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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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曾有人问过我，为什么人生来要承担如此之多的苦难。
那当然不是如今的我，而是仙舟的那位太卜，真正的琉金。
记忆中的琉金说：“因为世界从来不是你我的意志。”
唯意志论曾风靡寰宇，声称是我们的意志选择了痛苦，而我们每个人都必须肩负自我改造的使命。
改造什么？
进化学派的哲学家或许会说：“为了更加适应环境和变化，以生存与繁衍。”
也许是吧。
宏大的人生叙事会消解一切的意义，众生都或多或少地活在诸如此类的幻觉之中，可「欢愉」所信奉的真实，往往通向「毁灭」的结局。
站在庇尔波因特公司总部的大厦中，隔着玻璃注视着脚下匍匐的宇宙，繁荣与腐烂同时上演，无人能置身事外。
那时我来到这个星球不久。
那时我曾以为，生命的意义在于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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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平差？”我有些疑惑，“同学，第一真理大学的数学系可不养闲人。”
少年恨恨地说：“我分明解出了虚数能量转化方程，那些老家伙都说我的过程是错的，不让我毕业！”
听到这里，拉帝奥来了兴致：“有意思，琉金，这方程是你博士论文吧，你不是证明了它不可解吗？”
其实从刚才我就已经开始心虚了，拉帝奥这么一问，我心率瞬间飙上了120。
“这个……不可解是因为，这方程中有个参数无法测量，我测了300个点位都不一样，这……万一这参数也是个函数……也说不一定嘛。”
哈哈。
拉帝奥提议道：“不如你将论文发给琉金，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就让她指导你答辩吧。”
不对。
我什么时候说答应了！
转过头一看，好吧隔着个头套啥也看不出来。
心中叹了口气，想着自己的研究有所进展也是好事，就将少年从地上拉了起来，安慰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论文发我邮箱里就可以了。”
说着我恶狠狠地看了拉帝奥一眼。
可恶的石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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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少年，乘坐空轨列车到庇尔波因特的空中餐厅吃饭。
“我还以为你说的餐厅是学会的食堂。”
拉帝奥在人群中依旧若无其事地顶着那个头套，“为你送别，总不能选那种蠢货扎堆的地方。”
说得好像外边的人就比博识学会里的学者聪明一样。
我在心里吐槽，反应过来，震惊地想，我居然也变得如此刻薄了吗？
“教授，难道你觉得我就是什么聪明人了吗？”我真诚地问。
拉帝奥没有回答，将头别了过去。
就在我以为没了下文的时候，他回道：“一般的蠢货可没能力炸了市场开拓部主管的星舰。”
旧事重提，我差点炸毛。
“都说了那是意外意外！而且也不是我炸的，是帝弓司命的箭矢不小心被我引来了！”
“哦？原来你不是故意的啊。”
糟糕的记忆朝我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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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实验事故，我发现了一种将虚数能量转化为能源的方法，但转化率始终不稳定。
还在读博士的我决定将它作为博士论文的主题，并联系了和星神更接近的黑塔女士参与这个项目。
在黑塔女士的帮助下，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我完成了我的论文，并申请了专利。
后续是这个专利被市场开拓部的人看中，强行转移到了他们名下。学会的高层气冲冲地找上来奥斯瓦尔多，我了解了他们的项目后，却觉得很有意思，自告奋勇地要参加。
奥斯瓦尔多于是派我自己开了艘星舰到一个未命名的星系里采集虚数能量，我笑嘻了，高高兴兴地开着星舰出发了。
一开始还是挺正常的，虚数能量一罐一罐地被液化成能源，隔着特制的玻璃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我以为我要满载而归的时候，星舰里的警报却响了起来。
原来是「巡猎」的弓矢。
我大惊失色，连忙拿出手机拍照，发了个朋友圈。
然后化作幽灵，回了趟第IX机关老家。
宇宙的背面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空洞，和虚无。
IX的意志永存于此，自灭者的灵魂也会偶尔误入。
这里一向只进不出。
然而，身为在无尽思念中诞生的旧日的亡灵，思念亦将指引我返回常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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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想得到虚数能量属于星神呢。
不小心偷到帝弓司命那去了。
IX还真没面子，下辈子不给祂当令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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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金，我真好奇你当初是怎么活着回来的。”拉帝奥继续说，“市场开拓部甚至没有追究你的责任，单凭翡翠女士一人，做不到这种程度。”
又来了。
我瞪起了死鱼眼，假装没听见。
过了一会，拉帝奥自觉没趣地说了一声，“你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你都猜到了还问我什么。”我出神地望着窗外驶过的风景，“拉帝奥，做人不要要求太多。”
“这句话应该留给你自己。”拉帝奥冷冷地回道。
我笑了起来。
“说什么呢教授，我又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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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轨列车很快到站，拉帝奥和我一起走下站台。
自从那件事过后，我俩吵的架是越来越多了。
至于像这样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似乎自从我毕业之后就没有过了。
还怪让幽灵怀念的。
我撑着下巴，若无其事地说：“我听说砂金这次在匹诺康尼当了回大反派啊，你们玩这么大，又不带我。”
拉帝奥低头看着桌上的电子菜单，好像还没消气，“你听谁说的？”
“星宝啊。”
“她么？”拉帝奥停顿了下，“你和她很熟？”
我笑了笑，“你猜。”
“我不想猜，琉金，我对于你的过去不感兴趣。”拉帝奥语速变快，眼神渐渐冷下来，“你……你既然什么都不打算告诉我，就别再说这种话。”
“你很在意么？拉帝奥。”我收起脸上弥漫的笑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你在害怕？看来你在匹诺康尼知晓我的事。”
拉帝奥像是要开口，但最终只是看了定定地看了我一眼，手指微微蜷缩了些。
他继续看着菜单。
过了好久，我才听见他回道：“你什么也不知道，琉金。别用那种语气跟我交谈。”
我没有再回答。
侍者很快来上菜了。
这时，我的手机提示音响了。
【卡芙卡：亲爱的，三日后集会，阿刃会来庇尔波因特接你】
我低下头，单手敲出一行字。
【琉金：我知道了】
等抬眼时，我才意识到，在我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拉帝奥一直在看着我。
措不及防地闯进那片葡萄紫的海洋时，我的神色错愕了一瞬。
拉帝奥立刻移开了视线，只是说：“吃吧。”
我没什么胃口，只是抱着杯红茶喝着。
“教授。”我听见我闷闷地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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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自称黄泉的巡海游侠找上他时，他刚和那个赌徒交代完最后的事，正准备动身返回庇尔波因特。
“女士，我想我们之间并无交集，还是你打算插手公司在匹诺康尼的业务？”
他急着回庇尔波因特。按照约定，他已经迟到了快一个星期了。
这不那么友善的语气没能让巡海游侠恼怒。
“我在找一个……人。”她说，“应众生的绝望而诞生的生命，天生的「虚无」令使，暗河的摆渡人，她曾说过，有朝一日，她会渡我回去。”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女士，我的时间很宝贵。”他毫不客气地回道。
短暂的沉默过后，巡海游侠垂下紫色的双眸，眼底似乎有血色闪过，“她与你的关系匪浅。也许「智识」便是她选择的下一站，可如今看来，她大抵是失败了。”
巡海游侠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也许她所承诺的时刻尚未到来，而「命运」似乎刻意不让我们相遇。这场戏就要落幕了，而即将落幕的……不止这场。IX赐予了她永生，而代价是，成为「虚无」本身。”
说完，她看了他一眼，转身背对着他，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如果你仍将她视为此世不可或缺的生命的话，就去阻止她奔向「终末」的轨道。否则，下一次将会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无声地听完这大段话，不知不觉间手心已经攥出了汗。
琉金。
他的脑海里几乎是立刻浮现出这个名字，他那不甚出息的学生，此时此刻应该还在抱怨他为什么还没回去，却如此陌生地出现在了他人的口中。
他当然清楚刚才那个紫发的女人并非什么巡海游侠，那是属于「虚无」的力量，足以粉碎一切意志的力量。
就在这时，他收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放轻松，公司的书呆子，事情可没有她说的那么糟糕】
【■■：很可惜，你还没有资格入局，不然肯定会很好玩】
【■■：哈哈，艾利欧让我跟你说，不告诉你「剧本」也是「剧本」的一部分，不过我可以提醒你，不插手的话结果会更好哦】
【■■：最后留一个问题，哦，是帮卡芙卡问的，在你眼里，真理和她，谁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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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永生不死，漂泊于世。
银河间没有她不能见到的风景。
如果孤独成必然，倒也可以在一些歌颂爱的故事中寻得慰藉，仿佛自己就是其中的主人公一般 。
可假设幻想可以拯救一个孤独的魂灵，那么这世间就不会有人痴迷地生活在真实的苦难之中。
于是幽灵奉献了自己一半的灵魂，情愿放弃永生，也要来到真实的世界。
在契约之中，她的存在必须得到另一位星神的认可，才能真正成为此世之人。
而隐匿于时间长河的「末王」自然不足以完成这项契约。
可「智识」的帝王从来不屑于向凡人投去一瞥，寰宇的注视终究未能如愿到来。
而对于试图将幽灵捕捞上岸的学者而言，他曾以为，自己早已接受了困于大地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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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终将奔向「毁灭」的结局。在星核猎手内部，这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着难以提及的过去，心中的执念加起来足以将黑洞烫穿。
琉金却是个例外。
她几乎从不参与集会或是执行任务，而即便是卡芙卡，也看不清她心底有什么真正的渴求。
资料里显示她和几百年前仙舟联盟死去的一位太卜同名，相貌也出奇的一致，但刃却否认了她们是同一人的观点。
艾利欧让银狼追踪她的近况，后者却发现这位身份诡异的少女日复一日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
上课、做实验、写论文，生活单调得和星核猎手格格不入。
直到第IX机关吞噬了一整个星系，她才停下手中的工作，独自前往了沦陷之地，将被「虚无」吞噬的星系引渡回了现世。
“如果你再回去几次，契约就会被「虚无」腐蚀得失效。”一架星舰的集会上，卡芙卡如此说着，“到了那时，便是星神，也无法绕过IX将你捞回来。”
“对不起，卡芙卡。”金瞳的少女垂下头，温顺而安静地听着，“我一般也不会这么捞人的。”
卡芙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望向星舰外漆黑的宇宙，轻叹了一口气。
在寰宇的诸多有主和无主的命途之中，唯有「虚无」与「毁灭」最为接近。
如果最终是「虚无」阻止的宇宙的毁灭，在最终的神战中获胜，那么众生就会因此而得到拯救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