拉回报称，偶尔能看到布拉德的秘书传雨果过去谈话，一谈就是几个小时。
艾勒里意识到，自己被布拉德蒙蔽了某些事，所以当布拉德三番五次驱使他去调查雨果M星灰产的更多细节时，他试图拒绝，并反问何时逮捕雨果。
面对质问，布拉德当然搪塞过去了，并厚脸皮地丢给他更脏更累的活。
在忍受堂皇无耻的上司以及连轴工作后，头痛偶尔还会发作，不过，这点症状对艾勒里来说已不算什么。
他有预感，历经L星战争后残破的精神场正在康复，达到完全正常的精神评级，是迟早的事。他把这些好兆头，都归因于周六下午一点半开始的自我疗愈。
周六下午，是他唯一能平心静气的时间。
本来，他不想做KNIGHT的测试官，离开战场后，他厌恶和任何哨兵匹配，也厌恶冲突……可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来了，还是作为唯一的女性哨兵测试者。
布拉德吩咐过，要和她保持距离，但同时要保证她作为样本顺利完成测试，如此，样本基线数据才有代表性，才能在产品化前不被市监局质疑。
艾勒里起初只能逆来顺受，老实说，他并不喜欢林赛身上的气场——她很固执，行动力又强，表面上窝囊地在康缔医院打工，其实清高得很，不受规训，不把身居高位的人放在眼里。
这些，或许她自己还不知道呢。
每周六下午，他透过监视器看她的表现，那双眼睛像野生动物般百无禁忌，让人警惕。
可有趣的是，这种芒刺般的不适感，让他产生了控制欲——恰恰他是测试官，只要他想，每次她来，他就能和阿诺瓦换班，去监视她所在的测试舱。
看她在测试舱内挣扎，对抗计算机模拟出来的险境，就如同困在人造迷宫和宠物跑步机里的沙鼠。
谁不喜欢逗弄沙鼠呢？
他不想错过那些戏剧性的瞬间，工作总是繁琐无聊，难得给自己找点趣事。
当她结束测试，从舱里出来，看到控制台边上站着的是艾勒里时，那表情就更精彩了——他能在她脸上同时看到怀疑、抗拒和愧疚。
在L星打仗时，从未有人对他露出过那种表情。战士们仰望他，崇拜他，深信他，对他寄予过高期待。哪怕他手下的哨兵死伤过半，剩下的人还是紧紧攀附着他，如同溺水者攀附浮木。
可林赛巴不得和他保持距离，在舱内也很少发出援救信号。这样生硬的态度，让他更好奇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和旧友重逢就是这种感觉吗？艾勒里想。
他以为在接受记忆消除术前，自己没有任何朋友。毕竟布拉德常常吐槽他性格古怪。
林赛的出现让他害怕，也让他暗自高兴——她曾是自己的匹配对象，是唯一了解自己的人。
只要等待，总有一天，他会从她嘴里套出自己的本名。
在日复一日的期待里，他逐渐能适应黑夜，适应梦境里的战火，适应头痛和布拉德的刁难。
当然，这些他不会同黑塔体检部的老教授们说，也不会同芙罗拉或阿诺瓦说，更不会同林赛说。
车祸后，林赛很快出院了。
要说没被吓到，那是假的。车祸刺激下的多巴胺高峰褪去后，她更多感到后怕——那一瞬间金属与骨骼相撞的痛苦、失重般的翻转、以及意识丧失前的黑暗，总在夜里反复回放——上次受到那样的伤害，还是在星际实习，她不愿再回忆Q星的那段往事，有太多讨厌、畏惧的人参与其中。
对于车祸，朋友们的反应倒很一致，韦恩被抓后院里流言四起，一时成为神秘焦点，即便如此，他们也顾不上吃瓜，还是最担心林赛。
杰斯害怕院方包庇韦恩和Coco，息事宁人；克里斯汀更悲观些，害怕院方反咬一口，刁难林赛，甚至先发制人，把她塑造成情绪失控的危险哨兵。
可她比他们想象的更洒脱。
她说：“随他们吧，大不了辞职。已经被人开车撞了，如果不是这副哨兵的身体，我现在已经变成灰埋在一块墓碑下了。我还有什么好怕？”
不同于她的朋友，她真正害怕的却是另一件事——医院里的人会好奇艾勒里和她的关系，会发现他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战争英雄Q先生。以目前Q先生的全球粉丝基数，任何与他相关的私人关系都会被无限放大，这会给她带来更多麻烦。
更严重的是，布拉德已经盯上了他们。就在这种节骨眼上，艾勒里在执行公务时，对普通人动用了向导的能力。这是闻所未闻的，反人道的。
她并不知道艾勒里如何做到这一点，理论上，向导无法和普通人建立联系，更别说通过意念攻击对方。可Coco确实在黑塔机动队这么多人面前，瞬间丧失了五感和自主神经功能——这还是艾勒里自己告诉她的，还是用那样宽慰的、若无其事的语气。
他恐怕真是疯了……
林赛突然想起，多年前，安东尼奥·赛默飞世尔那个麻烦的表兄，告诫自己要小心艾伦·克劳德，说他“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没教养”云云。
她当时只以为安东尼奥嫉妒艾伦的能力。
那天晚上，她从实验室出来，在步行回公寓的路上，冷锋过境，极昼月后的第一场雨落下。
她没带伞，躲在医院停车场出口旁的保安亭下。看着黑黢黢的停车场出口，她想起那次车祸，再次不寒而栗。
保安亭里探出一个脑袋，是一名保安，正对她微笑，反而让她一惊——他不会认出自己了吧？他会说什么呢？
“你就是那个被Coco撞之后，还被黑塔公务员救下的小医生吧？”“你和黑塔到底什么关系？”“韦恩是不是彻底完蛋了？他到底犯了什么事啊？你这里有小道消息吗？”
没想到，保安只是说：“又这么晚下班啊？这个点，医院哪还有人啊？继续在这里等你的同事路过拼伞也没用啦。给你，这是我的伞，明天上班的时候放回这个地方就行。”
林赛连忙道谢，打着伞匆匆离开。
路边桦树上叶片不时被雨打落，在地上散发出植物冷淡的清香，让她想起艾勒里·奎因的信息素。
她抬头看着雨幕后模糊的黄色路灯，突然停下脚步，在漫长的犹豫与不安中，第一次主动给他发了消息。
林赛打字：上次车祸很感谢你出手相救。不过我还是好奇，当时你为什么能攻击到Coco？据我所知，她只是个普通人，不会响应向导的控制。
她推测艾勒里还没睡，毕竟他已经两次在这个点失眠，然后来康缔急诊找自己开药。
果然，艾勒里几乎是秒回：我接受过控制普通人的训练。
林赛问：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艾勒里回复：据我们所知，赛默飞世尔家族时至今日仍在派遣普通人参加哨向战争，因此我的攻击对象必须包含普通人。
林赛回复：派遣普通人？那不合法。
艾勒里回复：事关战争，本就不能用法律来考量。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出。艾勒里说：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好好睡一觉，这周六就是最后一次内测了，顺利结束，顺利告别。
林赛盯着“告别”二字，沉默了几秒。
雨势渐弱，她站在潮湿的人行步道上，打字：“好啊。”
一周后，KNIGHT内测结束了。
那天的训练也一如既往平顺，林赛在第27号测试舱的表现，相比在1号测试舱的表现，有了十足的长进。
当她走出第27号舱门时，迎接她的是艾勒里礼貌的微笑，和阿诺瓦不舍的苦瓜脸。
艾勒里说：“恭喜你，你的测试正式结束了。”
林赛疑惑，指着后排三个测试舱：“可是，第28-30号测试舱还没完成啊。”
“哦，那个啊。我也打不开。”艾勒里耸肩，眼神飘忽至远方，似乎在想心事，“或许，那是布拉德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吧……没写在合同里，我们就别管他了。”
“嗯。”林赛一头雾水。
这时，阿诺瓦用手肘狂戳艾勒里的后背，冲他使眼色。
“怎么了？”林赛看阿诺瓦已经开始对口型了，不禁疑惑，“还有什么问题是我不知道的吗？是前面那些表现不好的舱需要重测吗？”
“啊，不。怎么可能呢？”阿诺瓦嬉皮笑脸，“我是想让老大请你——”
艾勒里打断他，正色说：“我们想请你参加KNIGHT计划的庆功宴，参与者只有我们小组的人，我、阿诺瓦、芙罗拉，和今年新招的后勤汤姆，都是我们自己人。不包括布拉德。你看如何？”
林赛显然有些震惊，艾勒里也很满意她这种不知所措的表情。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阿诺瓦插嘴：“时间就定在下周六晚上六点半，地点在银色百合码头的观星者餐厅。怎么样？来吧，我和芙罗拉都特别期待，要知道，这是我们回国后的第一个任务，你又是我们KNIGHT计划的第一位女性哨兵测试者，如果没有你，我们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老大还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横竖欠你——”
“可以了。”艾勒里回敬了阿诺瓦一个肘击，说，“不要勉强她。埃尔文医生工作繁忙，如果没空也没办法。不过呢，观星者餐厅的特色牛舌和猪颈肉都很好吃，融合了M星进口的纯天然有机香料，预订经常排队到半年后，这次是汤姆联系熟人，额外安排了包厢。从品鉴角度而言，是难得的机会。”
林赛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长一段话。
“对啊！”阿诺瓦附和，“难得老大会想到办庆功宴，你知道他以前是个多没情调的人吗？幸好我们都从L星活着回来了，是时候拥抱新生活、改造老大了。一起去吧，他请客！”
眼看艾勒里要给阿诺瓦第二个肘击，林赛连忙说：“好啊，我会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庆功宴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