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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从天而降的债务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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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日头毒得很,明晃晃的阳光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陈书瑶在屋里复习功课,为马上要到的考试做准备,翻书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轻轻响着。
屋外院子里,她妈淑瑶正收拾旧东西呢。淑瑶弯腰捡起一把破锄头,这锄头柄都被磨得毛毛糙糙的了。她的手指摩挲着锄头柄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多年前。
想当年,她就是个啥都不懂、孤孤单单的小丫头,闹饥荒的时候,跟爹妈走散了。起初,她跟着爹妈四处寻找食物,可沿途的村庄都和他们家一样,陷入了绝境。能吃的树皮被剥得干干净净,野菜刚冒头就被人挖走。一家人饿到两眼发昏,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有一次,他们好不容易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一小片红薯地,可还没等他们挖到红薯,就被红薯地的主人发现了。那人拿着锄头,凶神恶煞地冲过来,嘴里骂骂咧咧,要把他们赶走。淑瑶的爸爸为了保护她们母女,被那人推倒在地,手臂擦破了好大一块皮。淑瑶和妈妈吓得躲在一旁哭泣,最后只能含着泪离开,继续寻找生机。
后来,爹妈为了给她找口吃的,冒险去更远的地方。可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淑瑶一个人在荒野中,又饿又怕,夜晚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身上。为了躲避野兽,她只能蜷缩在一个狭小的山洞里,听着洞外野兽的嘶吼声,整夜不敢合眼。渴了,就用小手捧着路边泥坑里浑浊的雨水喝,喝下去后,肚子常常疼得她直打滚。饿到极致时,她甚至去啃食那些苦涩难咽的草根,可即便如此,也只能勉强维持着微弱的生命。
在那绝望的时刻,她看到了这个村子,脚步虚浮地挪了进来。后来陈家爹妈把她领回家,给她端来一碗热乎的红薯粥。她还记得,那粥的热气模糊了她的双眼,第一口粥下肚,暖的不只是胃,更是那颗冰冷绝望的心,她才觉着这世上还有点温暖。
淑瑶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棵老银杏树。风一吹,银杏叶子沙沙响,就好像在讲以前的事儿。刚到陈家的时候,这树也就碗口那么粗,现在都长得又高又大了。每年秋天,金黄的叶子像雪花一样往下落,她就和小她一点的陈为民在树下又笑又闹。有一回,陈为民为了给她够到树顶那片形状特别的银杏叶,不小心从树上滑落,膝盖擦破了好大一块皮,鲜血渗了出来。她吓得大哭,陈为民却咧着嘴,满不在乎地把叶子递给她,说:“没事,就擦破点皮,你看这叶子,多好看,给你!” 陈家爹妈就在旁边,急忙跑过来给陈为民处理伤口,一边处理,一边笑着嗔怪:“你们俩啊,就知道闹,小心点!” 那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疼惜,让她心里暖乎乎的。
淑瑶慢慢走到银杏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一下子,那些以前的事儿就像放电影似的在脑袋里冒出来。那时候,她跟着婆婆在这棵树下学做针线活儿。有一次,她不小心被针扎破了手指,疼得眼眶泛红,差点哭出来。婆婆赶紧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含进嘴里轻轻吮吸,一边说:“孩子,别着急,慢慢学,谁学针线没扎过手呀。” 然后,婆婆手把手教她,一针一线,特别有耐心,还把自己年轻时的故事讲给她听。那些日子,就跟昨天似的。
淑瑶又往院子角落看,那儿有个破石磨。她还记得小时候,常跟陈家爹妈一起推磨。有一年冬天,特别冷,磨盘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他们哈着白气,用力推着磨盘,每推一圈都格外费劲。可即便双手冻得通红,大家还是一边推,一边聊天。陈家爹说:“等磨出了面粉,让你婆婆给咱蒸馒头吃,再熬上一锅热乎的玉米粥,咱一家人吃得饱饱的,啥冷都不怕!” 那时候日子苦,粮食不够吃,可这磨出来的面粉好歹能让一家人有点盼头。大家一起使劲儿,你推一把,我添一勺,虽说日子过得艰难,可一家人在一起,心里头满是希望。
这么想着,淑瑶眼睛里闪过一丝难过。她又想起自己原来的家了。以前,她爸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干活,不管烈日炎炎,还是寒风刺骨,从未间断。有一回,下着大雨,山路泥泞,她爸从地里回来,一脚踩空,摔进了泥沟里,全身都是泥,膝盖也磕破了。她和妈妈心疼得不行,她爸却笑着说:“没事儿,这点伤算啥,只要你们娘俩日子过得好就行。” 她妈在家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还会在她生日的时候,用攒了好久的布票,给她做一件新衣裳。一家人围在简陋的饭桌前吃饭,虽说饭菜简单,只有青菜和咸菜,可她觉得那是小时候最幸福的事儿。可那场饥荒太可怕了,地里颗粒无收,家里能吃的都吃没了。她和爹妈为了找吃的,一路奔波,在混乱中走散了。从此,她开始到处流浪,饿了就去地里挖野菜,渴了就喝路边的雨水,夜晚只能蜷缩在破庙或者草垛里,日子过得暗无天日。
一直到进了陈家,她才又过上了好日子。陈家爹妈把她当亲闺女一样,教她读书识字,每天晚上,陈家爹都会在昏黄的油灯下,握着她的手写笔画。陈家妈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一夜不合眼,用温热的毛巾给她敷额头。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和陈为民有了感情,成了家,还有了陈书瑶这个闺女。虽说日子平平淡淡,可心里头特别踏实。
正想着呢,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淑瑶愣了一下,手里的东西差点掉了。她稳了稳神,放下东西,去开门。一开门,门口站着一男一女,穿得普普通通,可脸色看着不太好。
“你们是?” 淑瑶有点疑惑地问。
“你是陈为民的老婆吧?” 男的先开口,语气硬邦邦的。
淑瑶点点头,心里有点不安,“是啊,你们有啥事?”
这时候,女的尖着嗓子说:“可算找到你了!当年我爸给你公公治病,用了一根 200 年的老参,这事儿你肯定记得吧?现在你们家要拆迁了,发大财了,这药钱是不是该给我们了?”
淑瑶一听,脸 “唰” 地一下就白了,身体也忍不住轻轻发抖。她怎么也没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有人找上门来要这笔钱。陈书瑶在屋里听到动静,放下书赶紧出来。看到妈妈脸色不对,马上走到妈妈身边,警惕地看着这两个人,问:“妈,咋了?他们是谁?”
淑瑶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说:“书瑶,他们是当年给你爷爷治病的老中医的儿女。” 接着,淑瑶就跟陈书瑶讲起了以前的事儿。
陈书瑶刚出生那会儿,家里又遭了大难。陈为民他爸上山捡柴火,不小心摔下山崖,快不行了。陈为民急得不行,背着他爸到处找医生。村里的大夫看了都直摇头,让他们赶紧去镇上找有名的大夫。陈为民一路跑到镇上,把医馆都跑遍了,得到的都是让人失望的答复。
就在陈为民没辙的时候,有人跟他说,镇上有个老中医,医术高明,就是脾气怪,一般人请不动。陈为民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去了老中医家。他在门口一直跪着,从白天跪到黑夜,膝盖都磨破了皮,渗出血来。老中医被陈为民的孝心打动,答应出手医治,却也让他们立下字据,把药材和花费写清楚,等有能力的时候还上。此后,两位老人省吃俭用,但凡有点余钱,就赶紧给老中医家送去。逢年过节,即便自家日子紧巴巴,也不忘带上一点心意,登门感谢。每次还钱,老中医总是和蔼地说:“孩子,别着急,日子还长,慢慢还。” 但两位老人总觉得愧疚,还钱的心情十分迫切。只是后来,两位老人相继离世,家里也一直青黄不接,始终没能还清债务。
现在,老中医的儿女找上门来,开口就要 10 万块,说这是老参的钱,再加上这么多年欠的医药费。淑瑶心里明白,当年的恩情是得还,可现在拆迁款还没拿到手,家里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你们看,我们现在也难,拆迁款还没下来,能不能等我们拿到钱再给你们?” 淑瑶带着点哀求的语气说。
“不行!” 男的往前一步,双手叉腰,一口就拒绝了,“这么多年了,我们家也不容易。我爸当年为了救你公公,那可是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老参。这些年,我们家也经历了不少事,经济上也一直不宽裕。现在你们家要拆迁了,听说能拿一大笔钱,10 万块对你们来说不算啥。今天必须给个说法,不然我们可不会善罢甘休。”
陈书瑶一听这话,和声说道:“叔叔阿姨,我理解你们来要钱。当年老爷子治病的恩情,我爸妈一直都很感激,这些年也陆陆续续在还钱。只是,如今我们家还没拿到拆迁款,实在拿不出这么一大笔钱。况且,时间过去这么久,当时的账目细节,或许也该重新梳理清楚,草率要这 10 万,实在让我们为难。”
女的一听,双手在空中挥舞着,马上又哭又闹起来:“你们这家人咋这样啊?我爸当年可是救了你爷爷的命,现在你们有钱了就想赖账?今天要是不给钱,我就坐这儿不走了,看你们怎么办!” 说着,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哭声引来了更多村民的围观。
两边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声音越来越大,好多村民都围过来看热闹。有的村民在旁边小声议论:“这事儿挺麻烦的,不过当年老中医确实救了陈书瑶爷爷的命,这恩情是该还。” 也有人说:“可一下子要 10 万,也太多了吧,而且这么多年都没提过,现在才来要,感觉不太对劲儿。”
陈书瑶看着妈妈为难的样子,她让妈妈回屋休息,自己留下来跟老中医的儿女商量。“你们先别着急,这么吵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我知道当年我爷爷受了你们父亲的恩,我们肯定不会赖账。可 10 万这个数,我们真拿不出来。能不能给我们点时间,让我们去凑凑?”
男的皱着眉头,和女的对视了一眼,男的咬咬牙说:“行,看在你态度还行的份上,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要是拿不出钱,可别怪我们不客气。我们说到做到,真的会去法院起诉你们,到时候可就不是 10 万的事儿了,你们还得承担诉讼费、律师费,那损失可就大了。” 说完,两人转身就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瞪一眼,嘴里嘟囔着狠话。
村民们也渐渐散了,陈书瑶回到屋里,看见妈妈坐在椅子上,一脸失落。她走过去,抱住妈妈,说:“妈,别愁,咱们肯定能想出办法。” 淑瑶轻轻拍了拍陈书瑶的手,眼里满是无奈和愧疚,“书瑶,妈对不起你,让你跟着操心这些事儿。” 陈书瑶摇摇头,说:“妈,说啥呢,这是咱们家的事儿,我咋能不操心?当年爷爷受了人家的恩,咱确实该还,就是这 10 万对咱们来说,压力太大了。”
接下来这三天,陈书瑶和妈妈到处想办法弄钱。妈妈去找村里关系好的亲戚借钱,可大家日子都不宽裕,借到的钱没多少。
三天时间过得特别快,老中医的儿女又找上门来了。一看陈书瑶母女没凑到 10 万块,男的脸马上就黑了,恶狠狠地说:“我就知道你们是在拖时间,今天要是拿不出钱,我就去法院告你们!” 妈妈一听,吓得差点哭出来,哀求道:“我们真的尽力了,再给我们点时间行不行?”
就在两边僵持不下的时候,陈书瑶突然想到个办法。她跟老中医的儿女说:“我有个主意,你们看行不行。我们家马上要拆迁了,到时候能拿到几套房子。我想用其中一套小房子,抵这 10 万的债,你们觉得咋样?” 男的和女的听了,有点动心。他们本来就是想要钱,现在有房子抵,好像也行。可他们又担心房子位置不好,不好卖。
陈书瑶看出他们的担心,赶紧解释:“房子位置挺好的,就在市区边上,交通方便,周围啥配套设施都有。而且房子是新的,能直接住进去。” 男的和女的商量了一下,最后同意了。
陈书瑶和妈妈都松了一口气。虽说用一套房子抵了债,可她们心里清楚,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妈妈对陈书瑶竖起大拇指,欣慰地说:“书瑶,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妈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陈书瑶笑着说:“妈,这是我应该做的。咱们是一家人,有困难就得一起扛。”
解决了债务的事儿,陈书瑶和妈妈又忙着弄拆迁的事儿,规划以后的生活。妈妈跟拆迁办沟通房子分配、交接的事儿,陈书瑶则在学校继续努力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