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引》小鱼椰椰

5、第五章：试探 寅时的更漏

　　寅时的更漏声里，谢惊鸿揉着酸胀的手腕走出清漪阁。七星兰的汁液在指甲缝里凝成靛蓝暗纹，像极了崔侧妃毒发时瞳孔扩散的色泽。她垂下眼，指腹在袖间轻轻揉着掌心的薄茧，余温尚存，方才银针封穴的力道仍在指尖震颤不止。
　　“谢姑娘留步。”
　　一道沉稳的嗓音打破夜色，萧景珩自长廊尽头而来，玄色大氅曳过石阶，裹携着清晨未散的露气。他立在廊下，身影被宫灯映得微微模糊，眸色比夜更沉。
　　“七星海棠极难炼制，极为罕有，谢姑娘却解得如此娴熟，莫非……”
　　谢惊鸿手指微顿，掌心残存的一点药香被冷风冲散，她轻轻抬眼，瞳孔映着金色灯火，目光却疏离淡漠。
　　“臣女不过略通医术。”
　　萧景珩轻笑了一声，笑意极淡。
　　“可你知不知道，侧妃中的毒……”
　　他语调未落，忽然抬手拽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牢牢扣住，掌心透出的微凉几乎嵌进谢惊鸿的骨节。谢惊鸿皱眉，反手一翻便要挣脱，谁知他指腹微微收紧力道，精准地按在了她腕上的疤痕处。“为何，与当年孤的母后当年的症状分毫不差？”
　　谢惊鸿一瞬间屏住呼吸。
　　那处旧伤，她几乎早已忘记。只依稀记得年幼时在外采药，不慎落水，醒来时手腕已受伤，后来便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因不是什么大事，无人再提，那段记忆也早已模糊。可如今……萧景珩到底想暗示什么？她心绪飞快翻涌，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微微偏头，语调依旧清淡。
　　“殿下何出此言？”
　　萧景珩盯着她，目光深得像没有星星的夜，他看不透她。
　　“当年母后病重，父皇寻遍天下医师都束手无策，唯沈太夫人出手。”他声音低沉，似是在回忆， “她曾言此毒极为隐秘，唯有以璇玑针法封穴压制。那之后，母后的腕上，便多了一处七星状的瘢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袖下若隐若现的手腕，神情微敛：“可她终究未能熬过去。” “而今日，侧妃命悬一线，却被你轻而易举救回……谢姑娘。”他的声线倏然一沉，“你说，这究竟是你医术精湛，还是——当年那位医者，没有尽全力？”
　　祖母？谢惊鸿的心猛然一跳。
　　璇玑针法。年幼时随祖母习医，祖母确实教过她，且在传授她这套针法的时候，还神情凝重地叮嘱过她：“此法，非为治毒，而是封命。若非生死攸关，切勿动用。” 她那时年纪尚小，只当是寻常医理告诫，并未放在心上，自也没有深问。可如今，当“璇玑针法”之名从太子口中道出，那句被她遗忘多年的叮嘱，让她感到隐隐不安。
　　她垂眸，睫毛微颤，缓缓开口。
　　“臣女只是尽力施针，至于先皇后娘娘……恕臣女才疏学浅，不敢妄言。”
　　萧景珩静静地看着她，指腹仍扣着她的腕骨。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她能清晰地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嗅到他衣襟上隐隐的沉水香。
　　谢惊鸿微微皱眉，正要抽回手腕，萧景珩却忽然低声道：
　　“谢姑娘，倘若孤说——崔侧妃中的毒，并非只针对她一人呢？”
　　她猛然抬眸，与他对视。
　　夜色沉沉，宫内灯光火焰微微晃动。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风过廊间，簌簌作响。

作者有话说

　　古时夜间凭漏壶表示的时刻报更，所以漏壶又叫更漏。惠远以山中不知更漏,乃取铜叶制器,状如莲花……唐·李肇《国史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