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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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一转头就看到鬼鬼祟祟的叶眠，后者一脸欲言又止。
“有事说事，”十七斜她一眼，“怎么，还怕我对你做点啥？”
“没有，”叶眠犹豫好一通，最后还是先关心了一句，“受伤了吗？”
“不是我的血，”十七平淡地说，“最近手头有点紧，揽了几单私活，今天一起做了。”
叶眠愣神的功夫，十七已经越过她。
“你不是早睡早起嘛，”叶眠跟在后面说，“干活比睡觉还重要？”
“缺钱缺得紧。说你的事。”十七一边走，发丝上的水滴一边蒸发，眼看着蓬松起来。
“我想要母舰坐标。”叶眠干脆地站住了。
“还以为你会跟我兜几个圈子呢，”十七掀开被子，像条鱼一样钻了进去，“是什么给了你信心觉得我会告诉你坐标，在告诉陆指挥之前？”
“……凭我们睡一张床？”叶眠挠了挠自己下巴。
十七眼皮一抽。
“如果不告诉我，那你今晚就别睡了。”叶眠坐到床上，弹了两下。
“……好吧，你成功威胁到我了，”十七无语地笑了笑，“但可惜，坐标是个一次性的黑盒，打开就报废了，如果你看完选择不告诉陆风，那我的任务就要失败了。”
“陆风知道黑盒的用法吗？”叶眠沉默了一会儿才问。
“知道吧，怎么了？”十七打了个哈欠。
“所以我们关系确实很好，好到我说你把坐标给我了，他信了。”叶眠拉开被子躺到十七旁边。
等到叶眠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十七才幽幽地说：“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叶眠：什？
十七突然动作。
她一掀被子，翻身而上，单腿锁住了叶眠下肢，双手掐住叶眠肩膀，表情几乎称得上狰狞。
叶眠一惊，差点就要跟她动手，却听她像是把字一个个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地说：“你冲出去了，结果撞上反抗军，中枪了，倒了，剩下的事就跟你无关了，我们呢？”
“你撒手不管了，我们怎么办！”
叶眠被这一出搞得有点慌，她抓着十七手腕挣了两下，没挣开：“我咳……我听不懂！”
十七松开一只手，半长的发丝垂到侧脸，被她粗暴地一把薅了上去：“基地被毁了，你画的饼也被冲烂了，你人落在陆峰手里，其他人争都没争一争，结果呢？你这个画饼人一睁眼，好，换了芯子，说陆风救了你，对他死心塌地了，那我们算个[*星际粗口*]？”
叶眠觉得不对，但同时，她胳膊上又窜起一片鸡皮疙瘩。
说好的好人牌吗？！
十七连声炮一样地问：“你觉得谁会跟你、跟叶绵绵关系好？一开始所有人都抱着希望，信任你、等着你，后来呢？陆峰接管了我们，对着这一大堆三观都没建好的‘武器’，你猜猜他能不能放手？你猜猜我们这段时间有多难熬？”
四目相对，正焦灼，突然，“啪”地一声怪响，灯熄了。
安静了一会儿，门外隐隐响起沈舒白的声音，然后是陆风推开了自己卧室的房门，模糊对话传进黑暗中，屋里的两个人都没动。
叶眠咽下快要跳出嗓子的心脏，尽量平稳地呼出一口气，抱着复杂难明的心情问：“她……叶眠给你们画的什么饼?”
“你觉得，”十七稍微低下头，几乎是用气声在她耳边说，“对于从小在高墙里长大的，带着禁制环、时时刻刻活在控制下的实验体来说，他们想吃什么饼？”
“……自由？”叶眠忍不住再次屏住呼吸。
“何止，”十七稍微后撤了一点，眼神定定的却没动，“你不只教给了他们做梦的权力，还给他们造了一个梦、一个见光死的梦。”
“自由？平等？”她恶劣地笑了笑，“好的一概没有，坏的一点没少，外面的世界没有实验体，但人人都是实验体。”
“……”
“或许你的初心是好的，甚至我也在绝望中相信过你描述的梦，但高墙倒塌时、我们被迫直面现实时，你中途离场了，”十七松开手，不知道是不是叶眠的错觉，里面带着一丝伤感，“本来就是一盘散沙，恰好在最需要方向的时候，带路的人不见了，知道这算什么吗？”
叶眠咽了下口水，感觉现在是她两个月来最措手不及的时刻之一。
哪怕跟她僵持的这个人，从相认以来一直像个个九成九的友军，但以这种近乎宣读判决的形式揭露过去，仍给她一种极大的不安。
“背叛。”
十七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眼里是两点暗光。叶眠能感受到十七表露出的无法释然，有些扛不住地垂下睫毛，充分地感受了一波“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说那个叶眠是我吧，就是认下一口无敌大锅。
说那个叶眠不是我……那我又是谁呢？
“……抱歉。虽然我不能确定地说那个人就是我，但，我很抱歉。”叶眠踌躇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十七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伴随着电力恢复的微小动静，她坐在一片重新亮起的灯光里，俯视着一切表情暴露无遗的叶眠。
“帮你是我冒着风险的选择，我不需要你提醒我过去的这些年有多煎熬。与其花功夫试探我、利用我，你不如想想怎么弥补我。”十七伸手拍掉顶灯开关，翻身躺了回去，没有再说坐标黑盒的事情，好像刚刚的发泄是场幻觉。
叶眠心里五味杂陈。
关于过去的那个叶眠，十七之前给出的形容是“充满奇思妙想、主张自由和反抗、早熟有主见的大姐大”。
这无疑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形象，她对此接受良好，但她从没想过，那个叶眠作为“好人”也会带来完全负面的影响：比如她在给实验体带来希望后半途而废，亲手撕毁了所有的美好蓝图。
叶眠不断想：是我吗？
十七说的，是我的过去吗？
是我的错吗？
那些实验体的遭遇，是我的责任吗？
羁绊有重量，一个一个字像沙，流下来，落到心里，堆起一座仿佛墓碑的高塔。触及过往的一瞬间，原本随心所欲的生命突然感受到了束缚与重担，责任和负罪像无形的线缠住她的手足，让她没法再以轻飘飘的态度对待一切。
被她遗忘的，到底是怎样一段记忆？
“死星基地到底在进行什么实验？”叶眠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出这个问题，但叶绵绵出现之前的日夜笼罩在雾中，她找不到答案，就破获不了自己的来处，所以她只能找，从她去过的地方找，从认识她的人嘴里找。
“不知道。”十七果然也没睡，她的语气恢复了平静，没有起伏，不像在说假话。
“那基地里是什么样的？没有任何一丝跟实验内容相关的信息吗？”叶眠意识到了十七今夜心情不佳，话里话外都是“别找事”“别招惹我”，但她怎么可能放过这个离她最近的知情人？
十七本来已经闭上眼睛，听到叶眠不依不饶的追问后，她深深吐出一口气，再次睁开了眼睛：“检测器、禁制环、监控、隔离分区。上午等叫号，没叫到的做日常数据录入，被叫到就去试新产品。下午不在隔离期的跟教官做体训，晚上可能被分派基地维护任务。管理人员会用暴力手段处理实验体违规行为，我印象里跟实验相关的片段基本都不太好看。”
“不太好看是指比较惨烈吗？”
十七收回胳膊：“大多数时候，基地会避免让活体看到失败的实验体死亡现场，但这种事不可避免。记忆最深的一次，那人前一天被叫走，观察期没出问题，放回来当天晚上，他的头炸了。”
叶眠：“炸了？”
“物理意义上的炸了，”十七说，“他住我隔壁，夜里我听到了一声很闷的响声，第二天早上看到有人来收拾残局，他的尸体只剩脖子以下，房间里到处都是溅射的血迹，然后各种颜色的液体，胶质，混着白色的骨头渣。”
叶眠没能说话。
“你问我实验内容，我确实没法告诉你，但我知道我挨过多少注射器，被关过多少次禁闭，见识多少次实验体被拉走然后再没回来……你能想起来一点吗？那些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成分的东西打进血管的感觉，无法控制身体发热或者发冷的感觉，产生幻觉分不清现实还是梦的感觉，呼吸困难或其他感官衰退的感觉……”
十七翻了过来，面对着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叶眠。
“这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是必要的体训，被教官拿枪指着头做抗阻训练的时候，感觉自己其实已经死了，但躯壳还要行尸走肉一样完成指标的时候……”
“不想说就别说了，”叶眠略带干涩地说，“过去了。”
“这就是你的的过去，我的过去，实验体的过去，。叶眠，不管你记不记得，实验体在死星基地里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从记事起，每天都是这样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第二天地活着，麻木、绝望，有旧人死有新人来都激不起波澜地活着。
“然后一个名叫叶眠的实验体告诉我们，别放弃希望，我们仍有力量追求自由，建造一个公平机制下人人幸福、充满希望的世界。”
十七叹了口气：“……现在想想，真是做梦啊。”
叶眠稍微舒展眉头：“但这话没错啊。一大群B级以上的年轻异能者，你们有什么做不得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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