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着飞升，去找师尊！》和酒

2、系统

　　顾无言在山上失魂落魄地度过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他每天就枯坐在江无絮的坟前，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想。

　　朋友们、还有算得上是邻居的道友们经常过来看他，和他聊聊天解闷。他们在的时候，顾无言如往常一般与他们闲聊，他们离开后，顾无言便再次变得沉默。

　　君之有来的次数是最多的，他很快便发现了顾无言的异常，有些担心，便劝他去人间游历一下散散心。

　　顾无言摇摇头：“师父不想我离开他。”

　　君之有格外头疼，只好顺着他的逻辑劝：“难道你师父就没留下什么遗物？你把它贴身带着，不就是和你师父一起去游历吗，干嘛天天守着坟，坟还隔着厚厚的一层土呢。”

　　顾无言垂眸：“遗物是有的。”

　　他摸出那枚自己曾经送出去的白玉簪，手指来回流连抚摸了一会，终于点点头：“你说得对，我要带师父一起去游历。遇到我之前，他在山间隐居修炼了一千年，从未出过山。后来也只是偶尔为了我去附近的镇上买菜……他还没有真正见过这人间呢。”

　　有了目标，事情便运转起来了。

　　顾无言只花了半天收拾行囊，临走前在师父坟前磕了个头，便再次下山了。

　　他带着师父去了上次游历时，十年间他曾去过的地方。去了繁华的街市闲游，也去了人间炼狱斩妖除魔，还世间太平，去了山清水秀，也去了峡谷绝壁……

　　只是他到底修为有些低微，在一次与魔修的鏖战中，他的白玉簪被魔修挑开，他为了抓住玉簪，到底分了神，被魔修一剑刺中，重伤跌落悬崖。

　　顾无言死死用身体护住玉簪，生怕它被摔碎，全身却在灵力的保护下都断了几根骨头。他硬撑着找到一个洞穴钻进去，将玉簪贴身放好，才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顾无言下意识摸索玉簪，却发现它不见了。他猛然起身四顾，这才发现自己的伤势完全痊愈了。

　　“是谁？！”他在洞穴里乱走了一会，又喊道：“出来！”

　　一个陌生的有些僵硬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他脑子里：“是我。我就是那个白玉簪，现在我寄生在你的脑海里。”

　　顾无言消化了一下，仍有些将信将疑，没急着回应。

　　白玉簪便继续说道：“实际上我是‘破解版修真’系统，正式绑定我以后，我能为宿主你提供很多修炼便利，比如最强的修炼天赋、十倍的修炼速度，还有渡劫失败不会陨落，助你早日飞升。”

　　顾无言嗤笑一声：“你不知道吗，我对修炼没有兴趣。”

　　至于所谓的“系统”“宿主”，虽然顾无言记忆中是第一次听说，却不知道为何立刻就明白了意思，而且觉得格外熟悉，就好像他曾经听说过很多次一样。

　　顾无言没有多想，继续听这系统还要扯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下，再说出的话石破天惊：“你不想知道你师父在哪吗？”

　　“你说什么？！”

　　“不想吗？”

　　“我师父早就魂飞魄散了！”

　　顾无言说完，攥紧拳，咬牙切齿了一会，终于还是问：“你知道……他在哪？”

　　“我不知道。”

　　“那你还——”

　　“但我知道，如果你飞升了，跳出三界外，上穷碧落下黄泉，总是能找到他的，哪怕只是一缕魂魄呢？你不想找吗？也许你还能复活他，你不想吗？你甘心只能像现在这样，带着什么贴身遗物空怀念吗？”

　　那当然是想的。那当然是不甘心的。

　　如果能再见师父……哪怕只是再见一面，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顾无言闭了闭眼，冷静下来：“你又为什么这么想要我飞升，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有，这个系统有如此大的便利，可这世上向来有得必有失，我又要失去什么？”

　　系统对第一个问题回答得很快：“我如今与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是希望你飞升后我也能得道升天。”

　　它说完顿了一下，对第二个问题只道：“你已经失去了。”

　　说完，它又以退为进，叹了口气道：“算了，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会老老实实待在你脑海里不打扰你的，直到……我彻底湮灭。”

　　*

　　顾无言只思考了三个时辰，便答应与系统绑定。

　　他想了很多，最后想得很简单——

　　如果再这样漫无目的地带着师父遗物活下去，他迟早有一天会受不了、会有心魔，甚至会入魔的。

　　师父最厌恶魔，连他自己有心魔都格外厌恶，顾无言不想被师父厌恶。

　　而且，师父……生前也最希望他能好好修炼。

　　【欢迎使用“破解版修真”系统，现为宿主发放“极品冰灵根”“先天仙体”“先天剑体”“天道法则领悟＋10000天赋”“十倍修炼速度”“渡劫失败永不陨落”各一份……发放完毕，祝宿主修炼顺利，早日飞升得证大道。】

　　“极品冰灵根……”顾无言感受到丹田内极为强悍的冰灵力，说话声都有些颤抖，“那不是我师父的灵根吗？你怎么会——”

　　系统极为自然地打断他：“你师父的天赋是修真界最强，我当然会按照他的天赋标准复制一份给你。”

　　顾无言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问道：“‘渡劫失败永不陨落’也是他的天赋吗？”

　　系统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瞬，然后笑道：“很显然，并不是。”

　　*

　　系统本以为顾无言在和它绑定以后，便很快会回山闭关。

　　可是顾无言却在洞穴足足躺了三天，一动没动。

　　哪怕他身上早已没有任何伤势。

　　但他只是直愣愣地望着洞外太阳升起落下、升起落下，看着路过的飞鸟掠过、停驻，看着看着，双眼慢慢变得空洞无神。

　　“你怎么了？”第四天朝阳升起时，系统终于没忍住问道。

　　顾无言闭上眼，很久以后才说：“你知道吗，只要我闭上眼，眼前就全是各色各样的与师父相处的记忆，它们混杂在一起，最后全都定格在那具焦尸的画面上。”

　　“我就算是现在有最强的天赋又怎样，我修炼不下去。别说修炼了……我得先控制住自己……不能产生心魔……”

　　“不能产生心魔……”

　　顾无言分明闭着眼，却宛如看到了什么让他极度痛苦的画面，慢慢蜷曲身体，浑身发抖，冷汗从他额头一股一股流下来……

　　“阿言！睁开眼！”

　　“师父！”顾无言骤然睁眼，好似从噩梦惊醒。

　　他一阵恍惚，好久才不确定地问道：“是你喊我？”

　　系统矢口否认：“不是。”

　　顾无言深吸两口气，点点头：“也是。只有师父有时候会叫我‘阿言’……”

　　“不过如果你还能冥冥中‘听到’你师父喊你。”系统的语气认真，“说明你师父确实还在这世上。也许是一缕游魂的状态，可能存在不了几百年，你要抓紧时间了。”

　　顾无言只听到了“师父确实还在”六个字，脑中仿佛炸开一朵烟花，他几乎激动到打了个冷战，双眼猛然亮得发光：“真的？他还在这世上？”

　　“在。”

　　“好好好，我就知道他绝不会轻易死去！”顾无言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彻底下了决心。

　　“我要飞升！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一定要找到他！”

　　*

　　顾无言当天就御剑回山，闭了死关。

　　不突破到元婴绝不出关！

　　他闭上眼，最开始还有些思绪繁杂，焦尸一直在眼前乱晃，但每次他开始崩溃，就猛然想到“师父没有死！”

　　这样反复崩溃又被拉回几次，他终于彻底静下心来，开始如饥似渴地吸收周身的灵力。

　　破解版修真系统不愧是破解版，最强天赋再在这基础上叠加十倍的修炼速度，顾无言吸收灵力的速度已经达到了堪称恐怖的程度。

　　他自己沉浸于修炼并未发觉，不仅是冰灵力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经脉，汇入丹田，连其他属性的灵力都开始被裹挟着带入他的身体，又瞬间被转化为纯净的冰属性灵力，一同汇入丹田。

　　最开始这些灵力还如同涓涓细流一样，慢悠悠流进丹田，不断滋润着顾无言体内的金丹。后来便如湍急的河流，奔腾着冲进丹田，直奔那颗才如鹌鹑蛋大小的金丹，几乎要将它冲破。顾无言体内的那颗金丹也确实裂开了一个个细小的裂缝，却又迅速愈合，开始滴溜溜地顺着灵力转起来，然后慢慢越变越大、越来越圆……

　　而顾无言头顶，也慢慢开始形成一个灵力旋涡，如同漏斗一般，并且在不断扩大、不断扩大……

　　很快，这座山上的灵力几乎要被顾无言吞噬干净，顾无言似有所觉，神识扩大了一倍，放过这座山，向更远处去攫取。

　　运气不错，顾无言的神识发现了一条无主的灵矿，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如蝗虫过境般迅速汲取其中绝大部分精粹的灵力，只留下一点免得灵矿彻底枯竭。

　　顾无言体内的金丹飞速扩大一圈，他似有所悟，终于一举直接突破到了金丹后期。

　　神识再度扩大一倍，顾无言继续向更远处寻觅……

　　……

　　三个月后，雷云重聚，顾无言的元婴雷劫到了。

　　顾无言睁开眼，看到头顶的雷云，又是一阵恍惚。

　　更恍惚的是，他想起，今天恰好是他与师父道侣四周年纪念日。

　　元婴雷劫不过三十六道，也绝比不上一年前的“盛况”。顾无言恍恍惚惚间过了雷劫，便好似失了力气，往地上一躺——

　　君之有带着灵酒来庆贺时，正看到这一幕。

　　青年一身黑衣，满头青丝却已经变成华发，闭着眼躺在地上。

　　君之有有些愣怔。

　　无言的师父死了以后，无言倒是……越来越像他师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