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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一院囚身惊变局 三更缚骨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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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他早已预知,自己大难临头,即将身陷绝境,所以才故意放她走。
月光如流水一般,透过狭小的窗棂,洒进简陋的屋内,铺了一地清辉,也将江浸月的身影拉的单薄修长。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兵刃出鞘的清脆声响,还有低沉的呵斥与打斗声,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寂静。
江浸月猛地站起身,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朝着门口走去。
一旁的老嬷嬷见状,脸色骤变,神情比江浸月还要紧张几分,死死盯着窗外的动静,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江浸月的肩膀,厉声喝道,“不许动!安分待着!”
院外的动静越来越大,刀剑碰撞的脆响、拳脚相加的闷哼,交织在一起,听动静,分明有数十人缠斗在一起,战况激烈。
江浸月的心脏狂跳起来,脑海中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
救她的人,来了。
她余光瞥见老嬷嬷全副心神都放在窗外的打斗上,神情紧张,戒备松懈,瞬间抓住机会,不动声色地抬手,摸起身旁桌上的青瓷花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老嬷嬷的后脑砸了下去。
“咣当”一声巨响,花瓶碎裂,瓷片飞溅。
老嬷嬷猝不及防,被砸得身子一晃,眼前一黑,踉跄着摇晃了几下,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指着江浸月,嘴唇哆嗦着,只吐出一个“你”字,便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晕死过去。
江浸月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掌心全是冷汗。
她快步冲到院门口,院门锁着,使劲拽了几下纹丝不动。
“砰!”刀锋与锁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
锁打开了,门从外面拽开。
数十名黑衣人倒在地上,而为首的一个蒙面黑衣人,身姿挺拔,身手利落,江浸月只一眼,便清清楚楚地认了出来。
“信一?”
听到她的声音,信一快步上前,对着江浸月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又带着一丝愧疚,“夫人,属下来迟,让您受惊了。”
不远处,嘉礼正扛着浑身虚弱、陷入昏迷的佩婷,快步从旁边的柴房里走了出来。
原来,佩婷一直被关在与她一墙之隔的柴房里,她们相隔得,竟然这般近。
江浸月再也顾不上其他,快步上前,一把揽过嘉礼怀中的佩婷。小姑娘只是连日来进食太少,又受了惊吓,才体力不支晕厥过去,性命并无大碍。江浸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众人迅速收拾妥当,坐上马车。
车厢内,江浸月紧紧揽着虚弱的佩婷,抬眸看向对面的信一,“成黔人呢?抓我的究竟是什么人?你如实告诉我。”
信一神色复杂,目光躲闪,不敢与她对视,只能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刻意的安抚,“夫人放心,大人一切安好,并无大碍。抓您的,只是大人往日的仇敌,如今已经全部处理干净了。属下奉命,护送您前往徽州,护您一路周全。”
“你当我是三岁孩童,这般好糊弄?”江浸月冷笑一声,“成黔若是安好,若是无事,断不会只派你们来救我,自己却避而不见。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别想着搪塞我,也别想着再用迷药弄晕我,把我强行送去徽州。”江浸月能预想到他们会使什么手段,“就算你们把我送到了徽州,我想回来也有的是办法回来。”
信一咬紧牙关,依旧不肯吐露半个。
江浸月看着怀中气息微弱、急需好好休养的佩婷,知道此刻最耽误不得的,便是时间。她不再多言,猛地起身,一把掀开马车帘幔,冲下车去,伸手便要去抢车夫手中的马缰,厉声喝道,“回府!立刻掉头回京城!”
“夫人不可!”嘉礼见状,连忙拉住她,转头对着依旧不肯松口的信一,急声喝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瞒着做什么!夫人已经猜到了,你不说,我说!”
嘉礼深吸一口气,看着江浸月道“夫人,大人他被打入天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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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深处,阴湿霉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汗臭、血腥与淡淡的霉味,浓稠得化不开,吸进肺里,都带着刺骨的寒凉。
成黔盘膝坐在冰冷坚硬的干草堆上。
干草早已被潮气浸透,又脏又硬,硌得骨头生疼,混着地上凝结的污渍,黏在衣袍上,狼狈不堪。
他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沉静,垂眸闭目。
这处关押着的都是些穷凶极恶的死刑犯,整日无所事事,便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议论纷纷,说话毫无顾忌。
“哎,你们看,那不是成大人吗?”
“可不是嘛,赫赫有名的成大人,铁面无私,断案如神呐!”另一名犯人阴阳怪气道。
“还大人大人地叫什么呢?我可听说了,他罪名确凿,用不了多久,就要跟咱们一样,押赴刑场,人头落地了!”
“该!活该!一个贪官污吏,平日里装得清正廉明,背地里还不知道贪了多少银子!”
“就是!凭什么他一个贪官,还能住单间?咱们都挤在大通铺里,老子不服!不服!”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扯着嗓子嚷嚷。
成黔缓缓抬眼,目光淡淡扫了过去。
那双眼眸,即便在昏暗的天光下,依旧锐利如刀,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与沉淀多年的煞气,便让那叫嚣的壮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成黔的威名,在这京城地界,尤其是在刑狱之中,早已如雷贯耳。
这些亡命之徒,不怕死,不怕严刑拷打,唯独怕落在成黔手里。
若是落在其他官员手中,还能上下打点,运作周旋,可若是落在成黔手里,那便是铁面无私,法理昭昭,半点情面都不会留,半点空子都钻不得。
“说实在的,说他贪污受贿,收受贿赂,我是半个字都不信。”
“是啊,这么多年,多少人捧着金银珠宝上门求他网开一面,他从来都拒之门外,想塞钱都没处去,怎么可能贪墨?”
“那也是活该,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人整下来,关进这死牢里了?”
“你们懂什么!他可不只是因为贪赃枉法被关起来的,我听外面的狱卒说,是窝藏了前朝罪臣之子,是谋逆的大罪!胆子可真是太大了!”
“谋逆算什么?老子还敢杀官造反呢,他这算……”
污言秽语,流言蜚语,源源不断地传入耳中。
成黔充耳不闻,重新闭上眼,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没过多久,牢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狱卒恭敬的应声,一道身着官服、面色阴鸷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正是戚怀安。
他站在牢房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盘膝坐在干草堆上的成黔,语气里满是嘲讽,“成大人,怎么不吃饭?送来的饭菜,一口都没动,是不合胃口,还是怕我在里面下毒?”
成黔睫毛微动,却依旧没有睁眼。
入狱第一日,他便吃过一次送来的饭食。
里面没有置人于死地的剧毒,却加了让人浑身无力的软筋散,还有药性猛烈的泻药,无非是想让他浑身瘫软,失去反抗之力,再借着腹泻脱水,消磨他的意志。
从那以后,他便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戚怀安见他不理不睬,也不生气,反而笑着俯身,隔着牢门,语气阴恻恻地开口,“成大人可真是运筹帷幄,好算计啊。都身陷囹圄,自身难保了,还能暗中安排人手,把江浸月从我的人手里救走,本事倒是不小。”
听到“江浸月”三个字,成黔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可他依旧垂着眸,目光落在身前潮湿的地面上,既没有半分表情,也没有应声,仿佛戚怀安说的,是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闲事。
他越是这般云淡风轻、胸有成竹的模样,戚怀安心底的怒火便越是浓烈。
他最恨的,就是成黔这副无论身处何种绝境,都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明明已经沦为阶下囚,还装什么呢!
戚怀安脸色一沉,“别给我装聋作哑!我问你,周逸那个小崽子到底在哪儿?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成黔终于抬眸,问道,“你是真的,想找周逸吗?”
戚怀安一愣,随即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你什么意思?事到如今,你还敢跟我耍花样?”
“你亲自去了滨海,查到了我与苏家的旧往来,便迫不及待地给我扣上窝藏罪臣之子、勾结前朝余孽的名头,急于置我于死地。”成黔的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目光锐利地锁住戚怀安,“可你真的,查清楚苏家的全部真相了吗?”
“苏家的案子,我早已查得清清楚楚,证据确凿,你还想耍什么花样,还想狡辩?”戚怀安怒斥。
成黔忽然低低地呵了一声,声音在阴冷的牢房里回荡,“你和你的主子,这么迫不及待地给我安上谋逆的罪名,急于把我置于死地,会不会……太着急了一些?”
他一句话,直接点破了戚怀安背后的依仗,也戳穿了他们欲盖弥彰的心思。
戚怀安瞬间猛地后退一步,对着身后的狱卒厉声喝道,“来人!把他给我带出来!”
几个身形高大的狱卒立刻应声,打开牢门,一拥而上,粗暴地将成黔从干草堆上拽起来,反剪着他的双手,押到了刑讯室。
冰冷的刑架立在屋子中央,周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泛着冰冷的寒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戚怀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冷冷地吩咐道,“备纸,备醋。”
狱卒立刻应声,端来一盆浓烈的陈醋,又拿来一叠厚厚的粗糙草纸。
成黔被牢牢绑在刑架上,双手双脚都被铁环扣死,动弹不得。
戚怀安被他看得心头火起,亲自拿起一张草纸,浸入陈醋之中,直到草纸被完全浸透,吸满了酸涩刺鼻的醋液,才缓缓站起身,走到成黔面前。
“成黔,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周逸在哪里,你背后的谋划,背后的人,全部交代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成黔闭上眼,一言不发,摆明了拒不配合。
戚怀安冷笑一声,不再多言,抬手将那张浸满醋液的草纸,狠狠贴在了成黔的脸上。
潮湿的草纸瞬间紧贴住肌肤,酸涩刺鼻的醋味疯狂地涌入鼻腔,呛得人喉咙发紧。
细密的醋液顺着草纸的缝隙,钻进鼻腔与口腔,原本顺畅的呼吸,瞬间被死死堵住。
一张,一张,一张,又一张。
戚怀安面无表情,一张接一张地,将浸透陈醋的草纸,层层叠叠地贴在成黔的脸上。
粗糙的草纸紧紧贴合着口鼻,不留一丝缝隙,醋液不断渗透,堵塞了所有呼吸的通道。
窒息感,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席卷了全身。
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耗尽,胸口传来剧烈的胀痛,像是要被生生撕裂一般,每一寸肌肉都在因为缺氧而疯狂抽搐、颤抖。
喉咙里涌上浓烈的腥甜,大脑开始缺氧眩晕,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天地之间,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还有胸腔里,每一次徒劳的、想要呼吸的起伏。
死亡,死亡,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