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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车祸 任芊的戏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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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绮是被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惊醒的。
不,不对。她不应该听见刹车声,她正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改论文,电脑屏幕上还亮着知网的参考文献页面,手边是第三杯冷掉的速溶咖啡。
下午两点,她设了二十分钟的闹钟准备午睡,闭上眼之前还在想晚上要交的实习周报。
然后,就是一片漆黑。
再然后,是ICU的天花板。
白得发惨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氧气面罩扣在口鼻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塑料的冰凉和消毒水的味道。她想动,发现身体像灌了铅,右腿打着石膏悬在半空,肋骨处传来钝钝的疼。心电监护仪在她耳边规律地响着,滴——滴——滴——
“操。”她在心里骂了一声。
【宿主,请不要惊慌。】
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炸开。没有方位感,没有来源,像是从她自己的颅骨里面长出来的。
“……”冉绮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没疯。然后她冷静下来,用一种非常学生干部的、条理清晰的语气在心里问:什么东西?
【我是系统。你正在一本名为《承欢》的现代言情小说世界里。你现在使用的身份是原书女配,任芊。】
“……”
【宿主?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听到了。”冉绮闭着眼,声音很轻。ICU里很安静,护士站那边有键盘敲击的声音远远传来,没有人注意到她醒了。
“你能先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在图书馆改论文改到一半,睁开眼就躺这儿了?”
系统用一种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开始汇报,语气像一个疲惫的辅导员在讲大四就业指导:
【原主任芊,傅氏集团长子傅声之的妻子,三天前在赴傅家家宴途中遭遇严重车祸,全身多处骨折,重度脑震荡,陷入深度昏迷。在原书剧情中,她将在两周后因并发症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后第三周,傅声之将以单身身份正式出现在女主身边。】
冉绮睁开眼。
“等一下。你是说,我穿成了一本书里的角色,这个角色的戏份是——死?”
【准确地说,是作为背景板死亡。】
“背景板?”
【原书中任芊出现三次。第一次是傅声之被问到婚姻状况时,回答“丧妻”;第二次是慕惜柔在傅家老宅看到她的照片,问“这位是”,傅声之说“没什么存在感的太太”;第三次是傅声之向慕惜柔求婚时提到“三年前车祸去世的前妻”,用来衬托他对慕惜柔的深情。全部戏份,三句话。】
冉绮盯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自己出租屋里堆成小山的考公资料,想起白天实习时被主管骂“实习生就这点水平”,想起导师在群里@她说“论文初稿再不交就别想毕业了”……
她想起这些,又想起刚才那个“三句话”的背景板人生。
“所以她做错了什么?”
【没有做错什么。但真正的女主需要出场,作为男主的妻子,她必须让位。】
“让位的方式就是死?”
【是的。】
冉绮又想骂人了。但她从小被教育要体面、要克制、要冷静,所以她没有骂,只是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很低:“我不干。”
【什么?】
“我不干。”她重复了一遍,手指攥紧了病床的床单,牵扯到肋骨的伤处,疼得她嘶了一声,语气分毫不让,“我在那边有论文要交,有实习要打卡,有公务员考试要准备。我导师的夺命连环call还在手机里躺着,我要是消失超过七天,她能把我的开题报告挂到全校公告栏上去。你把我弄这儿来替你演一个三集就死的龙套?你找别人。”
系统沉默了两秒。
【宿主,这不是请求,这是绑定。你已经在任芊的身体里了,无法退出。】
“那就强制退出。我不介意重新投胎。”
【你原来的身体也在昏迷中。如果你在这个世界死亡,现实世界的你同样会死。】
冉绮再一次被堵得说不出话。
她闭上眼,深呼吸,ICU的消毒水味呛得她鼻腔发酸。她在脑海里飞速盘点:论文,实习,考公,秋招,还有下个月要交的房租……每一个都像催命的符,把她牢牢钉在这张病床上。
“……通关条件是什么?”
【扮演任芊,走完剩余剧情,存活至原书结局。】
“奖励呢?”
系统顿了一下,似乎没预料到她这么直接。
【任务完成后,你可以选择回到现实世界,并获得一笔奖金,数额足够你毕业后一辈子不用工作。】
冉绮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不工作,意味着她可以专心考公,不用再一边实习一边啃行测。意味着她可以慢慢改论文,不用在导师的夺命连环call里熬夜。意味着她的房租、水电、下个月的体检费,全部有了着落……她还可以出去旅游,花钱送自己出国读个水硕,不上课,纯旅游,舒舒服服躺平一辈子。
“多少?”
系统报了一个数字。
冉绮果断:“成交。”
她睁开眼,ICU的灯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她偏过头,看向窗外。外面是灰蒙蒙的天,暮色将沉未沉,远处的城市轮廓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她想起系统说的话——“两周后因并发症抢救无效死亡”。
“原来的任芊呢?”她忽然问。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按照原剧情,她作为女配要给女主让位。这个时候,该死了。】
“该死了。”冉绮重复了这三个字,舌尖碾过,尝出某种冰冷的、不可抗力的意味。像判决书上的“死刑,立即执行”。她没做错任何事,她只是挡住了女主角的路。
【是的。】
冉绮没有再说话。
她闭上眼,接收了系统传输过来的原主记忆。
那些记忆像水一样漫上来,温吞吞的,淹得人喘不过气。
任芊,二十四岁,傅氏集团长子傅声之的妻子。任家不受宠的女儿,从小性格内向,不善交际,在家里被忽视,在学校是小透明。唯一幸运的是嫁给了傅声之,一个同样被家族安排的男人。
任芊是个Omega。这个性别在她身上体现得并不张扬,信息素是极淡的白茶香,清浅到几乎难以察觉,正如她这个人。
在ABO的谱系里,她属于最不起眼的那一类——不美艳,不张扬,不会释放勾人的信号。她的信息素像是被稀释过一样,寡淡、温吞,连发情期都安静得近乎不存在。她习惯了吃抑制剂,习惯了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习惯了在任何Alpha面前收起所有可能被解读为“引诱”的气息。
傅声之是Alpha,而且是傅家这一代信息素等级最高的Alpha。他的信息素是雪松混着冷冽的烟草,浓烈、强势,带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任芊第一次闻到的时候,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新婚夜,她以为自己的白茶味终于有了归宿,被他标记的那一刻,她哭了出来,因为太满了,那种被需要的感觉太满了,满到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空。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也是有过好时光的。新婚那半年,傅声之会在出门前吻她的额头,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会在下雨天让司机去接她。那时候任芊觉得自己终于被看见了。她从一个不被关注的小透明,变成了某个人眼中的唯一。
但好景不长。傅声之入仕途,越来越忙。从晚归到不归,从偶尔冷淡到习以为常。任芊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试过做他喜欢的菜,试过等他到凌晨,试过穿他曾经夸过的那条裙子。每一次,傅声之都像没看见。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滑过去,像滑过一件家具。
更让她难堪的是,就连她为数不多的发情期,傅声之也不再回应。Omega的发情期如果没有Alpha的抚慰,只能靠抑制剂硬扛。那些漫长而灼热的夜晚,任芊蜷缩在空荡荡的床上,被自己的信息素困住,浑身发烫,腺体肿胀,只能咬着枕头独自熬过去。她曾经鼓起勇气,在发情期给傅声之打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后来她学会了,发情期来之前就把自己关进客房,锁上门,吃双倍的抑制剂。而傅声之甚至没有察觉。
后来她连碰他都成了奢望。某次她鼓起勇气从背后抱住他,他僵了一下,把她的手拿开,语气平淡:“很晚了,睡吧。”那之后,任芊再也没主动过。身体像一口干涸的井,时间久了,连自己都忘了里面曾经有水。
他的眼睛已经不再落在她身上了。任芊最后一次试图挽回,是在车祸那天。她原本要去参加傅家家宴,傅声之答应会来接她。她等了两个小时,电话打过去,被挂断。第三次打过去,直接关机。她一个人开车上了山路,暴雨如注,视线模糊,然后就是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天旋地转的撞击。
冉绮接收完这些记忆,躺在病床上,眼眶有点热。
她没有哭,她替任芊觉得不值。
那种不值,像吞了一颗没熟的青梅,酸涩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她想起自己大学四年,也当过一段时间的小透明。她知道那种渴望被看见、渴望被认可的感觉。她运气好,后来想通了,开始为自己活。而任芊,她一辈子都在等别人看她一眼,等到的是一个挂断的电话。
“她到死都在等他来接她。”冉绮轻声说。
【是的。傅声之那天在陪慕惜柔。】
“我知道。”冉绮的声音很轻,几乎融进ICU的仪器声里,“系统。”
【在。】
“我不接受这个结局。”
系统没有回应。但冉绮也不需要它回应。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打着石膏的右腿上,又慢慢移到心电监护仪跳动的绿线上。那一条起起伏伏的线,是任芊的心跳。也是她的。
“剧情线在哪里开始崩?”
【……什么?】
“你让我走完剧情,但没说我不能改。”冉绮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像她在学校里做presentation时那样,有条理,有逻辑,冷静得不像一个刚穿进ICU的人,“从哪一章开始,你告诉我。从哪里开始,我就在哪里拐弯。”
系统沉默了几秒。
【宿主,你只是一个背景板女配。你没有能力改变主线。】
“那就看着。”
冉绮重新闭上眼,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背景板不能翻身,”她说,“谁规定的?”
病房的门被推开,护士走了进来,看到她睁着眼,惊讶地叫了一声:“任太太,您醒了?”
冉绮偏过头,用一种任芊不会有的、平静到陌生的眼神看着护士:“嗯。醒了。”
护士手忙脚乱地按铃叫医生,走廊里很快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冉绮在嘈杂中安静地躺着,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着一丝白茶香,是任芊的信息素,虚弱、浅淡,像被雨水打湿后的最后一点余味。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感受着这具身体里那些破碎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痕迹。
一个Omega,一个被丈夫遗忘的Omega,一个连发情期都只能独自熬过的Omega。
她在心里替任芊补上了系统没说的那句话:她不仅被抛弃了,还被遗忘在Omega最脆弱的本能里,独自挣扎,无人问津。
系统在她脑海里报出一个名字——“傅声之,原书男主,任芊的丈夫,Alpha,信息素等级S级,目前将要开启和女主的剧情。”
冉绮闭上眼睛,心里回了一个字。
哦。
一个“哦”字,轻飘飘的,像落在水面上的一片叶子,但水底下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
她想起任芊记忆里最后那个画面,暴雨夜,她握着方向盘,眼泪模糊了视线,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傅声之”三个字,无人接听。车里弥漫着她因为情绪波动而失控溢出的白茶香,浓烈、苦涩,像一场无人回应的求救。那条路又黑又长,她开得那么小心翼翼,还是没能开出去……
冉绮在医生冲进来的嘈杂声中,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话,是替任芊说的。
“你等的人没来。以后,不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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