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倾此生，不岑负我》Verta

19、拾玖 劝慰

　　第二天一早，小青还在睡梦里，小白已经起来了。
　　她习惯于一大早起来做早饭，来到了厨房先是成功地把电灯开关给找到，却在灶台上犯了愁。
　　“米和菜都在哪呢？”她绕了几圈没找着，“烧饭的火怎么点？”
　　这时，一个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走近，小白回头看去，是小青边梳着头发边睡眼朦胧地走过来，来到冰箱前打开门，一阵凉气扑面而来，拿出来一瓶罐装的饮料。
　　“小青？你拿的是什么？”小白凑近看问道。
　　“啤酒，啊──”她打了个哈气。
　　“总之是酒，还是凉的？”小白不满地看着她，接着把罐子抢过来，“早晨不能喝凉的！你快去洗漱，然后来帮我把火点出来。”
　　“好吧……”小青失落地答应了一声，“牙膏牙刷是不是先进多了？”她突然回头问。
　　“算是吧，就是有点辣。”
　　“哼哼哼……”

　　【早饭后】
　　“小白！我们走吧，小白？”小青踩进鞋子喊小白，却无人应答。
　　小青向家里走去，在后面阳台发现了她。
　　“你看什么呢？”小青问她。
　　“小青，你在养鸟吗？”小白指着一个笼子问她。
　　“哦，对啊，养着玩玩的。”
　　“但是，鸟呢？”小白有些疑惑。
　　“他有时候会自己飞出去。”小青看着笼中几片零落的羽毛，皱了皱眉头，“这些羽毛是不是让你有点不舒服？”
　　“嗯。”小白点了点头。
　　小青隐瞒了自己养着由法海记忆化成的鸟，早在几百年前就只让他在晚上出来，其他时间都待在发簪里。
　　“是你多虑了，没事的，再怎么样他都不敢伤害你，还有我呢，我是有绝对话语权的。”小青自信地笑了一下。
　　“好吧，我们是不是要走了？”小白突然想过来。
　　“对呀，快点，我们一定要抢着第一个到南京步行街。”
　　“那快点。”

　　这一天，从早到晚，小青带着小白从一条街逛到另一条街，对于小白这种久久没有运动过的妖，跑了一天能给她累个半死，回到家后放下买的东西，已经累得不省人事地躺在床上睡着了。
　　而小青还在敷着面膜写着什么。
　　其中包括自己酒吧里的账单，还有一封信。

　　敬爱的观世音菩萨：
　　您好！
　　如今时过境迁，十分幸运师姐白素贞从雷峰塔中获得自由，只因当下时局混乱，人间拥有法术的各位都已然失去法力，所以此次写信是我有事相求。
　　法海，那个在我不知不觉中夺去生命的人，这么多年了，却迟迟不见他的转世，那只貌似迦楼罗的鸟如今还在我家，绝非是嫌弃他的所在，而是实在想去探望他。
　　我听说了他可以转世成人，失去天神之位我也不在乎，只求您可否与我联系上另一个世界的地藏菩萨或是阎王爷，帮我找一找，给我一个机会去看看他。
　　此致
　　敬礼
　　岑碧青
　　1924年9月26日

　　小青放下笔盖好盖子，捏了捏鼻梁，看时间不早了，先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
　　小青爬起来冲了个澡，在书房里翻出一沓信封，和一本本子。
　　她将信纸封号，贴上从本子里取出的邮票，交给阳台上的鸟，告诉他要飞的方向，指向了南边南海处，观音会等他。
　　那只鸟从鼻底叫了一声，表示回应，接着变成一个虚影飞出鸟笼，在天边不见了。
　　过了两天，小白已经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有些古老痛苦的记忆很快会被忘去。
　　小青上寺庙给观音捐了些香火钱，烧香拜了一拜，静候佳音。

　　【月底】
　　“你好，我是白素贞。”小白听见电话铃响走过去接通。
　　“是我，观音，我找下小青，很高兴你出来了。”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女声。
　　“啊！哦哦，观音，观音菩萨，您，您等一下，我马上叫她过来。”小白急切地回过头，大喊一声，“小青！观音菩萨找你！”
　　小青听见声音，激动的跑过来，拖鞋都跑掉了一只，连忙接过电话，笑容满面地说：
　　“观音菩萨，抱歉我刚才没听见。”
　　观音听见小青还在喘气，笑了一下说道：“没事，别急。今日我给你打来电话，是下面同意了，说是法海久久不愿投胎，无人能劝，正好你可以去试试。”
　　“真的吗，实在是太好了！麻烦您了！”
　　“不麻烦，下次香火钱别捐那么多，我们终不是收钱办事的人，你好准备一下，今日有一张通行会送去给你，午夜十二点坐车一直向西走，很快就到了，注意好时间限制，就这样吧。”

　　【午夜十二点】
　　小青提着包走下楼梯，看见一辆古朴的车，孤零零地在路边停靠，小白送她到楼下，嘱咐她一定要小心，小青应了一声转过身，看见车下走来一个人，是来接自己的，于是匆匆道了别，坐上了去地府的车。
　　小青一路上紧紧握着通行证，其实一直在害怕自己会不会回不来，回不来可以和法海呆在一起，但是姐姐绝对会非常难过，她还没有绝对的能力在现在这个社会生活，所以自己必须要回来。
　　她只记得自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再次醒来时，地府的景象已经呈现在眼前了。
　　这地府也是够现代化的，入口有两条队伍，一条是亡灵进入的，另一条是……游客通道？
　　比如小青我自己吗？
　　天上地下四周房屋建筑都是乌黑阴暗的，但是有指路灯照明和霓虹灯的色彩，也很不错了。
　　小青给一旁的小鬼差交了通行证，缓缓走近，一眼望去，没有几个能是像自己能脚踏实地的，膝盖以下都透明了，只能看见轮廓。
　　向前望过去，很远处能看见奈何桥，身形高大的孟婆在盛舀孟婆汤，排了老长的队伍，后面的大多是穿军服的，还有学生，最前面的还有前朝没排到的。
　　所以，法海在哪呢？
　　小青向内四处走着，引来亡灵的纷纷侧目，她只好加快步子，看见一个鬼差，立马上去问：“先生，您知道法海在哪吗？”
　　“法海？你是要找久久没有投胎的那个？”
　　“对！”小青看着他在翻一本记事簿。
　　“找到了，你往前走，就能看到了。”
　　“谢谢。”

　　小青“哒哒哒”着脚步向前走，时不时左右观望有没有错过去的，脚底跟打着快板一样，能看出她的急切。
　　这时，她看见路边一个人手上有一团微弱的金光，穿着粗布长衫，在与身边的男女说着什么，他讲了几句之后，那个男的扶着那个女的的肩膀，一脸愁容地走了。
　　小青压低了帽沿，缓缓向金光走去，那个人也注意到了她，当小青走到他身前时，他开口问了一句：
　　“施主，你是有何事叫你放不下么？”
　　“没有。”小青的声音有些哽咽，“是我太想他了。”
　　“因果轮回，如果你们有缘，你们来世必当相见。”

　　“那你觉得我们有缘吗？你来世还能遇见我吗？”小青默默抬起头看他，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声音有些颤抖。
　　“小……青……”那个人定神地看着她，“真的……是你。”
　　“嗯，我来看你了。”

　　“小青！”那个人一把抱住她，欠身将头埋在她的颈间，小青的旗袍上瞬间湿了一大片。
　　“好了好了，你要干什么，你在这儿哭什么？”
　　“你怎么也死了？”
　　“什么？”小青推开他，骂了一句，“法海，你tm看看清楚，老娘活得好得很，我是申请来看你的，你咋想着我死呢！”
　　“没有。”他摇摇头，久违的声音再次听见，就算是斥责也变得分外悦耳。

　　“你怎么久久不投胎？”小青用手帕擦干净他的眼泪，慢慢问他。
　　“我不想把你忘了。”他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发现她比自己还热乎。
　　“你这说的，你这样纯纯是在折磨自己，见又见不到，摸也摸不着，就为了一点记忆，何必呢？你留给我的银簪里不是有吗，你来世我们相遇我分一部分给你不就好了。”小青跟他好说歹说了一会儿。
　　“……”
　　“人家都给你拉进地府黑名单了，你看这个时局，再晚点就投不了了，你可快点吧，这队伍还要排个几年呢。”

　　“我走了，你一定要在杭州城等我。”
　　“好。”

　　【很久之后】
　　法海记得自己站在快到奈何桥的地方，听见有阵阵音乐响起。

　　「三──魂──灭──（木鱼声）」

　　「时间到，你就喝了走吧，走吧～」

　　「过了桥，一切从头来啊，来啊～」

　　「没关系，此生不怪你啊，你啊～」

　　「重返人间你且一定想啊，想啊～」

　　……
　　两侧的黑白无常低头看着他，目送着他喝下孟婆汤之后碗盏落地，双眼空洞无神地向着眼前一片空白走去，化作新的灵魂，投胎到另一户人家去了。

　　这家人家还是姓“裴”。
　　来世，他还是叫做“裴文德”。
　　他再次见到的不是小青，而是岑碧青。
　　俗世之人，红尘之中……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