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着飞升，去找师尊！》和酒

4、真相与重逢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顾无言一时没回过神来。

　　眼看着天道的化身越来越冷漠，他急忙问道：“我师父，我师父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突然想到什么，猛然狐疑道：“我之前就觉得师父渡劫前的状态不对，你当初降下的飞升雷劫也远比我刚刚经历的程度更重，简直宛如天罚。难道，我师父不是渡劫身亡，而是你，天道想要抹除他？”

　　这惊人的敏锐……

　　看来不说是不行了。

　　天道也想如江又絮那样叹气，但他到底没有，只淡淡道：“对。江又絮本来就是由我偶然遗失的一块天道碎片凝成。大约一万年前，这块碎片遗落在修真界的那座无名山上，而我却毫无所觉，一直到九千年后，他由天生地养修成人形，生来就是极品冰灵根和先天仙体，无需饮食，天生就会修炼，这时我才发觉了他的存在。但他无心踏入红尘，只日夜在山中修行，我观察了他几十年，发现他并不会影响这片修真界，便没有再管。”

　　“可等我再次注意到他时，他已经生了心魔。”

　　“你知道天生仙体有多难生心魔吗？你知道与他几乎算是‘母子’关系的天道受到他心魔的影响有多大吗？你知道天生仙体的江又絮一旦产生心魔，有多容易入魔，进而直接影响到天道公正，让我偏向于魔界，从而会导致怎样的后果吗？”天道顿了一顿，继续说，“真到那时，就是人间凡人百不存一，修真界修士再难突破，而魔界在江又絮的带领下群魔乱舞。”

　　天道的声音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却描绘了一幅惨绝人寰的图景。

　　顾无言良久失语，好半晌才道：“师父……究竟为什么会有心魔？”

　　天道看着他，没有说话。

　　“是因为我？”

　　“不是。”这次天道矢口否认，“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变态。”

　　“你——”

　　天道没有理会顾无言陡然拔高的声调，继续平淡叙述：“最开始他只是因为在山中待了千年，实在是有些孤独，又觉得自己快要飞升了，决定去找个徒弟养养。他做好了寻找三年五年的打算，谁知刚走两步就碰到了你，颇觉有缘，又见你就心喜，便将你抱回山上抚养。原本他是打算传你衣钵，可是养着养着，越来越希望你能陪他久一点、再久一点……你年少时他为你的懒于修炼恨铁不成钢，有一半是身为师父的本能，还有一半正是因为担心你寿元早尽，到时再没有你能陪伴他——他为此感到极为恐惧。”

　　“再后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起，他对你的占有欲越来越变态，对你的亲密也与日俱增，他却丝毫没有发觉，只以为还是正常的师徒情。他甚至开始偷偷跟踪你，每次你下山去镇上玩，他便跟在你身后，不远不近处，窥视着你的一举一动。但凡有人与你亲近一些，尤其你那个好朋友君之有，他便心绪翻涌，面上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依然是一副好好师父的模样。直到后来，你出山游历去了，一去十年不复返。”

　　“江又絮一度以为是你发现了他的跟踪，急于逃离他。他反复思索，又去观察了别人家师徒相处的细节，终于发现并承认自己行为的不正常，陷入巨大的内疚中，强忍着想要继续窥伺你的欲.望，直接去闭关了。”

　　“……这一闭关，师父就产生了心魔……是吗？”顾无言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他万分懊悔：“如果我不曾逃避……不曾什么也不说就下山……”

　　他猛然想起百年前自己做过的那个美梦。

　　如果我当初不曾逃避……是不是，最后的结局是像那个梦一样？

　　天道没有回答他，继续往下说，只是他的声音也开始带上了一些疲惫和无奈。

　　“我发现江又絮产生心魔以后，极为震怒，立刻勒令他去除心魔，早日散尽魂魄回归天道，免得酿成大祸。他这时才知道自己与天道联系甚密，一时又增新的恐惧，几乎立刻就想要自散魂魄——可是不行，如果心魔不除，就算是他魂飞魄散，他的心魔也依然会影响天道，依然会继续危害世间。”

　　“江又絮思来想去，想到的办法是与你表白，最好能结为道侣，所以后来我便承认了你们的道侣契约。可是结为道侣以后他的心魔依然没有去除，因为他实际上真正恐惧的是你修为低微很早就死去，再也不能陪伴他千年万岁，而且他早已心生贪求，根本不能忍受自己刚刚与你修成正果便要离开你，所以心魔反而愈演愈烈，几乎到了快要无法控制的地步——你应该能感受到，你们双修时候，他偶尔会有恨不得将你的灵力全部榨取吸收、将你变成干尸的迹象，这已经宛如魔修了。”

　　“我一忍再忍，终于还是忍到了他的心魔已经彻底无法控制的那一刻。于是我降下雷罚，伪装成飞升雷劫的模样，想要彻底抹除他。可江又絮虽魂飞魄散，心魔却依然攥住了他的一缕魂魄，没有消散……他的心魔和他的最后一缕魂魄融合，最后幻化成了你曾经送给他的那支白玉簪的模样。”

　　“那支白玉簪……”顾无言闻言脑袋一嗡，简直觉得自己脑袋要炸开，他哆哆嗦嗦问道，“原来那不是原来的那支是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当时你一个金丹期造出来的储物道具怎么可能抗得过飞升雷劫？原来那支早已碎成粉末，江又絮对它有执念，精魄与心魔便变成了后来你捡到的那支白玉簪。”

　　“他的心魔和意识都没有彻底消散，我没有办法，问他到底怎么才能解决？他便与我做了个交易：让他化身系统，陪伴你助他飞升，了却这个最后的心愿以后，心魔便能彻底消散了。现在看来，心魔果然消散了。而他的那缕魂魄又早就将灵根和根骨剥离给了你……便如凡人一样，顶多只能存活百年有余。”

　　一切真相大白。

　　天道离开后，顾无言瘫软在地待了很久，心乱如麻。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了什么。

　　他甚至已经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处现实还是梦境。

　　也许，现在他只是在做梦呢，他怎么可能飞升了？也许一觉醒来，就会看到师父卧在床头，微笑着看着他，说道：“阿言，你醒了？”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顾无言站起身，直直地往前走，遇到了等待他很久的接引仙人，他冲他一笑：“刚刚去处理了些事情，让你久等了，实在是对不住。”

　　所以他要好好对待这个梦……这可是个飞升的梦，等他醒了，他要和师父好好说道说道……

　　他跟着接引仙人住进了自己的宫殿。

　　他在仙界待了三十年。

　　每一天都坚持睡觉。

　　每天都期待一觉醒来就彻底醒来了。

　　可是三十年、足足一万零九百五十天过去了，第一万零九百五十一次醒来时，顾无言发现自己依然身处仙界。

　　一片恍惚中，顾无言忽然后知后觉想起，他的师父早就在三十年前彻彻底底的魂飞魄散了，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一种难以言说的、巨大的痛苦猛地攥住他的心，他痛苦万分，极为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又蓦然想起师父曾经在自己的脑海、自己的神识里待过——

　　顾无言立刻把自己的神识彻底拉扯出来，一开始还是在翻找，后来直接不顾一切地开始撕裂自己的神识，妄图——妄图——

　　找到哪怕一丁点的师父的魂魄残留呢……或者是一丁点的蛛丝马迹呢……

　　可是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顾无言已经把自己的神识撕裂成无数的碎片，他感到头痛欲裂，几乎如同不在世间。而后，似乎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想要从神识中挣脱出来，顾无言想也没想，忍着痛使劲一扯——

　　无数段记忆飞速涌入他的脑海。

　　无数陌生又熟悉的概念在脑海浮现。

　　飞机、高铁、高楼大厦、奶茶、炸鸡、小说、系统文……

　　系统！

　　顾无言恍然大悟，难怪，难怪他当初觉得……系统和宿主的说法这么熟悉。

　　难怪他总是对修炼提不起兴趣，只想过完人生百年。

　　原来他并非此间人。

　　他本是……现代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遭遇车祸以后被撞成了植物人，而后魂魄穿越到了修真界，成了此世的顾无言。

　　顾无言想起了自己已经久未相见的真正的父母，想起了自己现代的好友们……几乎觉得恍如隔世。

　　他站起身，终于头一次开始使用自己成仙以后的技能：上穷碧落下黄泉！

　　他翻遍了无数的人间小世界，终于在其中一个停住视线。

　　他看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父母顶着满头花白的头发守着他，瞬间鼻头一酸。他还看到三五好友陆续走进来，握着自己的手说话，又安慰自己的父母……

　　顾无言心中酸涩，泪眼朦胧中，却忽然看到自己病房外站着的，一个熟悉又带着些陌生的身影。

　　他在刹那间心跳如鼓，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急忙眨眨眼眨掉一滴泪，定睛看去。

　　那不是江又絮又是谁？！

　　顾无言几乎大脑宕机，在原地傻站了一会儿，猛然福至心灵，明悟了一切——

　　真正的江又絮其实也是从现代穿越来的！不然怎么会在当初说什么“破解版修真”系统呢！

　　他穿进了天道碎片，遗忘了过去，后来天道找到他他也以为天道碎片就是自己的真实身份了，直到……直到渡劫身亡以后，终于想起了一切，化身系统……

　　他说的“如果你飞升了，跳出三界外，上穷碧落下黄泉，总是能找到他的”也并没有骗他……

　　顾无言喜极而泣。

　　他不再犹豫，纵身一跃，跳进了这个小世界。

　　下一秒，就在现代社会睁开了眼。

　　“醒了！阿言醒了！”

　　顾无言看着自己的父母，亦是心情激动，什么话也说不出，只紧紧地抱住他们：“老爸老妈，我回来了。”

　　我终于回来了。

　　朋友们围上来叽叽喳喳地询问他身体感受怎么样，顾无言全都耐心回答，而后含泪一一看过他们，发出感叹：“真是好久不见了，我的朋友们。”

　　好友们愣了一下，然后全都笑他“怎么突然这么正经？都不像你了。”

　　“对了，”顾无言的朋友兼室友对他说，“你睡了半年多，还不知道吧，这学期我们换了一个新的专业课老师，姓江，听说是个海归，来头不小。”

　　顾无言闻言，下意识向窗外望去。

　　窗外却只有一片风和日丽的春景。

　　三天后，顾无言出院回了学校。

　　第二天早八就是江又絮的专业课，顾无言一改从前踩点的作风，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

　　认真上完两个小时的专业课，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室，江又絮在讲台上整理东西。顾无言慢吞吞走过去。

　　见教室里除了他们俩没人了，他轻轻说道：“师父。”

　　江又絮抬头笑着看他，一如从前：“嗯。”

　　“江又絮。”

　　“嗯，我在。”

　　“好久不见。”

　　“阿言，好久不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