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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选炎日困娇娥 援手相济结缘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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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虽身染沉疴,然为着家族与宫中诸般事宜,仍强撑着病弱之躯,主理此次选秀大计。
初选那日,天色尚暗,秀女们便已依时来到神武门外。但见她们按年龄大小依次排列整齐,个个敛声屏气,大气都不敢喘,唯低头垂手,静静站立,宛如一群被风吹不得的娇花。
未过多久,便有宫中太监前来,引着秀女们逶迤进入顺贞门外,在那儿等待入阁,由太后、皇后亲自阅看。此时,张嬷嬷奉了命,在一旁仔细观察众秀女的礼仪行止。
张嬷嬷目光扫过一众秀女,见那排在末尾的,乃是内阁学士之女郑清忻。只见这姑娘生得活泼可爱,浑身洋溢着少女的天真烂漫之态。队中诸人皆敛眉低目,唯有她竟敢偷偷抬头,好奇地张望四周,恰似那不知愁的雀儿。
张嬷嬷再细瞧去,见她不过十三岁的年纪,容貌已生得精致秀丽,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一举一动间神采飞扬。张嬷嬷心下暗忖:「『天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此女如此出众,定会被选入宫中。」
且说众秀女于顺贞门外静候之时,太后与皇后早已端坐在延晖阁中。此番初选,人数颇众,竟达二千上下。既是初选,倒也不必过于细察,只看那身形匀称、面容端庄者便可。
少顷,首五位秀女款步上前,身姿婀娜,如弱柳迎风。尚未走到殿前,太后便低声对着皇后言:「哀家瞧着,但凡那家世清白,出自朝中要臣之家的秀女,便留了牌子,也叫那些臣子安心尽忠。若是家世寻常,然生得花容月貌的,亦不妨留下,也好叫皇帝瞧瞧。」
皇后闻言,面上笑意盈盈,极其柔顺地应道:「太后所言极是,媳妇省得。」言罢,又轻声问道:「若有姐妹一同参加选秀,不知该如何是好?」太后闻言,瞟了皇后一眼,目光带有几分深意,缓缓道:「若能入得宫中,自然大家都是姐妹,彼此扶持,共侍君侧,也算是一段宫中缘分。」
皇后心中如明镜一般,深知太后此番举动,无异于当头一棒,乃是在隐晦敲打她。想必太后已然得知她暗中请家人送了一堂妹入宫这一事。
太后久居宫中,眼见着前朝后宫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怎会不知一朝两妃同出一家族,势必会对前朝势力平衡产生影响。这等举动触碰到了太后维系朝堂稳定的敏感神经,故而才以此表示不满。
然而,皇后亦是有苦难言。她自问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哪里还敢奢望长命百岁。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之中,三个孩儿尚幼,将来的路必定荆棘密布,若无可靠之人护持,又怎能平安长大?而家族的荣光,亦是她心头沉甸甸的责任。思量再三,继后之位,非堂妹莫属。也唯有堂妹入得宫来,将来方能代替自己,保护幼子周全,力保家族荣光不坠。
此时的皇后眼神中透着无奈与决绝,恰是那「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明知前路艰险,却也只能咬紧牙关,孤注一掷,在这深宫权谋的漩涡中,为自己的孩子和家族,拼出一条血路。
回到顺贞门外,众所周知这初选讲究的便是个快而准,那秀女无论是留牌子还是撂牌子,在太后与皇后面前不过停留短短数秒。纵然这般,整个初选仍需耗时整整一日。
秀女们依年岁由小到大依次排列,那些年长的秀女,中途不得休息,只能列队默默等待,宛如一排被风吹不得的弱柳,在这春日的日头下静静伫立。
皇后的堂妹何安芸,亦置身于这选秀的队伍之中。年方十七,恰是花信之年。脸上的稚气已然脱尽,显露出成熟女子的风韵。她的容貌,真真如那春日初放之花般娇美动人,最为特别之处是她双目含威,端庄大气四字,在她身上彰显无遗。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风华,如那古雅的陶瓷,浑身散发出沉稳之态。
可何安芸如今已然十七岁,便在秀女中最为年长的一列里。虽说时值春季,本该是风和日丽,然而在这日头的曝晒下,众秀女个个都觉得浑身不自在。何安芸亦是如此,只觉得头晕目眩,身子不免有些摇晃。
站在她左边的乃是上将军之女王明漪。这人出身武将世家,本长得明媚动人,外表艳丽大气,犹如盛开的牡丹,灼灼其华,在众秀女中格外惹眼。尤其是那一双丹凤眼,明亮而锐利,恰似两汪清泉,流淌着勃勃生机,眼波流转间,尽是豪迈洒脱之态。眉如墨画,斜插入鬓,为她增添了几分英气。她身形高挑匀称,身姿挺拔,虽因选秀规矩,低头垂手静静站立,可那骨子里的豪爽依旧隐隐外现。恰似那脱缰的骏马,即便暂时被羁绊,也难掩其奔放的天性。
她与何安芸本就略有交情,虽不算十分熟悉,但见此情形,王明漪心下暗忖,若何安芸在殿前昏倒,失了仪态,岂不坏了大事?于是她趁旁人不注意,马上偷偷塞给何安芸一个提神香囊,低声道:「妹妹且振作些。」
而在何安芸另一旁的女子见状,也连忙悄悄递上果脯,悄声说道:「姐姐吃点儿,或能好些。」
得此二人相助,何安芸只觉得神思稍振,勉力定了定身形,总算得以保持体面,继续在队伍中等待着那决定命运的时刻,心中暗暗感激这两位相助的姐妹,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只盼日后也能回馈一二。
幸好,不多时已到她们这列,众人听着太监唤名,一一上前。何安芸前来本已是皇后指定,自是记名。但太后与皇后二人并未意料在最年长的秀女中,王明漪可以这般令人印象深刻。
适才提到那王明漪娇艳动人,真个是「腮凝新荔,鼻腻鹅脂」,身量婀娜,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风骚韵致,是古今难寻的绝色尤物。太后乍见她时,微微皱了皱眉,似心下有些思量,然终究还是留了牌子。皇后见状,心下略有些犹豫。她深知这等容貌风姿,或许于宫中平静无波之态有些不妥,可又念及她乃是上将军之女,如此身份,岂能自行婚配,思索再三,也留了牌子。
这一日下来,太后与皇后审视诸多秀女,直忙得日影西斜,那初选方顺利完毕。一番筛选下来,太后与皇后精挑细选,只留下了不过三十人。
事毕,太后与皇后稍作商议,便遣了内侍去与皇帝商讨后事。不多时,内侍回报,言皇帝已应允,定了两日之后再行复选。
那遴选而出的三十名秀女,被悉心安排至御花园旁的体元殿休憩。待太监、宫女依序分派妥当房间、床位,又将晚膳一一奉上,众秀女方才稍稍松懈下来。
这一路的紧张忐忑,至此也有了些缓和。起初,众人尚有些拘谨,不多时,便渐渐开始互动。只见有的秀女轻声寒暄,问起彼此家世;有的则细细打量对方,暗自较量容色。那场面,似春日百花初放,各有娇态。
到了体元殿,何安芸心怀感激,脚步匆匆来到方才帮助她的女子跟前。只见她轻提罗裙,福了一福,笑靥如花道:「方才在殿前,多亏两位相助,若不是你们,我怕是要出丑了,这份恩情,我铭感五内。」言罢,美目流盼,盈盈望向王明漪与另一女子。
王明漪见何安芸如此郑重道谢,不禁豪爽一笑,摆了摆手,洒脱言道:「这话可就见外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我们同在这选秀之列,若都能入得宫去,便是姐妹,相互帮衬岂不是应该的?我又怎能坐视不管?」说罢,又是一阵清脆的笑声,那笑声爽朗明快,仿若能驱散殿内残留的拘谨之意。她这一番言语,坦坦荡荡,浑身上下洋溢着武将世家特有的豪迈之气,恰似那疾风骤雨,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何安芸见王明漪如此洒脱豪爽,心下甚喜,面上笑意更浓,随即转身看向另一女子,眼轻声问道:「方才多亏妹妹出手相助,还未请教妹妹尊姓大名?」
那女子闻何安芸相询,微微红了脸,轻轻福身,声音婉转如乐曲般动听:「姐姐折煞我了,些许小事,不足挂齿。我乃曲阜县县丞之女,名唤云婉梨。」言罢,抬眸看向何安芸,目光清莹,恰似春日里一泓清泉。
她生得一副文弱模样,身形娇小,彷佛一阵微风便能将她吹倒。肤色白皙如雪,犹若上等的羊脂玉,泛着柔和的光泽。眉如柳叶般细长弯曲,轻轻蹙起,似含着淡淡的忧思;双眸恰似两颗黑宝石,清澈明亮,蕴藏着盈盈水意。琼鼻秀挺,樱唇娇小,端的是娇俏可爱。
她这般温婉柔顺的模样,站在王明漪与何安芸身旁,宛如一朵娇弱的小花,与王明漪的豪爽大气、何安芸的端庄稳重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妙地融合在一起,为这体元殿内添了几分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