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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章 面具能隔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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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能隔离一部分雾气带来的影响,莫伊拉拨开骑士团钻进去,烟草连天,茫茫的紫红色雾气将天地都湮灭,这里的草芦苇一样随风摇曳,花絮呈云雾状,空气里飘着花粉,地上散落着花粉。梦幻草一年四季都开花,已经形成一种特殊的地带,据说这里面具有丰沛的魔法能力,但谁也不敢进入,怕稍有差池,就在里面蹉跎一生。
莫伊拉站在紫红色雾气最外层,将特制的小瓶子凑上去,用棉签将花粉拨下来,很快便收集了小半瓶花粉,她将花粉装进小包里。这时已经接近黄昏,再不回去就可能会碰见夜间巡逻的骑士。玛尔族害怕恶法师图拉和女巫“绯月”,派出骑士镇守西方和北方,图拉和“绯月”也害怕骑士,就像小红帽和奶奶害怕大灰狼,大灰狼害怕猎人一样。
“已经黄昏了,你们要点起火把,有情况立即上报我们。”外面有小孩说话的声音。莫伊拉竖起耳朵,她看见外面有两簇火光,估计是奈玛尔王庭的那个红发小王女。她们在天空树学校读书,她抱着捡来的课本在外面听,从窗户外面看玛格丽特的后脑勺——世界上怎么有那么像自己的人?
先不管这些,她要想办法离开,让王女发现免不了许多麻烦。鬼魅之花的药效过了?还是王女有什么特殊的本事?莫伊拉决定等待时机,待王女她们离开这附近,莫伊拉将破皮的小包抱在怀里,摘下头饰装进小包,披上一件黑色的巫师袍盖上兜帽,大摇大摆地从紫红色雾气里走出来。
“玛格丽特殿下,您不是刚离开……”
“咳咳,我来这里巡逻视察。你们好好守着这里,图拉很有可能卷土重来。”莫伊拉官腔官调地说完这句话,在骑士们的目光下镇定地向教堂走去。“教堂那边没有玛利亚婆婆,也有可能被图拉趁机下手,我去看看。”
骑士们面面相觑。莫伊拉镇定地走了几步,马上脚底抹油溜走,直向教堂方向跑去。图拉还等在那里,她说她有办法把花粉洒到玛尔族身上,等今天晚上窃取了大家的美梦,就有办法救薇薇安了。
前脚莫伊拉刚离开,后脚玛格丽特转回来。“今天晚上有什么异常吗?”玛格丽特问。
骑士们摇头:“没有,玛格丽特殿下。”
“玛格丽特殿下,您在梦幻草原发现有什么异常吗?”一个骑士问。
“梦幻草原?”玛格丽特拧起眉头,“我压根没去那里,你为什么这么问?”
“怎么会?”骑士们惊讶,“可是,殿下,我们刚刚看到您从梦幻草原出来,戴着哭脸面具,穿着黑袍子。”
“我从来不戴面具,也基本不穿黑袍子。”玛格丽特说,“你们看到的‘我’去哪了?”
骑士指向了教堂的方向。“那一定不是我。从那么危险的地方出来,很有可能是图拉。我去看看。”玛格丽特说着向教堂走去。
“怎么了,玛姬?”“有人冒充你?”萝嘉和薇奥莱特一左一右从玛格丽特身后冒出来。“怎么有人会冒充王女呢?”“外表和身形都像王女的人,天空树学校根本找不到啊。”
“你们说得也是,所以我怀疑是图拉的阴谋。最近梦魔乐园出过几起年轻人失踪的案件,我正好要找图拉问个明白。”玛格丽特的红鞋所向披靡地走在路上,另一边莫伊拉已经将花粉交给图拉。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对了,我还需要做什么?”莫伊拉问。
“你只需要在晚上睡觉时,潜入他们的梦境里,收集飘零的美梦泡泡就好。”图拉说。
“就这么简单?”莫伊拉问,“那我这些美梦泡泡怎么给薇薇安用?”
“就这么简单。你回到家将美梦泡泡放出来,它们就会薇薇安的梦境里。薇薇安吸收了这些美梦之力,病很快就会好的。”图拉说,“她是海天使,天使之力会守护她。”
“那我就放心了。”莫伊拉松了口气,“图拉,你一定要治好薇薇安。”
话音刚落,玛格丽特红白的身影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有人来了,我们快撤。”图拉抓着莫伊拉,化作一阵风消失了。
她们出现在北方黑森林里。树木遮天蔽日,枝叶透不进一道光,从里面看是一片黑色,从外面看也是浓郁的墨绿色。图拉和莫伊拉踩在焦黄的松针上,一步步向黑森林内部走去,走了一会看见石板铺成的小路,延伸向月石做的蘑菇小屋。
薇薇安喜欢枫叶和柠檬,因此小屋的屋顶是枫叶的颜色,门前也挂了一串晒干的枫叶装饰,每两片枫叶中间都有切块风干的柠檬皮,散发着阵阵柠檬清香,暗无天日的黑森林里都是松油和泥土的阴湿味道,柠檬香确实很提神醒脑。
一个穿着蓝裙子外罩白围裙,戴着白头巾的妇人站在灶房。炉子烧得旺气腾腾,她弯腰添了把柴,掀开锅盖,锅里的汤发出令人垂涎的香气,橘色的汤咕嘟咕嘟地冒起气泡,番茄、洋葱、胡萝卜、牛肉等食材浮在汤面上。
盛出一小碗汤呷了口,确定可以之后,妇人熄了火,解下带着黑印的围裙,静静坐在炉边,头巾里跑出一绺金发垂在她脸旁,炉火将她苍白的脸色照出两片红晕。
莫伊拉喜欢奶酪,所以她今天去集市采购,买了很多奶酪。巡逻的骑士越来越多了,她很少有机会离开黑森林,马上也开始生病,去采购一次就要把这段时间的东西买回来。现在莫伊拉也到独当一面的年纪了,以后她要是病倒了,这小家伙不仅马上独立起来,还能来照顾自己呢。
莫伊拉今天不知道又去哪玩了,小孩在黑森林里待不住,总要出去野,想融入集体,在外面捡了别人不要的课本,躲在天空树学校的窗户后面旁听。想到这里她心里就难过。也不知道当初的选择是不是对的,希望孩子长大不要怨恨自己。
“笃笃……”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妇人的思绪,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定是那小祖宗回来了吧?这么早回来,是落下什么了吧?”
“莫伊……教母?咳咳……”妇人拉过摘下面具的莫伊拉,视线接触到她背后的黑袍子,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教母,您来敝地有何贵干?”她防备地问。
“薇薇安!”莫伊拉不赞同地嘟了嘟嘴,拉着薇薇安的手晃了晃。“图拉是好人,她说她有办法治你的病。”
“这么害怕我干什么?”图拉抖抖衣袍,上下打量妇人。看她也不过四十多岁的样子,自己被梦魔乐园驱逐的时候,这家伙还是一条小鱼苗呢。
“我不过是来做个客,顺便……”她眼睛一溜,一双白瞳直直看着妇人的白色眼睛,“就像莫伊拉说的,来给你治病。”
“原来是这么一档子事。”经过莫伊拉手舞足蹈的解释,薇薇安舒了口气。图拉和莫伊拉摘下斗篷挂在门钩上,她们坐在小屋的圆桌前吃晚饭,薇薇安熟练地舀上一碗汤,推到图拉面前。“罗宋汤了解一下?莫伊拉喜欢奶酪,我就加了奶酪。”
“哇,薇薇安,我爱你!”莫伊拉舀起一匙融化的奶酪,塞进嘴里。“太好吃了!”
图拉也舀起一匙红红的汤,呷了一口:“好喝。怎么做的?”
“好喝吧?我这可是皇室宫廷限量版配方,王宫外的人都喝不到的。这配方我记了十年了,据说骑士团打仗回来就爱喝这汤,开胃!当年红骑士就是喝了这汤,然后热血上涌,在当年的‘曙灭之征’一举胜利,将恶法师图拉驱逐……咳咳咳咳,对不起!”说得有点忘形的薇薇安立刻止住话头。
“薇薇安,你的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莫伊拉担心地看向薇薇安,“没事吧?”
“咳咳……没事。”薇薇安摆手,“我可是前任执政官的侍女,陪执政官散步、聊天、参加社交活动,壮得像全盛期的图拉!”
“你就吹吧。”图拉有点无语,“全盛期的我,那么辉煌,最后不还是回来养孩子?”
“谁让我有了小莫伊拉呢。”薇薇安切了一片面包,用面包蘸菜汤。“为了莫伊拉,我可以付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我不会让你付出生命的!”莫伊拉拍胸口,“我今天晚上就去收集美梦,薇薇安,你一定要活到一百岁。”
“好孩子……”薇薇安欣慰地看着莫伊拉,“我可养出了个好孩子。”
吃罢晚饭,莫伊拉推薇薇安去休息,薇薇安解下头巾,灿烂的金色卷发垂落下来,如同天使一样美丽。她回头看了一眼图拉:“既然莫伊拉已经答应你了,我也不忍心扫她兴,但还是希望你能放过小孩子们。”
“你倒是仁慈。”图拉抚摸着手上的指虎,像贵族抚摸戒指。“但是薇薇安,你应该知道你为什么要成为‘绯月’。”
“因为他们逼死了我的朋友!”薇薇安想到这里,情绪激动地又咳嗽了几声。“图拉,我知道‘绯月’是怨恨的化身,但孩子是无辜的。她们既没有参与曙灭之征,也……像莫伊拉一样大的孩子,现在也才十岁啊。”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莫伊拉扶着薇薇安回房间,听不懂她们的话。
“没什么。”图拉摸了摸莫伊拉的头,“等到玛尔族都睡着了,你就可以行动了。”
“哦。”莫伊拉将薇薇安扶到床上,摸着她的手。“薇薇安,你的朋友是谁呢?有朋友的感觉怎么样?我的朋友可只有你一个。”
“……”薇薇安闭上眼睛,又感觉一阵心痛。她让莫伊拉成为“绯月”,继承对玛尔族的怨恨,却过早地剥夺了莫伊拉应有的人生,这样到底算不算对?
“我先走了。”图拉接过莫伊拉递来的小瓶,取下门钩上的黑袍,推开木门向外面走去。“你们等我的好消息。莫伊拉你今晚早点睡,别耽误了收集美梦的时间。”
“我要和你睡,我爱你。”莫伊拉钻进被子里抱住薇薇安,“虽然你总说我的妈妈远在天边,但是我从没见过她。在我见到她之前,你就是我的妈妈。”
“别传染你……”薇薇安又咳嗽几声,苍白的脸上不正常的红晕更浓了。她看着莫伊拉的红眼睛,爱怜的情感在她心里荡漾。“神啊,你赐给我这个孩子,就是赐给我无上的幸福和快乐。为了这个孩子的幸福,我想尽办法也要多活几十年。”
“明明看到图拉和他们说的那个红发小孩了,结果她们一转眼就消失了。”回王宫的路上,玛格丽特王女和洛夫特公爵汇报情况。洛夫特缄默无言,沉吟片刻问道:
“你确定是红发,而且身形和你一样?”
“这就很奇怪,所有的适龄孩子都在天空树学院上学,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是和我一样的红发。”玛格丽特说,“除非那个孩子是外地来旅游的,但外地人怎么会认识图拉?”
“会不会是被图拉蛊惑了?”洛夫特试探道,“年龄不大的孩子确实是会被蛊惑。”
“嗯,昨天萝嘉和薇薇也是,她们没见过图拉,就被图拉骗了。”玛格丽特低头思索,“这么说,我非找到那小孩不可,一定要告诉她,图拉不是好人,不能相信她。”
“好了,今天你也累了一天,我们回去吧。”洛夫特说。玛格丽特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
“父亲,我今天晚上可以去薇薇的阁楼睡吗?我作业还没写完,而且娜嘉阿姨失踪以后,萝嘉就搬到了薇薇的阁楼……”
“你想和你的好朋友一起睡,那去吧。”洛夫特善解人意地说,“不过你要小心一点,必要的话我给你拨两个骑士。”
“不用了,那样会吓到菲菲阿姨的。谢谢父亲。”玛格丽特得到允许,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踢踏着小红鞋马上飞走了。洛夫特微笑着目送她远去,转过身眉头拧起。
月明星稀,阁楼灯火通明。玛格丽特和薇奥莱特趴在楼板上补作业,萝嘉早早地睡觉,明天还要替妈妈去经营花店。伍德夫妇住在一楼卧室,夏天夜里开窗通风,梦幻草的花粉从窗台吹进屋里,亚伯在睡梦中皱起眉头,弗瑞西亚也感觉不舒服,起身关窗,将花粉隔绝在门外。
“全都坏掉了!一点没有卖出去!”蛋糕甜心哭着从梦中醒来,发现是梦以后又睡了回去。海洋甜心侧身背对着蛋糕甜心,双目紧闭,蜷缩着小声哭泣。
“不分手好不好,求求你……”
小剧场:
谢绝了护送的骑士,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红袍子倚在墙上抱着胳膊,烛火在墙上投出影子。洛夫特关上门,红袍子立刻飞扑过去,乳燕投林一般将他抵在门上。
“哥哥,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玛姬今天见到了莫伊拉。安,不要说这些都在你意料之中。”
洛夫特将她推开,声音带着些许怒气。“安,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
“以前爱我的时候说我是天使,现在又觉得我是恶魔了?”安轻佻地伸出手指,抵在洛夫特嘴唇上。“胡子刮了,看来我不在这段时间,你收拾得不错,值得表扬。”
“你种下的那些蔷薇被我砍掉了。”洛夫特的嘴唇吐出凉薄的话语,冰冻着安的手指。“每年都要对付这些疯长的蔷薇,费人力物力财力,不如断了干净。”
安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她后退了一步,扁平的小脸立刻生动地愤怒起来,眼睑暴出细小的纹路。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洛夫特·格雷沃夫,你最好认真考虑一下,明天找人把它种回来。”她上前一步,气势汹汹地地抓住洛夫特的领子,呲着后槽牙。“谁给你权力这么做的?奈玛尔王庭到底谁是女王?”
“是玛格丽特·斐丽斯。”洛夫特平静地说,“未来她会加冕成女王,我只是一个公爵,而你只是一个死人。”
这一句话打败了骄傲的小红帽,她挫败地趴在洛夫特胸口。“你不要这样,哥哥。我的心里也很难受,一想到不能和你们相认,我每天都在偷偷地哭。”
“啊,真不愧是曾经的泣天使。”洛夫特抚摸着安的后颈,“你既然已经接受未来的结局,我自然也会帮你到最后一刻。不过安,人心都是肉长的,希望你玩弄人心的时候,不要碰到被人心反噬的一天。”
趴在洛夫特胸口不断抖动的小仓鼠呆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戴着白丝手套的手缓缓松开,她抬起头,懊恼地红了眼圈。
“我已经被人心反噬了,他们逼得我自焚,让我的女儿流落民间,这还不够吗?连你也要这样对我?洛夫特·格雷沃夫,当初你宣誓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我……”洛夫特无话可说,这娇蛮的小家伙总把人心当博弈,感情牌不好用就上权势,她还以为自己是王庭执政官吗?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红发天使安·斐丽斯,奈玛尔王庭的猩红王女,她十七岁的时候在黑森林遇到了他,他以为她是猎物,其实她才是诱惑者。她将他带回王宫,将剑平拍在他肩膀上,让他为她终生效力。
埃德尔维斯·格雷沃夫离开梦幻大陆去了镜月城,成为不死之花亚伯·水灵的未婚妻。洛夫特·格雷沃夫留在梦幻大陆,以骑士起家,成为梦魔乐园唯一异族执政官的王夫,同时是辅助泣天使祭神的岸天使。
“曙灭之征以后,新旧交替,也该有新的人执掌权柄。如果那个人是震撼整个梦幻大陆的斐丽斯家族的女儿,就更合适不过了。”那个身材娇小性情乖张的执政官,她的头发是泥土的棕色,镜片后的眼睛却是灼灼的红,小家伙窝在华丽的王座上翘着腿,左手晃着教鞭打在右手上。“哈,执政官安,这个名字很帅气吧?”
I will be kind to the weak.
I will be brave against the strong.
I will fight all who do wrong.
I will fight for those who cannot fight
I will help those who call me for help.
I will harm no woman.
I will help my brother knight.
I will be true to my friends.
I will be faithful in love.
安像朝露一样,明天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将红袍子挂在门钩上,露出里面的格子衫背带裙,摘下方格贝雷帽,从头顶往下开始爆出红发,很快整个头发都变成红色,灼灼的炽天使。炽天使的眼睛是温柔的垂眼,黑眼睛遗传给了玛格丽特,红眼睛遗传给了莫伊拉,摘掉眼镜,她的眼睛变红起来。解下背带和格子衫的纽扣,已故执政官的遗物里有件白色睡裙,洛夫特隔段时间就洗干净,规整地叠在床头,安抱着睡裙吸了一口气,一切都回到了十多年前。
“我不想走了,我干脆就以前执政官身份回归吧。”她换上睡裙窝在洛夫特怀里,开玩笑道,“奈玛尔王庭是不是都在怀念我?真奇怪,我活着的时候,都拿我的种族做文章,现在又换了口风……”
“大家都在称赞玛格丽特公主少年英才,年纪轻轻就能挑起大梁。安·斐丽斯是谁?我们不认识。”洛夫特故意泼她冷水,安又往洛夫特怀里靠了靠。“你现在说话真的很讨厌,如果我还是执政官,我一定要惩罚你。”
洛夫特将安揉在怀里,像揉一小团红豆沙,世界就是围着安打转,真是奇妙,一切都在围绕她的想法,有条不紊地运行着。他但凡活着一天,就会一天为了她的计划活下去,选择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关系性是肉是皮,关系里的权力关系是灵是骨,爱是肉是皮,爱里的欲求是灵是骨——爱真是人与生俱来的能力,从皮到肉,从骨到灵,他因为爱而彻底变成了她的所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