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恋蝴蝶》卢乙

42、第 42 章

　　厨房里，江让一边切菜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外间的对话，孙佳言和朴凡的这场比赛，他前天就看过了；赛后采访里，记者问她和朴凡首次合作的感受，她说自己一年多没配过双打，手生了，默契也还不够。

　　果然，这段采访结束后，周崇的声音就在堂屋响起：“这个孙佳言啊，她以前是个从一一配双打的。”显摆完的周崇没有听到回应，偏了下脑袋。

　　从一一配合的点头：“噢~”

　　周崇继续：“从一一你知道吗？”

　　多吉接过话茬：“当然知道，她可是世界冠军！”

　　“哟，小兄弟也看乒乓球。”

　　多吉挺直腰板：“当然，她的每场比赛我都看过。”

　　“又一个粉丝，”周崇小声嘀咕：“一屋子四个人，俩粉丝。”

　　从一一没听清楚：“什么？”

　　“我说可惜了，被禁赛了。”

　　听到这话，多吉有些不愤：“禁赛期结束她就会回去的，只有半年了。”

　　“那可不一定，”周崇一副知晓内幕的样子。

　　“怎么不一定，她一定会回去的。”多吉拔高声量。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从一一究竟会不会回到国乒这个问题展开了讨论。

　　而从一一本人，起身进了厨房。

　　江让正低头切着菜，她端起案板上的青菜拧开水龙头清洗，水声哗啦中江让开口问她：“怎么进来了？”

　　“插不进他们的话题。”她语气淡淡的。

　　“什么话题？”

　　“从一一会不会回国乒。”

　　江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她，好像还撅了噘嘴。

　　“你又要干嘛？”从一一也下意识的撅了噘嘴，好像知道他这副表情背后藏着的小心思。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从哪一刻开始的，她和江让忽然就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连这种细微的小动作都变得默契起来。

　　“唉~”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闷闷的：“心情跌停板了。”

　　“啊？为什么呀？”单纯的少女关切的问。

　　“被导演训话了。”江让撇撇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当着全组人的面，说我这一个月的生活体验纯属走过场，连半罐子水都算不上。”

　　“你不是男主角吗？他这么不给你面子？”

　　“这位大导演可是出了名的狠角色，”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他最爱把最难的重头戏放在第一天拍，要是砸了，就好及时换人。”

　　“这么严重？”从一一半信半疑。

　　江让转身拿起锅铲，起锅倒油，故作深沉地叹口气：“哎，也怪我自己不争气。”

　　从一一狞眉，他这一个月的付出自己都是看在眼里的，要说他都不算争气，那就没人敢说自己争气了，所以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打抱不平的意味：“他还有哪里好不满意的。”

　　听出她话里的偏袒，江让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怕泄露心绪，又赶紧侧过身假装去探锅里的油温：“他说我还是没能融入这儿的生活，不够像一个藏族小伙儿，不像甲央。”

　　从一一认真地打量着他，鼻梁挺直，眼窝深邃，眉骨饱满，就连皮肤也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白了，外形上几乎挑不出毛病。
　　“那......那多晒晒太阳？”她试探性地建议。

　　“不是外表的问题，”江让摇头，手里的锅铲熟练地翻动着食材：“是神态、气质和举止。”

　　“那怎么办呀？”

　　“加练呗，”他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我已经计划好了，每天早上提前两小时去后山练骑射，晚上收工后加练台词和体能，得练的再壮一点儿。”

　　她想起他放在墙角的那一排哑铃和铁片，感叹了一句：“原来当演员也不是那么轻松的。”

　　“也不好这么说，毕竟挣的不少，这些付出都是应该的。”他轻笑一声，随即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软乎乎的：“所以......你明天早上能跟我一块儿吗？没有你在旁边看着，我心里特别没底，连动作对不对都不知道。”

　　说着，他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你不在，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从一一噗嗤笑出声来：“我还能给你安全感呢？”但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她的心跳却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锅里的菜滋滋作响，氤氲的热气悄悄模糊了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界限。

　　“你瞎说！你都没见过她！”堂屋里，多吉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怎么没见过？我还借给过她二十欧！”周崇不甘示弱地回敬。

　　关于从一一的讨论逐渐升温，几乎成了争执。

　　周崇看着眼前的少年：“我跟国乒的教练熟的很，她要还想打球，怎么可能完全断了和教练的联系！”

　　“你瞎说，我刚刚才问过......”

　　“多吉！”从一一从厨房探出头来，轻声打断了他。

　　多吉立刻大步走到她身边，一副告状的模样：“十一，他是个骗子，他说你......他说从一一欠他钱。”

　　“我怎么就成骗子了？”周崇也站起身，朝厨房的方向喊道：“江让！江让！你来评评理！在意大利的时候，我是不是借给过她二十欧？”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正在灶台前忙碌的男人。

　　江让无奈地“啧”了一声，手里的锅铲不停：“幼不幼稚。”

　　周崇当然并不真的在意那二十欧，只是他这人有个毛病，和擅长以退为进的江让正好相反，他最爱显摆自己见识广、人脉多，在外头总把自己包装得无所不知，所以被多吉这个一根筋一再质疑，他非要争这口气不可：“就领主广场那天，她跟队友走散了，你瞧见她孤零零一个人，叫我去问问......”

　　江让端起炒锅，熟练地将菜盛入盘中，以一副随意的口吻接话：“嗯，前年十二月，你不是让人家把钱捐了嘛。”

　　“十一，端菜。”江让将餐盘递给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从一一望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惊讶与探寻：“那天......你也见到她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融进了厨房的余温里。

　　“看吧！”周崇立刻转向多吉，得意地扬起下巴：“我跟他们赵指导那可是老交情了，那姑娘也是个实心眼的人，还特意通过赵指导要还我那二十欧，我是那么计较的人吗？”

　　听到这话，从一一才真正相信周崇确实认识赵指导，先前还以为他只是在吹嘘。不过江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大概是炒菜声太大，没有听见吧。

　　有了上次的经验，晚饭过后多吉没再抢着洗碗，他大咧咧地坐在凳子上，目光紧紧盯着江让，像在提防什么似的。

　　可他没注意到，从一一已经自然地起身收拾起了碗筷。

　　就在这时，江让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她手中的碗碟，声音温和：“去看电视吧。”说完便径自走向厨房。

　　从一一快步跟上：“我来吧。”

　　“有我在，哪能让你洗碗？”他侧过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亲昵。

　　望着两人说笑着一起走进厨房的背影，多吉整个人愣在凳子上，心里又闷又急！
　　这个老男人！又让他逮着机会在十一面前表现了！

　　正如江让所说，导演廖辉果然将几场重头戏集中安排在了开机的前两周，他忙得几乎脚不沾地，片场、训练地连轴转，每一天都像在和时间赛跑。

　　而从一一也正式开启了她的训练计划，每天准时驱车前往县城的俱乐部，投入高强度的恢复训练。

　　两人除了清早一同前往后山练习骑射，竟难有再碰面的时间，晨光中并肩而行的短暂时光，成了他们一天中唯一重合的轨迹。

　　俱乐部一位叫黄飞翔的年轻教练毛遂自荐，担任了她的陪练，他在省队打过球，动作利落，球感敏锐，且对他而言，能与世界冠军交手是难得的机会，加之从一一坚持支付合理的陪练费用，尊重他的专业与时间。

　　从一一清楚自己目前的体能已远不及从前，所以制定了一份系统而严谨的训练计划，将每天的训练明确分为体能恢复与技战术打磨两部分。

　　体能训练以耐力、爆发力和核心稳定性为重点。
　　技术训练则细致拆解为发球、接发球、相持、变线、防守转换等多个环节。

　　晚上在家，她也没有松懈，利用平板反复观看近期的大赛录像，重点关注几位顶尖选手的新技术和战术趋势：国乒新生代的反手拧拉、日本选手的侧旋发球、欧洲选手的中远台相持变化......她一一记录、分解，思考融入自己打法的可能性。

　　想要重返国家队，绝不能只依赖天赋和状态，那些曾经由教练和团队包办的战术分析、对手研究、训练计划，如今都要靠自己一点一点重建起来。

　　不过，既然下了决心，那就只管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