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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灯碎僧迷无觅处 阙桥寄意候 ...

  •   “乐盼?乐盼?”

      江浸月轻轻晃了晃乐盼的手腕,眼底盛满了真切的期盼,连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乐盼缓缓抬起头,指尖微微攥着衣角,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小姐,对不起,我……我好像又记不太清了。方才只是心头一闪而过的模糊碎片,越是用力去回想,那些画面就越是模糊,实在想不起来具体是何事了。”

      江浸月心头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不着急,你慢慢想,什么时候想起一星半点,再告诉我就好。”

      恰好这时,佩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穿透门板清晰入耳,“夫人,您定制的头面送来了!打造铺子的匠人说,这头面足足耗费了一月工夫,奴婢看着真是精致极了,这就给您送过来!”

      江浸月起身,又柔声安抚了乐盼几句,叮嘱她好好歇息、不必挂怀过往,若有想起什么,便即刻派人告知自己,才转身走出乐盼的院落,轻步往自己院里去。

      刚踏入房门,佩婷便捧着一个描金缠枝莲锦盒快步走上前来,眉眼间满是赞叹,“夫人您快看,这头面美极了。”

      江浸月缓缓打开锦盒,眼底瞬间泛起光亮。

      盒中的头面是赤金打造,样式雅致精巧,没有过分张扬的繁复,却处处透着华贵。

      一支朱钗居于正中,缀着一颗鸽蛋大小的东珠,莹润有光,镶嵌着细碎的红宝与珍珠,展翅欲飞,栩栩如生;两侧的珠花小巧玲珑,珍珠串成的流苏轻轻晃动,灵动俏皮,还有一对小巧的耳坠,与珠花相映成趣,整体雅致又华贵,恰好合了她的心意。

      佩婷见她意动,手脚麻利地为她绾了一个流云髻,将那副头面细细戴上,又为她换上一身素雅的衬裙,动作轻柔细致。

      镜中之人,眉眼娇俏,珠翠环绕,肌肤莹白,衬得整个人愈发温婉动人。佩婷看着镜中的模样,连连赞叹,“夫人真是好看。”

      江浸月对着铜镜轻轻拢了拢衣袖,正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发怔,头顶忽然闪过一道细碎的灯火微光。

      原是蜡烛柔和的光晕落在她发间的珠饰上,流光溢彩。

      耳边随即传来佩婷轻柔的提醒,将她从思绪中拉回,“夫人,时辰不早了,街上的花灯该都亮起来了,咱们该走了,再晚些,花灯街该更拥挤了。”

      江浸月点点头,抬手理了理裙摆,脚步轻快地往外走,走出院门时,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成黔还没回来吗?”

      这小半月来,他早出晚归,不知在忙些什么,都见不到人影。

      话音刚落,嘉礼便匆匆从外间走来,神色带着几分歉意,脚步急切,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乌木盒,稳稳递到江浸月面前,“夫人,大人临时接到紧急公务,需前往郊外巡查,路途遥远,且事务繁杂,怕是赶不回来陪您看灯会了,这是大人特意吩咐属下交给您的。”

      江浸月笑容敛了一半,“知道了。”反正又不是为了同他一起去的。

      她打开木盒。

      盒中铺着柔软的素色锦缎,上面静静放着一身襦裙,面料是上好的云锦,质地柔软顺滑,触手微凉,上面绣着繁复的海棠纹样,针脚细密如丝,花瓣层层叠叠,脉络清晰,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要在衣间绽放。

      “好漂亮。”饶是江浸月漂亮衣裙数不胜数,还是被惊艳到了。

      襦裙顶上,放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白狐面具,皮毛柔软蓬松,手感细腻,眉眼绣得精致灵动,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娇俏。

      京中习俗,灯会当晚,无论男女老少,都会戴上面具,既图个热闹吉利,也添几分朦胧的意趣,藏起几分平日的拘谨。

      面具旁,还压着一张素色小纸条,字迹清隽有力,笔锋沉稳,正是成黔的手笔,上面寥寥数语,“灯会尽兴,勿念。若我归来,亥时阙桥等你。”

      江浸月轻哼,谁等他。
      她将面具轻轻戴在脸上,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与微微上扬的唇角,“那便换这身吧。”

      佩婷连忙笑着应道,“好。”

      京畿之地,已有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整条花灯街被漫天灯火照亮,人声鼎沸,笑语喧哗,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灯油香、甜腻的糖画香与温热的小吃香,暖意融融。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花灯摊子,一眼望不到头。

      莲花灯浮于街角的水潭中,灯影映在水面,波光粼粼,随波荡漾;兔子灯憨态可掬,耳朵耷拉着,被孩童们提着跑过,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与细碎的灯火光影;走马灯流转不息,灯面上的人物、花鸟栩栩如生,转动间仿佛要从灯中走出,映得周围的人影忽明忽暗。

      还有各式花鸟灯、生肖灯、人物灯,精巧绝伦,璀璨夺目,有的缀着细碎的银铃,风吹过,叮当作响,悦耳动听,看得人眼花缭乱,美不胜收。

      耍猴的、舞剑的、吹糖人的……

      江浸月戴着白狐面具,拉着佩婷与乐盼,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停下脚步,看一眼精巧的花灯,尝一口香甜的糖画,指尖轻轻触碰花灯上的纹样。

      这可比六年前那场热闹多了。

      她趁着看花灯、尝小吃的间隙,先后三次绕到阙桥,桥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来往都是戴着面具的陌生人。

      “怎么了?夫人。”佩婷见她来回张望,忙问道。
      “若是看西域的戏法,咱们得绕到那边去。”乐盼在一旁道。

      江浸月点头,“无事,那咱们过去吧。”

      那边早已围满了人,层层叠叠,挤得水泄不通。江浸月等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到前排。

      只见一个身着西域服饰的艺人,头戴彩色尖帽,脸上绘着奇异的纹样,手中拿着一个空空的木盒,对着众人扬了扬,示意盒中无物。
      随后,他抬手一挥,指尖掠过木盒,口中念着几句众人听不懂的咒语,再打开木盒时,盒中竟凭空出现了一束鲜艳的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仿佛刚从枝头摘下。

      紧接着,他又拿出一条长长的彩绸,随手一抛,彩绸在空中化作漫天细碎的金片,随风飘落,引得围观人群阵阵惊呼。

      最令人称奇的是,他将一枚铜钱放入手中,轻轻一握,再张开时,铜钱竟变成了一串晶莹剔透的珍珠,圆润饱满,流光溢彩,看得众人目不转睛,连连拍手叫好。

      江浸月也看得入了迷,眼底满是惊奇。

      然而,下一秒那串珍珠便骤然化作一团橘红色火焰,“呼”的一声直冲天际,随即四散开来,细碎的火星像流星般散落,飘落在围观人群的头顶与肩头。

      刚开始众人还以为只是魔术的后续戏法,纷纷仰头观望,脸上满是好奇,直到有人惊呼一声,捂着头发连连躲闪,火星引燃了他的发丝,众人这才慌了神,纷纷抱头四散窜逃,原本拥挤的围观人群瞬间乱作一团。

      人流裹挟着慌乱四处冲撞,江浸月也下意识地抱头躲闪,脚下踉跄,混乱之中,竟与佩婷、乐盼还有随行的侍卫彻底冲散。

      就在她被人流推得站立不稳时,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拽进一旁的花灯摊子后,按在了一张木桌底下。

      江浸月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身旁坐着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的和尚,正是方才拦住她的那人。

      “多谢师傅多谢师傅!”她连忙拱手道谢,声音还带着几分未平的慌乱。

      “无碍。”和尚语气平淡,声音低沉,江浸月这才发现,他双目始终微闭着,眼窝微微凹陷,竟是个瞎子。他面容清癯,手中紧紧握着一串佛珠,指尖轻轻摩挲着珠粒,周身透着一股疏离而神秘的气息。

      其实那火焰本就不大,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意外,也没人真的受伤,不过片刻工夫,街上的混乱便渐渐平息,变戏法的摊子也换了个艺人,重新吸引了不少围观的人群。

      江浸月松了口气,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只觉得这和尚太过奇怪,只想尽快离开。
      “那多谢师傅相助,我先走了。”她说着,便要转身走出摊子。

      “奇怪,奇怪。”和尚却忽然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疑惑,随即抬眼,虽双目紧闭,却像是精准地对着江浸月的方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女施主,贫僧观你面相,本应大限将至,却不知为何……”

      “什么?”江浸月闻言,眉头瞬间紧蹙,脚步顿住,心底泛起一丝不悦。

      “奇怪,奇怪。”和尚不顾她的神色,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指尖粗糙,在她的手心上轻轻摸索了几下,语气愈发疑惑:“明明是寿数已尽的命格,古怪,实在古怪……”

      江浸月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心头的不悦瞬间翻涌成怒,“休得胡言乱语!我好端端的,何来大限将至之说?再说你这个瞎眼和尚,连眼睛都看不见,哪里观得面相?竟敢在此妖言惑众,莫不是想骗我钱财!”

      “冒犯了。”和尚缓缓低下头,语气依旧平淡,没有半分辩解,“但女施主你此言差矣,有人眼盲心不盲,用心便能观万物、辨命格;有人眼不盲却心盲,纵然眼睛再明亮,也看不清人心善恶,不过是摆设罢了。”

      他顿了顿,又低声呢喃几句,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只是我修为浅薄,确实看不出,若是我师傅在此,定能解此谜团……罢了,女施主,切记小心尖头的物什——”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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