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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厌恶 她就是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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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课在每周三和周五下午,冉绮带辛柳去了四次之后,老师开始夸辛柳。
“你手特别稳,”老师站在辛柳身后,看着她画完一整只眼睛的眼线,笔触流畅,弧度对称,收尾的尖儿利落干净,“很多人学三个月都画不出这个水平,你天生适合干这个。”
辛柳的脸一下红到耳朵尖,手在桌面上缩了缩,小声说:“没有没有,我画得不好……”
冉绮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杯奶茶,看着辛柳那个窘迫又高兴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大学室友。
大一的时候第一次买化妆品,在宿舍里对着镜子画眉毛,画了擦、擦了画,最后画出一个高低眉,气得把眉笔摔在桌上骂“什么破玩意儿”,毕业的时候,周洁已经能十分钟搞定全妆,眉毛画得比美妆博主还利落。冉绮看着她现在的样子,像看见了当年的室友,笨拙又兴奋,每一步都带着“我居然能做到”的惊喜。
下课后,冉绮拉着辛柳去了商场。
她在一楼的化妆品专柜给辛柳挑了一整套东西。粉底液,遮瑕膏,散粉,眼影盘,眼线笔,睫毛膏,腮红,口红……每一个色号都是辛柳自己选的,冉绮在旁边帮她试色,导购小姐热情地递上卸妆棉和刷子。
辛柳一开始还推辞,说自己不用买这么好的,冉绮把她按在椅子上,说“你今天画的那个眼线,配这支口红正好”。
买完化妆品,冉绮又拉着她去了二楼的服装区,挑了三套衣服。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一条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一件浅粉色的卫衣,还有一双小白鞋……
辛柳抱着购物袋站在镜子前面,来回看着自己,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夫人,这些太贵了,我不能要……”辛柳声音有些哑,抱着袋子的手指捏得发白。
“这是你应得的,”冉绮把东西塞到她怀里,“你帮了我很多。”
辛柳低着头,好一会儿没说话。她抬起脸,眼眶红了,眼角有泪光在闪,嘴唇动了动,说出一句很轻的话:“夫人,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冉绮没说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没有说“别哭”也没有说“没什么”,她只是拍了拍,像室友毕业那天拍了拍她的背。
三天后,傅声之回来了,时隔三个月,傅声之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家。
舒悦正好来家里做客。舒悦的画展结束之后没那么忙了,偶尔来傅家坐坐,带些外面的甜品和杂志。这天她来的时候拎了一袋可颂,进门就看见沙发上堆了一排购物袋,茶几上摊着几件刚拆吊牌的新衣服。冉绮正在卧室里换衣服,辛柳站在客厅中间,抱着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往衣架上挂。
“任芊,你这过得什么日子?”舒悦把可颂往茶几上一放。
冉绮从卧室出来,身上是一件墨绿色的丝质吊带裙,肩带细得像两根线,腰身收得紧,裙摆垂到脚踝上方一寸,衬得她整个人又高又薄。
她转了一圈:“这件怎么样?”
“绝。”舒悦竖起大拇指。
“夫人穿这个颜色真的特别好看。”辛柳在旁边补充,语气笃定。
冉绮又换了一件。这次是白色蕾丝镂空的一字肩上衣,下面配了一条浅蓝色的低腰牛仔裤,走路的时候裤脚带风。
舒悦吹了声口哨,辛柳在后面小幅度地拍手。
傅声之就是在这个当口推门进来的。
他今天难得回来得早,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松了一半,看起来是刚开完会。进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客厅,沙发上堆着的购物袋、茶几上散落的吊牌、舒悦盘腿坐在沙发上、辛柳手里还举着的那件酒红连衣裙,最后落在冉绮身上。
冉绮站在客厅中央,穿着那件白色蕾丝镂空一字肩上衣,灯光从头顶落下来,蕾丝的镂空纹路在她锁骨和肩线上投出细密的影子,高腰裤拉长了腿部线条,整个人清瘦又丰盈,身材的每一道曲线都被衣服恰到好处地托着。她看见傅声之进来,动作没变,继续低头整理袖口的蕾丝。她轻轻转着圈,光影在她身上坠成一道裙摆,轻盈而自由,灵动又虚幻,站在客厅中间,宛如站在舞台中央,自由绽放着。
傅声之的脸色沉了一瞬。那种不悦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像一杯水里滴了一滴墨,晃一下就没影了。嘴角弧度确实往下压了一点。他把目光从冉绮身上移开,朝舒悦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舒小姐来了。”他语气平平。
“傅大发言人,”舒悦挥了挥手里的可颂,“好久不见,你老婆越来越漂亮了,你知道吗?”
傅声之没接这句话。他换了鞋,径直上了楼。经过冉绮身边的时候,空气里那股雪松味裹着极淡的白桃甜香擦过去,冉绮的腺体毫无意外地缩了一下。她面不改色。
舒悦待了半个多小时就走了。她走以后,冉绮拿着手机去找管家玲玲姐点菜。
“玲玲姐,晚上我想吃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松鼠鳜鱼,叉烧,再要个蒜蓉粉丝蒸虾……青菜就用上汤娃娃菜。”
玲玲姐一边记一边点头。
“甜品要巴斯克蛋糕,桂花酒酿奶茶……还有榴莲,冰的。”
傅声之从楼上下来了,换了一身家居服,衬衫领口松着,听见冉绮点菜的内容,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太不健康了。”他说,语气像在审文件。
冉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从他那张冷脸看到他那件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的家居服,从他那双永远不沾油烟的手看到他那双永远端着的肩膀。
她收回目光,毫不在意,对玲玲姐继续说:“对,榴莲要挑熟的,不熟不要。”
傅声之站在楼梯口,脸色又沉了一层。
“你吃太多了。”他说,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最近似乎有些……胖了。”
冉绮在心里笑了一声。她这具身体,光吃不胖,代谢快到离谱,她试过了,连着吃了一周的炸鸡奶茶,腰围没变一毫米。这个世界给Omega的唯一优点就是新陈代谢不受年龄和饮食影响,只要信息素水平正常,身材就能永远维持在一个标准线上。傅声之当然知道这个,他只是在找话说,找一句能让她不舒服的话说。
“傅先生,”她转过身面对他,笑容端庄,语气诚恳,“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直接跟玲玲姐说。”
傅声之看着她,嘴唇抿了一下。
“你最近出门似乎过于频繁了。”
“医生说多出门有助于恢复。”冉绮答得飞快,像背好的台词。
“你最近打扮得过于招展。”
冉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白色蕾丝上衣,浅蓝牛仔裤,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搭配,放在大街上连个回头率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着傅声之,表情很认真。
“傅先生,你的西装是定制的,袖扣是白金的,领带夹是卡地亚的。你每天出门前会在镜子前站二十分钟。你的发胶用的是法国进口的,你的皮鞋每周保养两次。你的衣柜里有三十七条领带,但没有一条是重复的花色。”
她顿了顿,语气还是那么平:“要说招展,你比我招展多了。”
傅声之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的下颌线绷紧了,眼睛里闪过一丝冉绮从未见过的情绪,是一种被刺中之后的、下意识的、近乎生理性的厌恶。
他看她的时候,那种眼神里没有愤怒,但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倦怠,像在看着一件早就该丢掉的旧家具,发现它突然自己动了起来,还在客厅里跳起了舞。
“你变了。”他说,声音很低。
“嗯,车祸撞坏了脑子。”冉绮回答,笑容依旧。
两个人隔着整个客厅对视,中间是堆满购物袋的沙发和散落一地的吊牌。空气里浮着新衣服的浆洗味和傅声之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白桃甜香。
冉绮闻着那个味道,后颈腺体一阵一阵地抽缩,又酸又涩,像有人拿针尖一下一下地戳。但她没躲,也没皱眉。
她站在原地,和傅声之对视,两个人的目光像两堵墙,谁也不让谁,谁也不靠谁。
冉绮清楚地知道,
傅声之和任芊之间,感情已经死了,婚姻也死了,爱,也死了。
最后是傅声之先移开了目光。他转身去了书房,门摔得很重。
冉绮站在原地,听见那声关门响,在心里轻轻吐了口气。她也觉得他恶心。从他身上那股不属于任芊的白桃味,到他看她的眼神里那种理所当然的厌弃,从他那句“你胖了”到他挑剔她出门和穿衣服的语气,她觉得他恶心透了。一个把妻子当摆设用了三年、在妻子车祸后不到一个月就和小姑娘滚上床的男人,有什么资格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
她不恨他。恨太累了。
她就是觉得他恶心。
她对慕惜柔毫无感觉,毫无关心,毫不在意。
但是任芊呢,她没有任何错。
晚饭做了两桌子菜。一桌是傅声之的,清淡的蒸鱼、白灼菜心、一碗菌菇汤。
另一桌是冉绮的,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蒜蓉粉丝蒸虾、松鼠鳜鱼,风梨叉烧,上汤娃娃菜……外加一碟切好的冰榴莲和一块巴斯克蛋糕。两张桌子摆在同一张长餐桌上,一东一西,中间隔了至少两米。
傅声之坐在东边,背对窗户,背影笔直。冉绮坐在西边,面朝落地窗,外面天色暗透了,玻璃上倒映着餐厅的灯和她自己。两个人中间隔着的两米,像隔了一整个太平洋。
冉绮吃得旁若无人。狮子头的汤汁拌在饭里,油亮亮的一碗,她吃了半碗,排骨啃了两块,虾吃了四只,榴莲用勺子挖着吃,蛋糕切了一小块放在碟子里慢慢抿。傅声之那边几乎没动筷子,偶尔端一下汤碗,喝一口又放下。
大门开了。
傅声闻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件深灰色薄外套搭在臂弯里,风尘仆仆的样子,但精气神很好,脸被外头的风吹得微微泛红。
“哥,嫂子。”他喊了一声,换了鞋走进来,看见餐桌上的阵势,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你们这是……各吃各的?”
“坐。”冉绮用筷子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吃了吗?没吃的话让玲玲姐再加菜。”
“刚落地,还没吃。”傅声闻也没客气,拉开椅子坐下来,把手里的两个纸袋分别放在冉绮和傅声之面前,“从巴黎带的,哥你的是一套钢笔,嫂子这个是香水,白茶调的,我觉得挺适合你。”
冉绮接过纸袋,拆开包装。香水瓶是磨砂白的,瓶盖上有一小枝浮雕的白茶花,和上次那枚胸针的风格如出一辙。她拧开盖子闻了一下,清浅的茶香浮出来,和她腺体里那股被压着的白茶味遥遥呼应。
“谢谢。”她说,抬眼看了傅声闻一眼。
傅声闻笑了笑,没多说什么,拿起筷子,自然而然地开始吃冉绮桌上的菜。他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朝玲玲姐竖了个大拇指。“玲玲姐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是少奶奶点的菜。”玲玲姐在厨房门口探出头,笑呵呵的。
“嫂子会点。”傅声闻又夹了一块狮子头,“哥,你要不要来一块?这个做得特别好。”
傅声之坐在长桌东边,面前摆着他的蒸鱼和白灼菜心,手里捏着筷子,没动。他看着傅声闻坐在冉绮旁边,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一个吃一个夹,偶尔聊一两句飞行途中的事,偶尔说起巴黎的天气和食物。冉绮问他有没有吃可颂,傅声闻说吃了三天,吃到后面看见牛角包就想跑。冉绮笑了,那种笑傅声之没见过,很轻很随意,像在跟一个认识很久的人说话。
傅声之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蒸鱼。鱼肉白嫩,葱丝翠绿,一丝热气袅袅地往上飘。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刺眼。说不上来哪里刺眼,就是刺眼。
他想起慕惜柔。想起她坐在他办公室里,抱着文件夹微微前倾,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问的全是工作上的事,但眼神里盛着仰慕和依赖,像一盏温热的灯,让男人觉得自己被需要着、被仰望着。她身段很好,腰细腿长,脖颈修长,穿裙子的时候喜欢转圈,裙摆扬起来的时候像一朵盛开的白桃花。
他想起那天晚上送她回家,她站在路灯下面,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叫住他,说“傅大哥你等一下”。然后她踮起脚,在原地转了一圈。裙摆扬起来,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穿过薄薄的裙纱,像一朵忽然绽开的白花。白桃味的信息素在夜色里漫开,甜而鲜活,像咬开一颗熟透的桃子,汁水四溅。
很漂亮。年轻,热烈,毫不掩饰。跟任芊完全不同。
但他此刻坐在这里,隔着一张餐桌的距离,看着冉绮和傅声闻之间的空气自然而然地流动,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
“我吃好了。”
他没看冉绮,也没看傅声闻,转身上了楼。
傅声闻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低声对冉绮说:“哥最近是不是压力大?”
“谁知道。”冉绮夹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甜得眯了眯眼。
她在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傅声之走了,她可以再吃一块榴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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