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仟墨·迷境》宛桥

36、分离

　　空气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缓缓泛起波动，仿佛被撕开了一道裂口。紧接着，无数光点从白侨身体里悠悠地飘散出来，逐渐汇聚，慢慢形成了一个人形，就那么轻飘飘地悬浮在空中。这人形虽呈半透明状，却能清晰看到，那张脸上已满是泪痕，正望着面容有些可怖的老爷爷。

　　“爷爷……” 他声音微弱，轻轻唤了一声。可老爷爷却像毫无察觉，依旧痴痴地盯着糖葫芦掉落的地方，眼神空洞。

　　祁墨见状，伸手一挥，几张符纸在小志身后迅速组合成手掌的形状，轻轻将他向前推去。可推到一半，小志突然转过头，对着祁墨说道：

　　“没用的。”

　　“他看不见我。”

　　“……” 祁墨默默收回符纸，陷入了沉默。他本以为小志是无法移动，才想用符纸帮忙，却没料到，老爷爷根本看不见小志，也听不到他说话。

　　“我是意外离世的。”小志声音带着一丝哀伤，缓缓说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早该走了……”

　　“可爷爷一直等着我，等我回来吃他买的糖葫芦……”

　　“他的执念太深了，我也走不了了…”

　　“……能附身吗？”祁墨沉默了好一会儿，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小志像是一下子没回过神来，愣了下，“啊” 了一声后，才缓缓点头。

　　祁墨把头朝着被定住的白侨的身体那边一仰，不紧不慢地说道：“附他身上，我把他意识封住。”

　　“……”白侨心里一阵无语，毕竟他只是身体被定住了，他们说的话他可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小志有些迟疑。可眼见着祁墨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随手甩出一张符纸，拍到白侨脑后往前推了推，说道：“他答应了。”

　　……小志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绕到白侨身后，心里默念了句“不好意思”，便缓缓附到了他体内。

　　只见白侨原本僵住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接着，他缩了缩身子，甩了甩手臂，慢慢抬起头，朝着老爷爷的方向走去。

　　老爷爷一看到白侨的身体靠近，目光先是呆滞了瞬间，紧接着便又布满黑雾。他双手如利爪般伸出，就要朝白侨抓去。

　　“爷爷……”

　　那如利刃般的爪子距离“白侨”的脖颈仅有几厘米，上面弥漫的黑雾已经触碰到了他的身体。可老爷爷却突然停住，他看着面前站着的人，嘴唇颤抖着，却迟迟不敢开口。

　　“小…小志……”他终究还是开了口，望着面前这张陌生的脸庞。但他记得这声音，记得小志喊自己爷爷时那清脆的声音。

　　小志眼眶一红，一滴泪落了下来。对面的老爷爷早已泣不成声，直接蹲下身，双手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那模样，倒像是他才是那个受委屈的孩子。

　　“小志，爷爷对不起你……爷爷不该去买糖葫芦的……你都没吃到，爷爷对不起你啊……”

　　老爷爷身上的黑雾疯狂翻涌，像是要冲破这副瘦弱的身躯。可他每说一句话，那些黑雾就消退一点。

　　小志看着，眼眶泛红，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擦去爷爷脸上的泪水，说：“我不怪你，但我该走了。”小志努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尽量平静地说完这句话。

　　可这时，原本蹲在地上的老爷爷却猛地站起身，拉住小志的双手，拼命摇头。

　　“不…别走…爷爷等了你好久好久，爷爷再给你买糖葫芦吃，好不好…陪陪爷爷，好吗……”

　　老爷爷使劲伸出双手想要抓住小志，却没发现对面人的手正逐渐变得透明。

　　祁墨在一旁看着，刚要开口，小志微微偏了偏头，那意思好像是在说，让他再等一会儿……

　　小志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捡起那串掉在地 上、已经不成样子的糖葫芦，放在嘴边。

　　老爷爷见状，赶忙伸手阻拦：“小志，爷爷再给你买新的，这个不能吃了……”

　　小志只是微微一笑，用另一只手轻轻抚过那根糖葫芦。奇迹发生了，它不再是之前那般漆黑破烂的模样，手中赫然是一个个圆润饱满、色泽鲜亮的糖葫芦。

　　接着，小志放进嘴里咬了一颗、两颗，吃得脸颊鼓鼓的，随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爷爷买的糖葫芦真好吃。爷爷，你也去吃一根，好吗？”

　　他边嚼着，身体愈发透明。老爷爷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哭着大喊，紧紧拉住小志的手，可那手就像涂了肥皂一样，怎么抓也抓不住……

　　终于，小志消失了，留在老爷爷手中的，只有那根吃了两颗还没吃完的糖葫芦。

　　而这时，在一旁，小志的灵魂体又缓缓浮现，只是这一次比之前更加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散。

　　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爷爷，转过头，对着祁墨露出一个笑容：“谢谢。”

　　“……”祁墨还没来得及回应，见小志越发虚弱，便先抬手将他送离了这个世界。

　　“下辈子，希望你能幸运些。”祁墨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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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志彻底消失后，老爷爷捧着那剩下的糖葫芦，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朝着祁墨的方向望去，但目光却并未聚焦在祁墨身上，或许是一种感应吧。老爷爷笑了笑，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一颗糖葫芦。

　　“小志没骗爷爷，糖葫芦…真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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