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倾此生，不岑负我》Verta

18、拾捌 噩运

　　“咔嚓，咔嚓。”
　　“嘭！～”清脆的炸裂声在耳畔响起，那层屏障，陡然碎了。
　　“开了！”许仙一声惊喜。
　　“终于……”小青用尽最后力气破开屏障，嘴角挂彩坠落向西湖。
　　“小青！”矗立的塔内飘出一缕魂魄，银白色，冲向小青，在小青快要落水时接住了她。
　　“姐姐……”她缓缓睁开眼，看见小白正托着自己飘向岸边。
　　“别动。”
　　“你出来了？”
　　“……”她苦笑了一下，流出了泪，滴下来，小青伸手要接，泪水却在半空化为了烟气泡影，她昏了过去。

　　【几天后】
　　小青终于悠悠转醒，看见灰木天花板，一切都很安静，自己也被换了轻便的睡服。
　　“姐姐？”她坐起来，唤了一声，“在吗？”她下了床。
　　“哎呦，小青，你可快躺下。”小白听见呼唤声走进来。
　　“姐姐。”
　　“你已经很好了，你把我的神识放了出来，不仅可以触碰还能拿东西，虽然不是肉身，但也很好了。”她眼神柔和地看着小青。
　　“娘亲，娘亲。”一个孩子的声音在外响起。
　　“仕林，你去找你爹，我跟你青姨讲话呢。”小白把孩子推出门帘，指了一个方向，又转过头。
　　“仕林都这么大了？”小青又坐起来。
　　“也就两岁多，小孩子变化大。”
　　“你知道你身上现在一股妈味儿吗？”
　　“是吗？”她笑了一下。
　　“是的呢，你这样子还怎么成仙啊？”
　　“再看吧，等仕林学业有成，我就能解脱了，但是我没有肉身……塔上的镇魔珠的菩萨的宝贝，是论我们谁都打不下来的。”她的表情由晴转阴，有点无奈。
　　“好像也是……那你知道镇魔珠的法力什么时候耗尽吗？”
　　小白摇了摇头。
　　“听天由命吧，说不定，你表现好，人家给你早点放出来。”小青眼中闪着光说。
　　“嗯，还有，我晚上是要回去的，白天才能出来，你出去玩可别生事哦！”小白宠溺地捏了一下小青的鼻子。
　　“好，我会让姐姐放心的。”

　　【某天晚上】
　　小青赶着夜来到了金山寺，因为她在人口中收到了一个消息：法海死了。
　　“嘭嘭嘭！”夜色下，只剩小青在金山寺的门口，猛拍红门，是一个守夜的和尚前来开了门。
　　“你是……来做什么的。”
　　“念清！”
　　“何事？”
　　“问一下，你们住持，去世了？”
　　“嗯……是的……”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是什么时候？”
　　“五天前。”
　　五天前，就是自己破了屏障的那一天！
　　“怎么回事？”
　　小和尚面对小青的问话露出疑惑的眼神。
　　“早晨，上着经课，突然暴毙而亡，口吐鲜血，倒了下去。”
　　“啊……怎么会？”小青鼻梁两侧一阵发酸，眼泪夺眶而出，“不可能……”

　　为什么会这样！──

　　小和尚看着她的眼神更疑惑了，正欲关门，小青扒着门问了最后一句：“我还能看到他吗？”
　　那小和尚觉得这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先是大半夜跑金山寺来问住持是不是死了，又问是什么时候，怎么死的，还要看他，都五天了，早该火化了啊。
　　“火化了，你看不到他，骨灰葬在塔下。”他指着寺内的塔说。
　　“难道是因为，我破除的屏障，就是在破除他……”小青嘀咕了一句，默默向后对了几步。
　　“你和方丈是有什么关系吗？”他问了一句。
　　小青摇了摇头，脑袋无助地歪向一侧，嘴唇紧抿，眼神空洞无神。
　　“你是青施主吗？”
　　“啊？”小青猛地抬头，“对，是……是。”
　　“方才见你有些熟悉，法海方丈的佛珠，生前曾与我说，去世后要交给你，没成想……你先带着吧。”他从身后像是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串佛珠，是他常带的那串。
　　“谢谢，我会妥善保存的。”小青接过佛珠，道了一句，“你挺好，徒弟身上有师父的影子……我走了。”

　　【睡梦中】
　　小青回来倒下便睡了，迷蒙间，她做了一个梦。
　　她不能发出声，但是她能听到声音。

　　“小青，起床了。”

　　“阿弥陀佛，佛门之地，禁止喧哗。”

　　“袈裟你拿去，且快把腿盖好。”

　　“小青。”

　　“小青……”

　　“小青！”

　　“转了一世，我终于发现，我爱的人从来只有你……”

　　啊……不要，大和尚，你别走！
　　小青看着周遭的回忆渐渐清晰，接着所有的画面又化为泡影，如尘埃般从指尖流过，抓不住，留不得。
　　它们飘向高处，闪烁着点点星光，汇聚成了法海的模样。
　　他落下来，缓缓走向小青，小青爬起来，奔向他，她听见他的呼唤：
　　“小青。”他缓缓张开双臂，做出迎接的姿势。
　　秃驴！
　　小青一把抱住他，头紧紧埋在他的胸膛上，却没有温度。
　　“那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你要带着它们，好好活下去……”法海背后开始有星光点点飘散。
　　他模糊的表情上露出了笑容，一滴泪，两滴泪从眼角流出来，小青想为他擦去，却已然触碰不到。
　　大和尚，我想起来，我都想起来了，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我只想再与你说几句，再说几句啊！
　　你能听见吗？！大和尚！
　　小青唤他，却没有反应，他要走了。

　　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也算，彼此两清，我会等你回来……

　　【宝青坊】
　　“天上的各位，我又赢了，我离我报仇之日又近了一步～有朝一日，我必会卷土重来。”
　　“哈哈哈哈哈哈～”

　　【早晨】
　　小青醒后，看见桌上银簪的圆圈处光球消失不见，她拿起来，看向窗外，一只金色大鸟落在自己窗头，体型流畅修长，用金光流转的眼眸注视着自己。

　　“你回来了……”

　　【后来】
　　小青回到峨眉山，时而去雷峰塔下看看小白，许仕林考取状元后又二十年，许仙去世了，小白还伤心了好久，小青那天回来安慰了她几天。

　　【1924年】
　　9月25日下午1时，雷峰塔倒塌，镇魔珠法力耗尽，白蛇出塔。
　　这件事情当时轰动四方，小白为了避人耳目，化作一缕轻烟飞走了。
　　此时的小青，匆匆忙忙把收音机关上，踩着高跟靴子下了居民楼，提着包叫了去火车站的黄包车，检完票花了大半天才从上海赶到杭州。
　　当时时局动乱，自己的法力全失灵了，变得跟个普通人一样，累了个半死还没喘口气就往九溪十八涧跑去。
　　自己当时与姐姐约好等她出来了，一起在九溪十八涧里汇合。
　　“姐姐！姐姐！”小青踩着坡路向上寻找小白。
　　“小青！这里！”小白一袭白衣，坐在山头，看着小青。
　　“来了！”小青提着包跑上去，没想到高跟鞋还不太好走，然后坐下来。
　　“小青，你穿的……”小白上下看了一下她。
　　“哦！这叫旗──袍──我是拿了珍藏了八百多年的缎子叫人家给我做的，好多大洋呢！”她站起来给姐姐看，“好看吧？”
　　小白沉默了一会，可能是欣赏不来，自己身上还穿着南宋的襦裙，跟小青看上去根本不是一个朝代的。
　　“姐姐？”
　　“哦，挺好，就是颜色太艳了。”
　　“哎，谁叫你这个时候才能出来呢，过几天我带你去北平，上海，看看新世界，这么多年一直跨不出杭州也是委屈你了。”小青又坐回去。
　　“好啊，老年人要应当多看看年轻人的世界。”
　　“你说什么？老年人？你哪里老了？你还是那么漂亮，只是不符合当代人的审美罢了。”
　　“是吗……”小白低头有些不好意思。
　　“当然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试衣服，试鞋子，还有西方来的洋酒。”
　　“真好。”
　　“要不我们今天就走？”
　　“可以吗？”
　　“可以啊，我带你坐火车！”小青跳起来。
　　“好。”

　　【上海】
　　小白和小青是晚上到家的，小白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幕睁大了眼。
　　浅色纹路的壁纸，刷了蜡的木质地板，餐桌，一柜子的酒……
　　“快坐，我给你拿衣服。”小青脱下鞋跑进房间。
　　“小青，你要学会收拾，桌上碗都没洗。”小白走进来。
　　“哎呀，”小青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不是早上急着去接你吗？忙得没收。”
　　她拿着一件睡裙出来，素白色的，有花边：“姐姐，你快去试试，别想着南宋了，清政府都塌了，老当个古人也没意思。”
　　“好，听你的。”小白结果衣服去试，没一会儿出来，“怎么样？”
　　“哇──我姐姐还是那么美，你照照镜子？”小青把她推到镜前。
　　“这不是……铜镜？”小白转头看小青问道。
　　“不是，新式镜子，不用磨的，只要不砸碎它，用不坏的！”小青激动介绍。
　　“真好。”
　　“那也得亏我辛苦了那么多年，攒了不少银子，还有本来存着的，盈余买下了这个房子。”
　　“那我们以后就住这儿了？”小白抚摸着衣料问。
　　“对啊！”小青看她，“你快去洗洗，我教你用，一会儿睡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