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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蓝铃花 “切斯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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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铃花的香气若有若无。
切斯顿卧室的窗外是一大片蓝铃花,一到春天就开得妖艳,但它们的香气远比外观含蓄,推开窗只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十二月不是蓝铃花的季节,窗外只是一片草,可妈妈总会在圣诞节前,奇迹般地变出一大车,让佣人插满整座房子上上下下每个角落。
他的床头的花瓶,也总会插上几束鲜艳的。所以每当关着窗户也能闻到蓝铃花的味道,就意味着十二月到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叫人工栽培,以为是圣诞老人的预备礼,天黑就把自己房间那一瓶花揪光,数着日子等圣诞老人出现。
后来物是人非,只有圣诞节前蓝铃花的习俗每年依旧,但他不再喜欢了。
一股想要掐死这些花朵的冲动,让切斯顿睁开了眼睛。
房间阴沉沉,恼人的花香缭绕在空气中,身下的高级床垫,和天花板上纷繁复杂的浮雕,使他恍惚。
这是他从小到大生活的房间,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你醒了?”林肖恩的声音打破宁静。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见切斯顿睁了眼,跑到床边,“你还好吗?”
切斯顿开口,嗓音沙哑:“我们怎么会在这?”
林肖恩倒了杯水给他,又伸手探他额头的温度:“你还说呢,吓死我了!我们逃出去,你晕倒在车上,还记得吗?”
他喝完水,林肖恩的手压得他好舒服,不由自主又蹭了蹭:“我晕过去了吗?没有吧,我只是太困了,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少嘴硬了,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中途有八百个人进进出出,你都没有醒。”
林肖恩身后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天边泛白,他逆着光,切斯顿看不见他的表情。他就想看他为自己担心的样子,于是一把将林肖恩拉到床上。
“病怏怏的,力气倒是不小。”林肖恩侧身,一只手撑起身体,另一只手搭在切斯顿的额头上,“完全退烧了。我去把医生叫来,再给你看看。”
“不。”他的头埋进林肖恩怀里,把人往下拽,落到枕头上,和他一起躺下,“先告诉我,我们怎么来的?”
林肖恩依着他,回忆道:“当时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吓得我路都没看清,一头开进了旁边的草堆里,结果车子卡住了,我怎么踩油门都不动,你也没毫无反应。这时候后面突然冒出来好几辆车,嗖嗖嗖追上来,直冲着咱们!”
切斯顿绷直了身子:“洛伦佐的车?”
“嗯,然后我就被抓走了,成为了他们的盘中餐。”
切斯顿的心一下子沉到了海底,全身发冷,耳边一阵凄厉的嗡鸣。
林肖恩绷不住脸,噗呲一下笑出声。
“骗我?”看着他偷笑的模样,切斯顿这才反应过来,登时火冒三丈,朝他的脖子上咬下狠狠一大口。
“啊!”林肖恩惨叫一声。切斯顿这一口下足了力气,直接给他咬出了血痕,他捂着脖子,痛得眉毛都揪在了一起,“疼!你也太用力了!”
切斯顿的脸色比发高烧的时候还难看:“你开玩笑有没有分寸?”
“我看到那几辆车靠近的时候,就是这样想的啊!”
看着林肖恩委屈的眉眼,切斯顿好像看到了他独自一人面对追来的车的恐惧,满腔怒火顿时被抽走了氧气,燃不起来了。
霎时间,他的情绪又滑向另一端,低落地抱住林肖恩,舔舐他脖子上的咬痕:“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啊。”
林肖恩一只腿攀上他的腰,半趴在在他身上:“当然不会,不要乱想。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遗憾没把你夺枪的样子录下,珍藏起来每天看一遍。还有你从河里翻起来的样子,怎么那么帅啊,是不是晚上背着我偷偷变身波塞冬啊?”
林肖恩夸他的时候,两只黑眼珠里流金溢彩,满脸崇拜。生病的人太脆弱,他的心情完全被林肖恩操控,几句话就让他一会儿下坠,一会儿飞升。原来把心绑在别人身上是这样的感觉,他想。
他抱着林肖恩,幸福得只想昏睡过去,又忍不住问:“然后呢?”
“然后那几辆车在我面前停下,我都绝望了,没想到从车上跳来的,竟然是蒂姆!”
切斯顿放下了心,下次见到蒂姆,他会送出一张超乎他想象的支票。
林肖恩轻捋他的头发,继续讲道:“后来他们帮我把你带回了这里,医生说你没什么事,只要不反复发烧,休息几天就好了。你昨晚睡了一夜,今天又睡了一整个白天,马上又要天黑了。对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他要从切斯顿身上下来,切斯顿手上安了发动机似的,立刻将他按在怀里,一秒都不让他离开:“别走,我不饿。”
“别闹了。”
“再躺十分钟。”
林肖恩推了他几下,见推不开,妥协道:“就五分钟。”
切斯顿将他的一只腿抬回自己腰上,紧紧贴在一块,心里痒痒的,不安分的手随心所欲在他身上摸索。林肖恩一开始还会拍他几下,次数多了,他也上手,在切斯顿身上东摸摸西蹭蹭。他的心更痒了。
他想翻过身,骑在林肖恩身上。可他到底是个病号,手脚一用力,竟然没扒住林肖恩的身体,一个脱力就甩回了原位,手臂不受控制地飞到床边,叮的一声,敲到了床头的水晶花瓶。
水晶晶莹剔透,发出的声音极为清脆,吓得林肖恩赶忙直起身:“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痛。”
林肖恩:“我说花瓶没事吧?”
切斯顿:“......”
林肖恩还真越过他,探头检查花瓶,喃喃自语:“这东西看起来好贵,要是打翻了,我又吃不上饭了。”
切斯顿真想掐死他。
林肖恩看花瓶没事,才退回原位,装模作样亲了一口切斯顿的指节。
“假惺惺。”他斜眼瞪他。
林肖恩嘿嘿一笑:“你那瓶子里装的是什么花?凑近闻,还挺香的。”
“蓝铃。”他的心情再次俯冲。
有件事从睁眼到现在,他刻意不谈。他想知道,也不想知道。最终想知道的占了上风,开口时不知不觉变得凝重:“肖恩。”
“嗯?”
“我父亲呢?”
林肖恩没了声音。
一天前,林肖恩浑身湿透,坐着蒂姆的车,一路加急。他的膝盖上还躺着一个不省人事的切斯顿,他把多出来的干衣服让给了他。他的心像是火烤一样焦灼,怕他有事。
夜里,车子畅通无阻开到了切斯顿的家,早有一群私人医生,像古装剧里的太医一样,在派茨家守着。他们围住切斯顿的样子,就好像他中子弹了一样严重,让林肖恩更加恐慌。
还好一通折腾后,切斯顿没有什么大事,劳累过度加高烧,主要靠休息。
他们走后,林肖恩在佣人的帮助下,给切斯顿洗了个澡。按理说都是男人,没什么好害羞的,可是这个澡就是洗得他面红耳赤,让他一度怀疑自己也发烧了。
草草结束,他也累了一天,去管家准备的客房洗澡睡觉。可他怎么也睡不踏实,三更半夜又光着脚,在走廊里七扭八拐摸索回切斯顿的房间,躺在他身边,在阵阵花香中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切斯顿还是没醒,但好在退了烧。医生来看过一次,说一切正常,他才安心。
安下心以后,他才意识到切斯顿的卧室大得无边无际,比他们在学校的整间公寓都大。
他在派茨家转了一圈,这哪是房子啊,分明是一大片庄园。室内富丽堂皇,室外更是广阔得看不见正门,泳池连着球场,球场连着马场,把他自己家一小区的人塞进来都绰绰有余。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拥有这样一片豪华庄园的男人,在自己的儿子昏迷不醒时,竟然连面都没露。
切斯顿走到一楼门口,管家从角落里飘过,林肖恩叫住他:“派茨先生不去看看他的儿子吗?”
管家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派茨先生对此十分关心,但是他的时间有限,马上就要飞离这里。”
林肖恩为切斯顿鸣不平:“这是什么爸爸,自己孩子快死了都不看一眼?”
管家大惊失色,仿佛第一次见这样无理的人,只是还不等他开口,一个威严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一个救了自己孩子的父亲。”
林肖恩一愣,转过身去。
眼前是一个让人望而生畏的男人。他威风凛凛,鬓角几根白发丝毫不减雷霆万钧之势。他周身气场和旁人完全不同,好像就连他脚底下那块地砖,都得比旁边的坚韧,才能禁得住他。他的身后还跟了几个助理或者员工,他们每个人都是精英打扮,但气势加起来,都抵不过那男人。
“也是这个父亲,救了你父亲的孩子。”
他两句话噎得林肖恩无话可说。但看着眼前一行人要出行的架势,他顾不得自己的颜面,只想为切斯顿留下些什么:“切斯顿马上就要醒了,您要是能在他苏醒的时候陪在他身边,对他来说是多大的安慰。”
“我在他苏醒之前,就已经解决了洛伦佐,才是真正的安慰。”
林肖恩终于知道切斯顿气人的功力,是从哪来的了。
“而且据我所知,要不是你,麻烦也不会找上我的孩子。”
再一次,他无话可说。
林肖恩眼睁睁看着派茨带着身后一群人走远。他们在他背后井井有条地汇报着数字,这段插曲对他们几百亿的生意而言太渺小,林肖恩不值得这个威严的男人停留太久,显然,他的孩子也不值得。
林肖恩的爸爸就是从秦朝开始攒钱,也买不起这样一座庄园。他也不是什么绝世好男人,但无论是林肖恩的学校运动会,还是妈妈的阑尾炎手术,他都一定在。
上午受到的冲击历历在目,面对眼前切斯顿难解的眼神,林肖恩的舌头在嘴里转了个圈,编了个谎话:“他的飞机没能赶来,还不知道你生病的事情,所以......”
切斯顿还没病到烧坏脑子的地步。
他沉默半晌,比起失落,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了然与解脱。
他什么也没说,叫人送来晚餐。派茨家的佣人们,三两下就在床上搭好了一桌迷你大餐,林肖恩中饭吃得晚,一点也不饿,只是象征性地坐在旁边舀了两口汤。
甜汤奶香浓郁,他却食不下咽,越想就越替切斯顿堵得慌。
切斯顿倒是像无事发生一样:“怎么了,不喜欢?”
林肖恩放下汤匙,无比认真:“切斯顿,我一定不会丢下你。”
“嗯?”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想办法解决,绝对不会抛弃你。”
切斯顿无法知道,对于林肖恩来说,这样一句保证,需要多大的决心。
但此时的林肖恩也不会知道,打脸来得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