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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朱鼓声声承冤屈 寸心念念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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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跟着侍卫走出摄政王府,下午的阳光并不炽烈,却像碎碎的金箔,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手甩了甩右手,方才躲避猛虎时,手腕猛地往里窝了一下,此刻仍隐隐作痛,酸胀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衣衫上还沾着未干的生肉血渍,黏腻地贴在颈间、腿上,带着刺鼻的腥气,风一吹,便泛起一阵凉意,可她无暇顾及。
嘉礼与若梦等人早已在府外等候,见她出来,连忙快步上前搀扶。
看清她神色惨白如纸、发丝散乱、衣衫染血的模样,众人皆面露担忧,却没人敢多问一句。
“夫人,咱们回府吧。”嘉礼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
江浸月微微点头,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得一干二净,任由他们半扶半架着上了马车。
车帘“哗啦”一声落下,隔绝了外界街道的喧嚣。她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的车壁上,眼眶一热,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江家闭门不见,魏府空等无果,戚怀安恶意刁难,摄政王冷面拒斥,庄沉燕歹毒戏耍。
所有的路,仿佛都被堵死了。
算了。
她缓缓拉开马车帘子,目光落在外面热闹的街道上。
小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声、车马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烟火喧嚣。
尽力而为,尽力而为吧,江浸月。
她在心底一遍遍默念,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自我安慰,也只能是自我安慰了。
马车缓缓驶回成府,府中一片死寂,连风穿过庭院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下人们个个神色凝重,垂着脑袋,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见她回来,也只是匆匆低下头行礼,没人敢多言半句。
江浸月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一步步走进内院,刚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温热的茶水,就见信一领着一个身着粗布短打的小厮走了进来。
那小厮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脑门上,神色有些慌张,却还是强装镇定,对着江浸月躬身行礼,“夫人,小人是琳琅阁的,您在咱们阁里定的首饰,小人给您送来了。”
“首饰?”江浸月皱起眉头,语气狐疑,“我未曾在琳琅阁定过什么首饰,你是不是送错地方了?”
小厮连忙赔着笑,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快步走上前,将手里的木盒递过来,“夫人,您忘了,前月您亲自去阁里定的一套赤金点翠首饰,小人特意给您送来,您看看,是不是这套?”说着,他便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木盒的盖子。
江浸月的目光落在木盒上,瞳孔微微一缩。
盒中的赤金点翠簪子,样式精致,下面配套的耳饰也颇为雅致,却绝非她定的。她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什么,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道,“放这儿吧,你们老板,还说什么了?”
“没、没别的了,就说让小人务必亲手把首饰送到夫人手里。”小厮的声音越发颤抖,不敢与江浸月的目光对视。
江浸月微微颔首,抬手示意若梦,“把盒子拿进屋里,我进去试试。”
进了内屋,她立刻屏退了所有下人,连若梦也被她遣到了门外守着。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再也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盒,指尖抚过盒底,轻轻一扣,便摸出了藏在首饰下面的一封缄严密的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简单却力道遒劲的“急”字,封缄处还沾着淡淡的墨渍,想来写信人当时极为急切,连封缄都显得有些仓促。
江浸月快步走到桌前,拆开信封,字迹潦草却工整,一笔一画都透着急切与恳切。信中,是成黔的两位挚友,陈、李两位大人所写,他们详细说明了自己这些日子暗中调查成黔案子的进展,并将收集到的关键证据,一一列明。
江浸月看着信上的文字,心底涌起一阵酸涩与无力。
连陈、李二位大人,尚且无法见到皇帝,无法递上这些证据,更何况是她一个罪臣之妇。
信中也隐晦提及,陈大人因为替成黔说话,早已被闲置在家,形同罢官;李大人四处疏通关系,想要为成黔辩驳,却因此被戚怀安等人弹劾,接连降级,处境艰难。
他们此刻愿意冒死递来这封信,定然是赌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江浸月指尖轻轻抚过信纸。
信中还反复叮嘱她,成黔此案背后牵扯甚广,绝非表面那般简单的“前朝余孽”案,牵扯到世家势力与朝堂纷争,让她务必小心谨慎,万事以保全自己为先,切勿再做冒险之事。
她坐在烛火前,将那封信反反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指尖将信纸摩挲得发皱。
“夫人,天快亮了,该歇一会儿了。”若梦轻轻敲门,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小心翼翼地劝道。
江浸月回过神,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声音沙哑地问道,“佩婷好些了吗?”自从上次被困在戚府,她的身体就一直没休养过来。
“回夫人,佩婷姑娘已经睡下了,就是身子还虚,需要好好静养。”
“嗯,那就好。”江浸月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可她睡不着。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的绣纹。一声又一声的叹息,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今夜的第几次叹息。
一夜未眠。
江浸月起身,坐在窗前,从月上中天,等到天边渐渐发灰,再到泛起鱼肚白,最后,天空彻底染上澄澈的湛蓝,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彩。
窗外传来滚滚的车轮声,还有小贩们早早出摊的吆喝声。
早市依旧热闹,摊贩们推着车子,摆上新鲜的蔬果、热气腾腾的吃食,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比她少时记忆中的早市,还要热闹几分。
江浸月看着这一派烟火喧嚣,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暖意。她放下帘子,将外面的热闹与光亮,尽数隔绝在外。
皇城根下,那尊朱红色的登闻鼓静静矗立着,鼓身早已被岁月磨得有些斑驳,边角处甚至泛起了淡淡的木纹,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庄严与肃穆。
鼓身之上,还残留着过往冤屈之人击鼓留下的痕迹,每一道,都藏着一段血泪斑斑的过往。
登闻鼓乃为天下冤屈之人所设,只要能敲响这面鼓,惊扰圣驾,按照盛朝律法,陛下便必须亲自过问此案,不得推诿。可“击登闻鼓者杖三十”,无论冤屈是否属实,击鼓之人,都要先受这三十大板的责罚。
三十大板,身弱之人,不死也残,这律法究竟是想要冤者伸还是让仇者快呢。
“咚——咚——咚——”
“民妇江浸月,有冤要诉,前来击鼓!”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鼓前,双手高高举起鼓槌,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在了登闻鼓上。
鼓声洪亮,穿透云霄,响彻整个皇城,每一声,每一声,都震得她心口发疼,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借着鼓声,倾诉给天地听。
鼓声响了三下,便有一队禁军匆匆赶来,甲胄铿锵作响,脚步声急促而沉重,领头的禁军统领面色威严,厉声喝斥,“大胆民女,竟敢擅敲登闻鼓,惊扰圣驾,给我拿下!”
江浸月没有反抗,任由两名禁军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她抬眸,“臣妇江浸月,乃刑部侍郎成黔之妻。成黔含冤入狱,被构陷为前朝余孽同党,今日便要问斩,臣妇有冤要诉,求陛下亲审此案,还成黔一个清白!”
“放肆!” 禁军统领厉声呵斥,眼底满是怒意,“成黔乃罪证确凿的奸佞之臣,岂容你在这里胡言乱语,混淆视听!给我带下去,关起来!”
江浸月被禁军拖拽着,关进了皇城根下的临时牢房。牢房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与铁锈味,冰冷的墙壁贴着肌肤,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靠在墙上,心中满是疑惑与急切。
明明敲了登闻鼓,按照律法,就算要关她,也该先杖责三十,以最快速度将她的冤情上报给圣上才对。可这些人,仿佛把她忘了一样,既不杖责,也不提上报冤情的事。
“来人啊!来人!”江浸月猛地站起身,走到牢房门口,双手用力拍打着冰冷的木框,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愤怒,“我敲了登闻鼓,按照律法,该杖责三十,该将我的冤情上报给圣上!你们为什么不办?!”
“干什么干什么!吵什么吵!” 一名侍卫不耐烦地走了过来,隔着木框,没好气地呵斥道。
“我敲了登闻鼓,为什么不把案子报给圣上?为什么不杖责我?”江浸月的声音越发急切,“你们可知,事关紧急!你们耽误不起!我若能出去,便要状告你们这些人玩忽职守、不秉公办事!”
侍卫翻了个白眼,语气敷衍,“急什么急!凡事都得按照程序来,等着!”说完,便转身扬长而去,再也不理会她的呼喊。
江浸月在牢房里焦躁地踱步,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刺眼的阳光透过牢房的小窗照了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猛地惊醒。
天已经大亮,快到午时了,成黔的行刑时间,越来越近了!
“来人!来人啊!” 她再次冲到牢门口,拼命拍打着木框,声音嘶哑,“不是说要杖三十吗?快动手!把我的案子呈给陛下!”
她的呼喊声,终于引起了侍卫的注意。没多久,几名侍卫走进来,粗鲁地将她拖拽出牢房,押到了皇城根下的空地上。
“好好好,你不是要杖三十吗?满足你!”领头的侍卫没好气地说道,语气里满是不耐。
两名侍卫上前,一把将江浸月按在冰冷的地面上,粗糙的木板狠狠落在她的背上、腿上,“啪 ——啪——啪——”的声音,在空地上格外清晰。
每一下,都疼得她浑身抽搐,骨头像是要碎裂一般,尖锐的痛感顺着脊背蔓延开来,嘴角瞬间溢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
她死死咬着唇,牙齿几乎要嵌进肉里。
可她觉得,太慢了。
每一板子,都打得格外缓慢,仿佛故意在拖延时间。江浸月心中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些人,分明是在故意拖延,想要耗到成黔行刑结束!
她猛地抬起头,“你们受谁的指使?故意拖延时间,是不是戚怀安让你们这么做的?”
领头的侍卫嗤笑一声,语气敷衍,“什么指使不指使的,哥几个累了,歇歇不行?没见过你这样的,上赶着求打的。”
“十…… 十一…… 十二……”
她的声音,被远处刑场的喧嚣,渐渐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