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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引魂使 暮雪是引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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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这样看着母亲下葬。
天空阴沉的像要倒塌,那些声音都隔绝在耳后,一地的枯叶旁是一个刚被填平的大坑。
雾栖烟将手里的布娃娃用力的揉着,乌黑的头发挡住了眼睛,眼泪把头发紧紧的黏在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用手里的布娃娃擦了擦脸,老化的娃娃割得脸生疼,但布料中满是令人安心的味道。
所有人都上前插了白花,雾栖烟被父亲拉着回去,慈父的声音再次响起:“栖烟,快跟着父亲回去,这夜里的山头可不好过。”
像是安慰、劝诫却带着压迫。
风吹过树枝发出鬼魅般的嚎叫,狼此起彼伏的叫声在山的另一头想起。
雷声夹着杂着飓风一起袭来。
终于,她的情绪在那一刻爆发,不想要再给他面子,不顾形象的大声吼道:“不!我就要留下来。父亲莫不是醉了,母亲的墓就在眼前您忘了吗?”
他的话让雾川一时之间语塞,整张老脸涨得通红,指着她说不出话来,他的面子一时之间挂不住。
放下狠话道:“这荒郊野岭,哼!”说完拂袖而去。
那群人马又说说笑笑的走了,父亲还说着那样的话:“走,我们吃酒去。别管她那丫头片子。”
夜里寒风四起,她只是穿着孝衣站在那里,盯着埋着自己母亲的地方。
雨水一点点的砸下。
模糊了墓碑上面刻着的名字。不模糊的从来就只有她的眼睛。
那些谈笑风生的声音还萦绕在她耳边,像是鬼魂迟迟挥之不去,一直缠着自己。
雨打湿了她所有的衣裳,半跪半蹲着在碑前,粉红色的娃娃抱在身体一直未打湿。
刚才的那场大吼花光她所有的力气,无力感像洪水湮没了整个世界。
很快,娃娃也有一片湿了,雨停了。
山野里的声音越发的肆虐,身子也不自觉的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伤心。
突然,一朵白菊插在了坟墓旁。
一个蜡烛在夜里点燃,丝丝暖意。
雾栖烟的身侧多了火红的烛火。风更大了,却始终未将那烛火吹灭,蜡油滴在空地上,呈现一片红色。
她梦到了母亲,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样子,不过回了以前的家,星星也在,她一手摸着雾栖烟的头,一手捏了捏星星的脸。
但声音像是老了好多:“别怕,死亡只是让心跳变成了星辰的闪烁。”
雾栖烟缓缓醒来,整个夜里的声音早已逝去,只留下满地的红蜡。
不只有红蜡,还有满地的红色,像是血,却没有腥味,暗红色的静静的躺在那里,一潭死水。
那些水像是从黄土中流出,渗透到了每一寸。
雾栖烟发了疯用力的刨着,指甲中尽是泥土。
那红色的水没有再一次渗出,只有薄薄一层的黄土像是一个无底洞无法窥探到里面的东西。
不知又过去多久,浓浓的黑雾又将太阳遮掩,看不见一丝光亮。
她有些后怕,害怕惊扰到了母亲,但又想她来找自己,或许这样就能见到她了吧。
好像她刨开这层土,就能见到那日日为她缝衣三更的手。
雾栖烟用膝盖一点点将那薄薄的黄土填了回去,跪着。
没有丝毫力气,用粘满土的手抹了一次眼泪,她不想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什么的样子,或许是疯子吧。
她把母亲墓旁的黄土捧起一把,放进手帕中,叠成一个方形,放进了孝衣中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晕晕乎乎的站起身来,用手指最干净的地方拿起那个玩偶
她就这样走着,一直走着。
天渐黑了,肚子没有饿的感觉也不觉得渴,就这样如行尸走肉一般拖着身体挪回了家。
虽找不到方向,但看见熟悉的街道倒是能摸索着向前。
还没走进倾海中路,两个人将她拦下,她心头一紧不由的退后两步。
“是雾小姐吗。”这两人长相凶狠,但语气却像是放平过后的。
她有些迟疑的回答,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凑近说:“您母亲的棺材比旁人的轻了许多。”
听到这话她才知晓他们的身份。
一股寒意从她的脚底蔓延全身,或许不是害怕。
雾栖烟又遇到了那个老头,装神弄鬼的,这次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她非常的疑惑,脑子中一直想着母亲死的那句:“愚人死,智者归。”
脱口而出:“愚人未死,智者何在?”
直接的老头只是笑,说:“君不知,愚人已死,智者常在。”
他的手一直指着一个方向——鬼市。
“这答案呢,便在这《渡忘书》中。”
雾栖烟觉得这个人装神弄鬼,就是个疯子。
突然那人转过身,刚好对上她那愤怒的眼神,口吃着说道:“哦,对了,夫人在我这里留了句话。”
什么?
雾栖烟抹了一把脸,眼底的震惊藏不住,后又化为愤怒:“你这老头,明明知道我母亲走了,还拿这些来说笑。”
见她带了些怒意,声音又变得沙哑起来,眼底多了孩童般的顽皮:“孟婆今儿嫁闺女,熬汤的是姑爷。”说完自己引发了一阵笑声。
雾栖烟不想听他在讲什么,只想知道母亲留下的话,虽然可能只是一场笑话,但她还是一直跟着那疯子。
那疯子在前面走着,一言不发。
她只好一直在后面追问:“所以我母亲到底留了什么话?”
就这样轮番几次的询问,再好脾气的人也恼怒了,突然疯子拐了个弯,消失在视线里。
雾栖烟的身体被像被支配着、支配着的木偶一般。朝着鬼市的方向走着。
她突然飘了起来,盯着自己的那具傀儡,无法动也无法走。
只能直直的看着,随着那句木偶一直走。
舒意在鬼市中,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对旁边的黑衣男子说道:“还是你有办法,必须要让忧杳想起来这些事。”
他轻柔的擦过她的发尾将湿的头发插的没有一滴水。
他没有穿夜衣,一头白发披在身后,有几缕清风拂过舒意的脸颊。
舒意有些着急,在心里暗骂一句,走到暮雪那儿。
说道:“暮雪,我妹妹是不是再来一趟鬼市什么都没想起来?”
暮雪盯着她好久,迟迟没有说话,她不想将这个坏的消息告诉舒意,只能委婉的说道:“我们只能让她看到一些画面,如果一定要的话可能会触犯《渡忘书》的规则……”
舒意嘴里的话呼之欲出,后又咽了回去,只剩一句叹息。
她只能用回了自己的房子,看着那个日思夜想的玉佩。
实际那玉佩只有一张图纸了,那张纸早已泛黄,不过这已经不知是临摹了多少遍过后的结果。
原本的图纸已经被虫啃了。
叙白突然又咳血了,他咳血的样子和季澜渊一模一样——都是它的反噬。
引魂使——暮雪冲进房间,盯着他,有些恼火的说道:“叙白!反噬的时候你跟我说。”
“引魂使”,职如其名,专门回收渡忘书契约的使者。
黑袍银铃,真正的样貌无人知晓。
叙白的眼睛染上了红色,鲜血将嘴巴染红,血腥味弥漫开来,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动不动。
暮雪捏着他的下巴,把早已煮好的药灌进喉咙里,叙白没有任何反抗,像一只小兔子一般任她摆布着。
他的脸上戴着一半青铜面具,为了遮掩《渡忘书》的反噬。
她把挂着铃铛的红绳系在他的手上,说:“别动,看看魂。”
刚系好绳子,叙白的手不经意的擦过她的指尖。
声音中带着蛊惑:“阿雪,我不知道该、怎么、用。”像是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
暮雪端药的手抖了一下,药撒的到处都是。
那贱嗖嗖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阿雪……你手抖什么呀?”
这铃铛本是系在她身上的,里面装的是鬼魂的笑声,唯有叙白能将其摇动。
“你明知时间不多了?为何还来找我?”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无奈。
雾栖烟就这样被带到了鬼市中,这次的鬼事与以往长得不一样。
风烟弄也像是被改造过一样,更加的古老,那里的牌匾还是用木头写的,粘满了陈旧的味道。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是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仆人。
那跟他长相一模一样的傀儡木偶,被逼着喝下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阿姐,来喝“忆魂汤”。”
雾栖烟并不认识他,他更像是一个外来人,“阿姐”更不是什么人都能叫的,除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