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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end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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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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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三年后。
陈默站在法院门口,看着那扇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周谨川从里面走出来,黑色的律师袍穿在身上,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亮和三年前不一样——不再是空洞的、死寂的亮,而是真正的、有温度的、活着的亮。
他看见她,笑了。
“赢了。”他说。
陈默迎上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不再像从前那样冰凉,而是温暖的,带着阳光的温度。
“回家?”她问。
“回家。”
他们并肩走下台阶。台阶下,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陈强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副驾驶上,石尊主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眯着眼睛,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后座上,小黑探出脑袋,尾巴摇得像风中的旗子。
“上车吧。”陈强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带你们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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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车停在西城公墓门口。
四个人下了车,小黑跟在后面,沿着那条熟悉的石板路,穿过一排排墓碑,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阿青的墓前,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花。
花上有一张卡片,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不等了。我来了。
陈默看向石尊主。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块小小的墓碑,看着那行“谢谢你放我走”。很久很久,他没有说话。
然后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
“弟弟,”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哥来晚了。”
风吹过来,吹乱了花束,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个雕塑。
陈强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把手放在他肩上。
石尊主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握住了那只手。
周谨川站在稍远的地方,低着头,嘴唇微微动着——也许是在祷告,也许只是在心里说着什么。陈默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小黑趴在墓碑前,把头枕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看着他们。
很久很久,没有人说话。
然后石尊主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们三个。他的眼睛红红的,却没有泪。他看着陈强,看着周谨川,看着陈默,最后看着那条小黑狗。
“走吧。”他说,“他等够了,不用再等了。”
他们转身往回走。
走到墓园门口的时候,陈默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下,阿青的墓碑静静地立在那里,那束白花开得很安静。风吹过的时候,花瓣轻轻颤动,像是有人在点头,像是在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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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那天晚上,陈强家。
四个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小黑趴在陈强脚边,偶尔抬起头,蹭蹭他的腿。
石尊主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皱起眉头:“陈强,你是不是又放错盐了?”
陈强面无表情:“嫌难吃你可以自己做。”
“我做?我做的饭你敢吃?”
“不敢。”
“那不就结了。”
陈默看着他们,忍不住笑出声来。周谨川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吃着饭,嘴角却微微翘起。
窗外的天黑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有钟声传来——是西城教堂的晚祷钟声。
周谨川停下筷子,听着那钟声。
陈默看着他:“想去?”
他摇摇头,握住她的手:“不用去。”
“为什么?”
“我等的人,已经在这里了。”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
桌对面,石尊主看着他们,轻轻笑了一声。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强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吃饭。”
石尊主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真。
“好。”他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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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一个月后。
西城教堂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婚礼。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宾客如云,只有四个人,一条狗,和一个老神父——真正的老神父已经不在了,但新来的年轻神父同样慈祥。
陈默穿着白色的裙子,周谨川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十字架前。
陈强站在陈默身边,作为娘家人。石尊主站在周谨川身边,作为证婚人。
小黑脖子上系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趴在圣坛前,尾巴一直摇。
“你愿意吗?”神父问。
“我愿意。”周谨川说。
“你愿意吗?”神父问。
“我愿意。”陈默说。
他们交换戒指。那戒指很简单,银色的圈,内侧刻着两个字:
不等的。
神父宣布他们成为夫妻。周谨川低下头,轻轻吻了陈默。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陈强转过头,看了石尊主一眼。
石尊主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没有人说话,但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也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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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婚礼结束后,他们去了阿青的墓前。
陈默把一束捧花放在墓碑前。那是她婚礼上的花,白色的百合,淡粉的玫瑰。
“阿青,”她轻声说,“谢谢你。”
周谨川站在她身边,握着他的手。
石尊主蹲下来,看着那块墓碑。很久很久,他开口:
“弟弟,你看到了吗?那小子结婚了。”他指了指周谨川,“当年你在巷子里看见的那个小孩,现在也有人等了。”
风吹过来,很轻,很暖。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也有一个人等了。”
陈强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肩上。
石尊主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陈强。阳光下,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烁。
“走吧。”他说。
“去哪儿?”
“回家。”
他们转身往回走。
走到墓园门口的时候,陈默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下,阿青的墓碑静静地立在那里,那束白花和百合花并排放着,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
她忽然想起阿青七岁时的照片,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想起阿青十八岁时的眼睛,空洞的、什么都没有的眼睛。
她想起陈强说“下辈子我想做一条狗”时的声音。
她想起石尊主站在窗边的背影。
她想起周谨川说“我等到你了”时的笑容。
她转过头,看着走在前面的三个人,和那条摇着尾巴的小黑狗。
阳光很好。
风很轻。
等的尽头,是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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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那年秋天,小黑生了一窝小狗。
五只,胖乎乎的,眼睛还没睁开,挤在一起,哼哼唧唧地叫。
陈强蹲在狗窝前,看着它们,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石尊主站在他旁边,叼着烟,眯着眼睛,指着其中一只说:
“这只最像你。”
陈强抬头看他:“哪里像?”
“眼神。”石尊主吐了个烟圈,“傻乎乎的。”
陈强没理他,继续看那些小狗。
周谨川和陈默也来了。陈默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其中一只小狗的头。那小狗哼哼了两声,往她手心里拱了拱。
“好可爱。”她说。
周谨川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喜欢?”他问。
“喜欢。”
“那我们养一只。”
陈默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周谨川点点头。
陈默笑了,低头看着那些小狗,选了半天,最后指着那只最安静的:
“这只。”
那只小狗趴在那里,眼睛半睁半闭,看着他们。那眼神很安静,很温柔,像是在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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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很多年后。
陈默老了,周谨川也老了。他们的头发都白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们还是每周三去教堂。只是现在,不是她去看他,而是他们一起去。
陈强和石尊主也老了。陈强的背有些驼,石尊主的腿脚不太灵便,但他们还是每天吵架,每天互相嫌弃,每天一起坐在阳台上看日落。
小黑早就走了。但它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一直陪在他们身边。
现在的这一只,是第五代了。它趴在他们脚边,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偶尔摇一下。
那天傍晚,四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天边的晚霞。
石尊主忽然开口:“你们说,阿青现在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
他自己接着说:“我有时候想,他会不会真的变成了一条狗,趴在谁身边,等那个人认出他。”
陈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周谨川看着远处的天空,轻轻说:“不管他在哪儿,应该都不会再等了。”
陈默靠在他肩上,点点头:“等的尽头,是有人在。”
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很漂亮。
楼下,那只小狗忽然抬起头,看着他们,叫了一声。
很短,很轻。
像是在应和什么。
陈强低头看着它,忽然笑了。
“你说,”他对石尊主说,“会不会是他?”
石尊主看着那只小狗,很久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不是。”
“为什么?”
石尊主指了指小狗的眼睛:“他的眼睛是亮的。阿青最后的时候,眼睛是空的。”
陈强没有说话。
石尊主靠在他肩上,轻轻说:“但我希望他现在的眼睛,也是亮的。”
晚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远处,教堂的钟声响了。
周谨川闭上眼睛,听着那钟声。陈默把头靠在他肩上,一起听着。
陈强和石尊主靠在一起,看着天边的晚霞。
小狗趴在它们脚边,尾巴轻轻摇着。
这一刻,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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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那天晚上,陈默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巷子口。巷子很深,很暗,尽头有一点光。
有一个少年站在光里,很瘦,头发很长,眼睛很亮。
他看着她,笑了。
“谢谢你。”他说。
陈默想问他谢什么,但他已经转身,往光里走去。
走到光里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
然后他消失在光里。
陈默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周谨川躺在她身边,睡得很安稳。窗外,有鸟在叫。
她轻轻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那只小狗正趴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它抬起头,看见她,尾巴摇了摇。
她忽然发现,那只小狗的眼睛,很亮。
和梦里那个少年的眼睛,一样亮。
她笑了。
“早安。”她轻声说。
小狗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远处,教堂的钟声又响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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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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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这是一个关于等待的故事。
阿青等了十八年,等来了死亡。
周谨川等了三年,等来了陈默。
石尊主等了半生,等来了赎罪的机会,和一个人。
陈强等了很久,等来了原谅自己。
等的尽头是什么?
是有人在。
有人在你身边,有人在你心里,有人愿意陪你等下去。
所以,别怕等。
因为等的尽头,有人在。
——献给所有正在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