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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蟹粉烟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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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马路的晨雾被蟹粉汤包的蒸汽晕成暖黄色,沈宁清蹲在吴记摊头的条凳上,粗布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腕间被红绳磨破的暗红旧疤。他咬着竹筷尾端,看油星在青瓷碟里凝成琥珀色的痂——昨夜青铜罗盘烙在掌心的灼痕,正随着心跳突突作痛。
羊绒大衣扫过满地蟹壳的簌簌声,惊得他指间竹筷一颤。叶凌轩落座时带起雪松混着硝烟的气味,金丝眼镜的细链垂在靛蓝衬衫领口,晃出的冷光恰似祭祀舱里的手术刀。"城隍庙的营生不做了?"那人用银匙搅动汤包褶皱,腕间怀表链在晨光中泛着诡谲的铜绿。
沈宁清故意吮出响亮汤汁,任由油星顺着冻疮裂口淌到腕骨。余光瞥见叶凌轩喉结微动,镜片后的目光正锁在他沾着蟹黄的唇角。"家父从前..."低沉的嗓音忽地哽住,鎏金袖扣擦过粗木桌面的碎屑,在沈宁清手背划出浅红血线。
弄堂深处传来齿轮咬合的异响,青石板缝渗出靛蓝机油。叶凌轩突然用帕子裹住他渗血的手,拇指无意识摩挲过凸起的冻疮。沈宁清嗅到帕角残留的苦艾酒味——这分明是租界实验室特供消毒剂的气息。
"沾到碘酒了。"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后新生鳞片,沈宁清后颈胎记骤然发烫。追兵的机械足踏碎晨雾时,叶凌轩揽着他腰侧旋身避过飞斧,羊绒马甲下的体温穿透两层粗布料。奥斯汀轿车后座的真皮座椅残留着隔夜体温,沈宁清的膝头抵住对方大腿外侧,青铜罗盘在颠簸中烙红两人相贴的肌肤。
"抓紧!"急转弯的离心力将人甩向车门,叶凌轩的手掌垫住他后脑,腕表齿轮硌得胎记生疼。后视镜里映出追兵变形的机械义肢——关节处裸露的德文编号,与翡翠簪头暗刻的字符如出一辙。
苏州河滩的芦苇荡惊起白鹭,沈宁清攥着发烫的罗盘半跪在淤泥里。叶凌轩扯开浸透的衬衫,锁骨至心口的星图纹路正随潮汐涨落明灭。"他们在用童尸做共鸣器..."沾着机油的手指划过他耳后鳃裂,激得鳞片逆立如刃。
河面忽地浮起成片机械木鱼,腹腔内播放着实验室摇篮曲。沈宁清反手扣住叶凌轩渗血的腕脉,在对方陡然紊乱的脉搏里,听见二十年前沧溟号汽笛的残响。芦苇丛深处,穿学生装的少女正拾起染血的怀表链,后颈火焰胎记在逆光中灼灼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