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B市， ...
-
B市，这是一座S市附近的县级市。
小城市生活节奏慢，夏天天长夜短，五点太阳落山，一层红光笼罩在每个建筑物上。
居民区附近的菜市场，也在一片红光中开始散摊，人群散去，只剩下满地狼藉。
角落里，一个瘦弱男孩趁着各个摊位收摊，到菜市场来捡小贩不要的剩菜。他低着头弯着腰，像一只鹌鹑一样，尽量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男孩已经13岁了，却不像这个年龄的其他孩子一样健壮。
今天的收获不好，他看着手里拿着的几片菜叶皱眉，这些东西，不能吃饱。
他的鼻子这时嗅到股异味。
旁边是鱼摊扔了的不要的臭鱼，散发着让人呕吐的恶臭味道，连狗看了都会避之不及。
男孩的眼睛盯着那摊臭鱼良久。
他没有选择，他已经饿了好几天了，今天必须要找到点食物。
眼看着就要降温了，以后食物会越来越不好找。
就在闻郁下定决心去翻臭鱼堆时，鱼店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鱼店的老板站在门口，他呵斥着男孩不要去翻那摊鱼。
“你，别翻了，快走开！”
闻郁有点难堪，闻到从自己身上散发的鱼腥味，看着自己脏污的双手。
曾经他是不会这样做的，但是自从父母、姨夫相继离世后，他被其他亲戚嫌弃，再加上B市对孤儿的管理制度不完善，他只能回到了父母唯一给他留下的房子里。
未成年，再加上外表的瘦弱，即使虚报年龄也没有店愿意要他工作。
最后，为了糊口，闻郁只能时常来菜市场捡剩菜。从最初的羞耻心作祟到现在的坦然麻木，闻郁已经渐渐习惯了。
可今天，他还是像流浪狗一样被人驱赶。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双手紧握，不敢抬头去看鱼店老板的眼睛。
鱼店老板见过太多这样的流浪小孩，一开始他还会同情心泛滥，给他们钱，给他们吃的，可是根本给不过来。
但是，在这个管理混乱的B市，渐渐地也就麻木了。
不过，这个孩子......
老板挠挠头发，吸了口烟，出声叫闻郁“别走”，之后便回了屋子。
闻郁等待了一会儿，一个装着食物的袋子“啪”的一下被扔到了闻郁脚下。
“行了行了，赶紧走，别捡垃圾吃了，得病了有你受的。”
老板抽着烟，脸上不耐烦地催促闻郁离开。
却见到刚才一直腼腆不语的小男孩，此刻抬起头来，借着黄昏时的红光，他能看清这是个长相普通的孩子，不过，那双眼睛却很美丽，此时蓄满眼泪，小声地跟他道谢。
“谢谢您。”
然后他抱着袋子离开，越走越远，小小的影子被拉长。
*
闻郁的家是父母留下来的老旧小楼，其实，只有他一个人，那个地方也称不上是家。
他本来有一对恩爱的父母，家庭不算富裕却充满了爱。
一切变故发生在他十一岁那年，父母外出工作时出了车祸，进入重症监护室。
小小的闻郁被带到昏迷的父母旁，隔着玻璃窗哭着看他们。
他哭得撕心裂肺，父母却浑身插满管子，一动不动，没有半分回应。
高额医药费很快就透支了家里的存款，虽然，医生告诉他也许没办法了，暗示他最好不要再继续救了，但是，他只想让父母活下来。
闻郁去认识的所有亲戚、邻居家挨家挨户借钱。
从前他的父母与人为善，睦邻友好，别人有困难时都会主动去提供帮助。
可到了他们自己这里便不同了。
要不是根本就装作没人在家，大门紧闭。
而那些肯开门看他一眼的闻郁就去立刻磕头乞求，他的膝盖、额头都被硬硬的地面膈的出现淤青。
但是，谁会把钱借给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这在别人看来，就是有去无回的，是去做慈善的。
只有借到闻郁的大姨家时，他的姨夫于心不忍，不顾大姨的劝阻，塞了一沓钱给闻郁。
不过，这钱也没能救回闻郁父母的生命。
看着没有了呼吸和心跳的父母，闻郁崩溃地趴在他们身上，为什么，为什么不带他一起离开？
最后，在姨夫的帮助下，办理了父母的后事，闻郁收到了父母的骨灰盒，曾经抱着他、爱护他的父母，如今变成了小小的两捧土。
以后，漫漫人生，再也不能和他们相见了。
他把父母的骨灰埋到了土地了，让逝者归于自然，小小的闻郁永远地失去了父母。
之后的小闻郁被好心的姨夫带回家，细心地照顾他一段时间，虽然他不受表弟和大姨的待见，不过，那也算是段衣食无忧的时光。
他人生的第二次变故是在一年后，姨夫重病去世，得知消息的闻郁呆呆地愣在角落，爱护他的人都离开了。
因为大姨的阻拦，闻郁未能见到姨夫最后一面。
大姨情绪失控地哭着骂他，“你就是个扫把星！灾星！”
是啊，为什么靠近了他的人都变得不幸了，说不定，他就是扫把星，天生的扫把星。
此后，闻郁被赶出来，没有一位亲戚愿意接济他，都离他远远的，怕他这个“扫把星”给自己带来霉运。
闻郁回到曾经他们的小家，家具上已经落了一层薄灰，闻郁看着之前父母和他的全家福，擦干流下来的眼泪，让自己不要再哭了。
像个男子汉一样，好好地活着。
闻郁给自己打气，他找到一块破布作为抹布，沾湿了水，去擦干净每个承载着他回忆的家具。
沙发、电视机、床......
擦着擦着，闻郁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记忆里父母的身影开始模糊，是不是，是不是再过几年，他也会忘掉他们？
他不再动作，而是允许自己放声大哭，把一切思念和委屈都哭出来，这是他允许哭的最后一次。
*
时间拉回现在，小闻郁抱着好心的鱼店老板给的沉甸甸的袋子，一点点往家的方向走。
看来，这些食物够他一个人吃几天，接下来，他要努力想办法谋生了，闻郁想过去出力赚钱，结果人家看着他瘦弱的身体，摇摇头直接拒绝；也想过去做跑腿，人家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要用他这个童工......
他有点苦恼地想着，自己能做什么呢。
走着走着，路过那家每天必然经过的面包店，这家店的香甜气味让闻郁流口水。
在他没有东西吃的时候，总会闻着这家店的味道幻想自己吃着面包来饱腹。他幻想着自己有钱了就买一个大大的奶油面包，然后全都吃掉。
不过，这家店的价格很贵，现在的闻郁根本就买不起的，他今天也打算闻闻香气然后路过。
他正努力把气味都吸进鼻子时，一边传来嘈杂的吵闹声，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大人正在教训一个小孩。
“你敢偷东西？我现在就把你抓去警察局！”男人气愤地说着，狠狠地抓着小男孩的手臂，把他整个人往上拽着。
那个小男孩浑身脏兮兮，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模样，奋力地挣扎着，他的目光十分倔强，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这眼神把男人看得有些发毛。
他气愤不已，直接一拳砸到男孩鼻梁上，瞬间两股血流而下。
“你他妈看什么看？找死啊！”
男孩被打也不做声，依旧死死盯着他。
男人气得要再上去补一拳，这时，一个大一点但同样瘦弱的男孩冲上来，护住了被打的男孩。
“弟弟，这么晚你都不回家，妈妈担心死了，她急得都报警了。”
一听报警男人瞬间慌了。
这一幕被警察看见他保准是要蹲局子的，想着想着，他抛下最后一句狠话，啐了口唾沫，“呸，真倒霉，今天算你走运。”
然后灰溜溜地逃回店里。
闻郁看着跑回店里的男人，感觉平时香甜的面包味里此刻掺杂着血腥味，让他感到陌生。
刚才的话都是他随便瞎编的，为的就是能够救下这个男孩。
他低头看看被他护在怀里的男孩。
这个孩子他以前从来没见过，应该是从别的地方流浪到这里的。
男孩小脸上都是灰尘，头发毛糙地打结。不过纵使这样，闻郁也能看出来他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孩子。
不过他现在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鼻孔的两条血凝固在唇上，看起来十分狼狈。
闻郁试探性地问他，“你没事吧？疼吗？”
“需要帮忙吗？”
一连两句男孩都默不作声。
“不介意的话，去我家处理一下伤口吧。”
对于这句，男孩有了些许反应，他轻轻地抓住闻郁的衣角，也没有言语，闻郁觉得，这可能是个哑巴小孩，可能还存在智力方面的问题。
他心疼地看着小孩，这也许是他流浪的原因。
闻郁下定决心要帮助他。
于是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孩，个头高一点的左手拎着大袋子，右手牵着矮一点的小孩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家的方向走。
小小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无限拉长。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