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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瞿期生日 ...


  •   【狂欢季来袭——
      限定主题密室,折扣最高可达七折!】

      瞿期看着这句标题,目光下移,扫了一眼下方列出来的几个密室主题名,若有所思道:“说起来,我们上一次玩儿密室,应该还是高中那回吧,和他们几个一起去的。”
      “嗯,一个纯推理密室。”应知寒答完,也看了一眼宣传牌,上面的那些密室除了鬼就是鬼,更倾向于恐怖密室。他问:“想玩?”

      瞿期冲他眯了眯眼,用手指捏了个小小的缝:“一点点,主要还是因为在打折。”
      他这么说的意思就是“很多点”,应知寒说:“那挑一个试试?”
      “恐怖类型的,你能玩么?”瞿期问。
      “为什么不能?”
      “万一你还害怕呢?”
      “……”

      其实应知寒并不怕这些神神鬼鬼,只是因为不常看恐怖片,对于一些突脸的东西没太脱敏。
      而不巧某人有一次恰好发现了这个事实,于是便热衷于从各种拐角处蹿出来逗他,比家里的猫还幼稚。自那以后,应知寒可谓是脱敏脱了个彻底。

      应知寒顺着他说:“怕的话不是还有你在么?”
      “……”没得到预料中的否认,瞿期一时哑然,但理又是这么个理,只得点点头道,“那倒是,既然这样,那我们试试去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牵着对方的手迈进了店门。

      大概是为了营造恐怖氛围吧,店里的灯光开得很暗,有几颗灯芯还忽闪忽闪的,跟坟头上的鬼火似的。也幸亏地面平整,否则估计刚进门就得先给老板磕一个。

      瞿期站在前台,浏览了一下这些密室的剧情设定,挑了其中一个,问:“我们玩这个?”
      应知寒靠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说:“可以。”

      “好的我看一下,”店主说,“是这样的,您挑的这个是多人密室,里面有需要合作的部分,最低四到五个人才能进行。”
      “那我们换……”
      瞿期话还没说完,店主又继续道:“不过十分钟前刚好也有两位想玩这个,现在正在等,如果您二位不介意的话要跟他们拼一拼吗?”

      瞿期思索两秒,跟应知寒交换了一个眼神,说:“那就拼吧,现在就能开始对吗?”
      “对的,那我领您二位进去,当心台阶。”

      这个密室馆比几年前那个还要大,店主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介绍着剧情和注意事项。
      她语速很快,噼里啪啦像机关枪,以至于绝大部分内容都从瞿期另一只耳朵溜走了。

      到达目的地门口时,光线完全暗了下来,几乎已经快连人脸都看不清了,只隐约能看到那里有两个同样很高的轮廓。
      等一切工作准备妥当后,店主便转身离开了,顺便“贴心”地替他们四人锁上了门。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安静下来,瞿期主动朝那两人打了个招呼:“你们好啊。”
      其中一人回应道:“你们也好啊。”

      听到这个声音时,瞿期愣了一瞬,下意识偏头看向应知寒,对方似乎也在黑暗中看了他一眼。
      在两人的认知里,来玩密室的应该大多是年轻人,但那人回答时的嗓音听起来却比他们年长不少,再配上那略显轻快的语气,让人觉得他们就像是单纯来感受“小孩们”爱玩的东西。

      见他们没说话,那人也顿了顿步伐,笑说:“怎么了,没见过这么大年纪的人来玩密室?”
      瞿期笑了一下,十分坦诚地说:“我们俩不常玩密室,所以这确实是第一次见。”
      “放心,”那人拍了拍身旁另一人的肩,说,“这有个大学霸呢,解谜方面保证不会拖你们的后腿。”
      他说完还朝“学霸”本人征询:“你说是吧?”
      学霸开口听起来很高冷,淡声说:“不知道是谁当初常年霸榜第一。”

      三言两语聊下来,这二人的相处方式让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但瞿期不太好打探别人的隐私,就换了个方式随口问道:“听起来,你们是很多年的好朋友?”
      那人没正面回答,反问道:“你觉得我们像朋友?”
      “我……”
      我觉得你们像一对。瞿期心说。

      但这话对陌生人,尤其还是陌生长辈说,未免过于冒犯,他便“嗯”了一声说:“至少看起来关系很好。”
      那人笑起来,揭穿道:“不用不好意思问。”
      “我们和你们一样。”他说。

      啪嗒。
      一个披头散发的npc鬼出现在面前,自带一束光从下巴打到脸上,空洞的眼眶里流出了满脸血。
      老实说,相当逼真的妆造。

      他期待地看着几人反应,奈何四人停在原地,并没一个人被他吓到。
      那两位可能是单纯不怕,瞿期和应知寒除了不怕之外,还因为听到那句回答,一时没反应过来。

      四人一鬼大眼瞪小眼静止了几秒,那人终于开口,热心提醒npc:“像你这么补光,拍出来可不大好看。”
      鬼:“……”
      鬼默默把光束换了个方向,从头顶打下来。
      瞿期幽幽出声:“顶光是最死亡的补光角度。”
      “……”鬼彻底怒了,“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工作!”

      他说完便猛扑过来,只是在他得逞之前,应知寒就眼疾手快拧开了右边的门,四人各自牵着另一半的手,无言却默契地进屋关上了门。
      npc敬业地在外面拍打了很久的门板,好一会儿才离去。

      黑暗中看不清这个房间具体多大,但以它无形中给人的感觉来看,约莫也就十几平米。
      瞿期回想起刚才那个话题,没来由觉得那人的性格跟他有些相似,索性继续道:“那个……那我能问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么?”

      “很早,十七八岁。”那人说,“过去太久了,回想起来有时候觉得还在昨天,有时候又觉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房间里有很多储物柜和抽屉,瞿期摸黑慢慢搜着,应道:“我们也是十七八岁。”
      他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其实刚见面的时候根本不对付,谁知道后来会变成现在这样。”
      “嗯,我们也差不多,”那人附和说,“第一次正式见面反而差点打起来。”

      他们之间的人生经历确实有点巧,瞿期在黑暗中看了看另一位的身影,闲聊说:“您那位的话好像也不是很多?”
      “岂止‘不是很多’,分明就是少得可怜。”那人谈及到对方时,嗓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如果只有我们俩在的话,他说的会多一点点,不过大多数时候依然是我在说,而且他有很大的概率会被我搞得更无语。”

      瞿期笑起来。应知寒也是这样,他心想。
      “但是很有趣,也很幸福。”他说,也不知道是在接对方的话,还是在说给身旁这人听。

      “当然,我人生中所有幸福的时刻都是他带来的。”那人毫不吝啬地说,“有时候想想也挺不可思议的,世界上真的会有一个人让你觉得,幸福原来是没有尽头的。”
      他顿了顿,有些感慨:“试想一下,站在我这个年纪回头望,一辈子能遇到几个人会对你说,‘在我面前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他说的每句话,甚至每个字,无一不让人想到应知寒。

      瞿期不知道他口中“这个年纪”代指的具体数值是多少,但无可避免地想到一些曾惧怕——又或者说,一直会都惧怕的东西。
      大概是因为话题慢了下来,四个人不知什么时候都停下了搜摸东西的动作,两两相靠,倚在某个柜子旁。

      或许是他们的经历过分巧合,给人一种可以参考的错觉,也或许是什么别的原因,瞿期安静片刻,迟疑道:“我能……请教您一个问题么?”
      “这有什么称得上请教的,你问吧。”

      话还没说出口,瞿期的手就被人轻轻握住了。
      他手指换了换姿势,跟应知寒十指相扣,问道:“会因为贪恋幸福而觉得……衰老和死亡来得太快么?”
      这是他脑子里经常会冒出来的问题,但他不喜欢这个念头,甚至没跟应知寒聊起过。

      这个问题出现在此刻的场合,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但那人似乎并不觉得意外,不过也没立刻回答。
      良久后,他才道:“如果你问的是现在的我,那么我的回答是,‘不会’。”

      “人生比你想象的要长。”他说,“我知道,你们听得最多的话肯定是‘人生苦短’,而不是什么‘人生甜长’。但我觉得这话并不那么正确。”
      “二十几岁的时候,我跟你有过同样的疑问。然而现在发现,无论痛苦还是幸福,哪怕只是无所事事,这一生其实都是非常非常漫长的。”*

      他的嗓音是好听的,给人一种历经世事,却依然愿意相信童话的味道。无可否认的是,瞿期也确实因为这段话,变得稍微不那么抗拒这些字眼。
      他在黑暗中轻眨了一下眼,相扣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应知寒的皮肤。

      他想说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那人往他们面前走了一步,说:“所以呢,连明天都还没来呢,几十年后的事情,有什么必要担忧得那么久远,更何况跟爱的人在一起,又有什么好怕的。”
      说完这几句,他偏过头,朝身后那人小声咕哝:“不过我怎么没发现自己年轻的时候这么喜欢东想西想的。”
      另一位回答道:“那现在你知道了。”

      瞿期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那人温和又无奈地说,“好好享受你们的当下吧,瞿期应知寒。”

      猝不及防听到自己的名字,瞿期心头一跳,猛然抬头:“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名……”
      “因为我们就是你们呀。”那人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忽然亮起了灯。
      在这片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的白光中,瞿期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那是两张与他和应知寒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
      瞿期就是在这一刻睁的眼。

      醒来的前几秒,他甚至还有些迷茫,直到环顾了一下屋子,思绪回笼,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哪。
      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他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也可以说,他的怀抱里有一个熟悉的人。
      而今天,2月4号,他的生日。

      他缓慢地呼吸了一下,重新闭上眼,往应知寒那边靠了靠,打算再睡个回笼觉,但几秒后,额头上传来一点柔软的凉:“醒了?”
      “嗯。”瞿期还有点困倦,闷闷地说,“应知寒,我梦到你了。”
      “嗯?”应知寒的声音同样很轻,应了一声以听下文。

      刚才的梦境漫长又怪诞,但醒来的这短短一两分钟里,那些零散跳跃的画面却已经记不清了,只有萦绕在心脏上的感觉挥之不去。
      与鬼屋应该带来的氛围相反,他只记得一种奇异的安心。

      “梦到你变老了,”瞿期用额头蹭了蹭他的下巴,“白发老爷爷。”
      应知寒低声笑了一下,说:“那你呢?”
      “我?我当然还是那么年轻帅气。”
      “我是说,你还在我身边么?”
      瞿期愣了愣,睁眼看向对方,几秒后又闭上,说:“当然。”
      应知寒说:“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瞿期没忍住,说了真话:“骗你的,其实梦里的我也变老了。”
      他安静片刻,说:“我们一起白头了。”

      不过梦境归梦境,梦里白头也不影响此刻才二十出头。
      两人相拥着多躺了会儿,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快半小时,这才不紧不慢地起来洗漱。

      瞿期捧着水洗脸时,朝着客厅问了一句:“待会儿我们吃什么?”
      应知寒走过来,站在他身后,说:“给你做长寿面,吃么?”

      “?!”瞿期挂着满脸水,不可置信转头问,“是我理解的国内那个长寿面么?这种地方哪有?”
      之所以说国内,是因为他们此时并不在家,而在遥远的另一个国度。这是一趟名为生日礼物的旅程。
      “嗯,”应知寒拿起洗脸巾擦了擦他下巴上的水,说,“去这个民宿房东的家里做。”

      他们是两天前到达这里的。这家民宿不算大,由一对老人夫妇独自经营。
      很久之前挑选住宿时,应知寒看到这家民宿有不少来自中国人的好评,其中不止一条提到,两位老人很随和,还可以去蹭他们的厨房。
      因为抱着一些私心的缘故,他便定了这里的房间。

      落地当面沟通的那个晚上,他偷偷问了老太太几句,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甚至因为老太太喜欢吃中国菜,家里连他需要的食材都一应俱全。
      只不过当时瞿期沉浸于撸狗,并不知道一老一小敲定了这么一茬。

      他拖长音调“啊”了一声说:“怪不得,我差点以为你要像哆啦A梦一样从口袋里变出来呢。”
      闻言,应知寒垂眸看了自己一眼,一本正经得出结论:“变不了,这套家居服没有口袋。”
      瞿期:“……”

      洗漱完换了衣服,他们就出门前往老太太家,两边距离隔得很近,步行十分钟就能到。
      他们彼此打过招呼后,老太太就热心地将他们领进了厨房。

      本着不让男朋友独自在厨房忙活的原则,瞿期全程在应知寒身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还适时提供贴心服务,诸如“手酸不酸给你捏捏肩?”“口渴不渴我去向那个奶奶拿杯水?”等等,可谓是把“捧个人场”贯彻得非常到位。

      做长寿面的过程总的来说并不久,但他们来得稍晚,面条盛进碗里时,已经说不好到底算早餐还是午餐了。

      应知寒一共盛了四个碗,除了瞿期那份是一整条的“长寿面”之外,另外三份都是正常普通的那种。
      他们把其中两份分给房东们,得到了一迭声的夸赞。就连最后准备离开时,两位老人还抓着手,问他们明天能不能再到这里来过一次生日。

      两人苦笑不得地从这份热情中解脱出来,回到民宿休整了一会儿,准备前往今日游玩的目的地,据说那是一个旷野般的牧场。

      这个国度位于南半球,常年作为反季旅游的热门选择之一,国内大雪纷飞的时刻,这里反而恍若春夏。
      瞿期迎着日光穿行在城市道路间,对陌生的一切事物都感到十分好奇,不是这个店想进去逛逛,就是那个东西想尝一尝。

      在路过某个门头十分精致复古的小店时,不出应知寒所料,这人又停下脚步,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看起来像独立书店,”瞿期说,“进去看看么?”
      应知寒显然不会拒绝:“走吧。”

      这家店不大,但塞得挺满,各种书籍陈列在深色书架上,让人刚进来就产生一种没来由的宁静。
      店里的柜台后面没人,不知道老板去了哪里,只有两三个人倚在一旁安静看书。

      瞿期站在其中一列书架前,从上到下浏览了一遍,这些书几乎都是英语,少量夹杂着其他的一些语言。
      与传统书店不同,独立书店的老板们大都不太喜欢摆放畅销书,更多的是一些稍微小众,但他们自己很喜欢的类型。

      以瞿期还算不错的英语水平来看,这一列书就几乎都是以纪实或非虚构为主题。
      他随便拿起一本翻了翻,只是没看几页,手机就震了两下,是工作室的小伙伴问他一些事宜。

      他回头看了一眼,应知寒正在另一个书架前看书,索性没打扰,走出书店发了几条语音过去。
      等到消息回完,他准备再进去时,就见对方恰好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

      “买了书?”瞿期问。
      应知寒“嗯”了一声递过来:“送你的。”
      “送我?为什么?”瞿期说,“蛋糕吃过了,礼物也有了,怎么又买?”
      “没什么理由,就是想买给你。”
      “……”
      行吧,没有理由也算是一个理由。

      瞿期失笑,伸手接过来,他打开纸袋将书拿出来,本想几页,又发现封着塑封膜,只得念了一遍书名的几个单词。
      “《在夜晚,我听见有人说》,”他拿着书晃了晃,问,“什么类型的,讲的什么?”
      应知寒不告诉他:“你有时间的时候自己看。”
      瞿期眯了眯眼,“呵”一声说:“你还卖起关子,我晚上回去就看,我通宵看!”

      他说完发现这本不算薄,又问:“不过这本书看起来挺厚的,你这么一会儿就看完了?”
      “前阵子看过中文的,翻译不是很好,”应知寒说,“没想到在这看到了原文版。”

      瞿期了然点点头,把书放回袋子里,却看到里面还躺着另一个小东西:“这又是什么?”
      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包装盒被他拿出来,掂了掂还挺有分量,他说:“这个能现在拆么?”
      “可以。”

      应知寒把装书的袋子重新接过来,方便他能打开这个盒子。
      瞿期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发现这是个很精致的陶土挂坠,大小跟一枚蛋黄差不多。不过他有点疑惑:“为什么是一只小刺猬?”
      应知寒说:“因为刚才看到它的时候想起了你。”
      “?”瞿期耷拉着双眼盯他,伸手臂勾他的脖子说,“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全身是刺、很爱炸毛么?”

      应知寒眼里带着笑,等到被放开,他才认真地说:“还记得我感冒的那个晚上,你问过我一个问题么?”
      瞿期愣了一下,似乎回想起来了,耳根没来由地有点发热:“嗯,你居然还记得。”

      那是他们“吵着闹着”要分房睡的那次,除了那堆话之外,他其实还问过应知寒一个问题。
      他说:“你有时候会觉得……我有点无理取闹么?”
      应知寒当时说:“为什么会这么问?”
      “没什么,”瞿期说,“瞎问的,你睡吧。”

      应知寒的确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因为他从不觉得“无理取闹”四个字能放在瞿期身上。
      他深知这样的问题并非是随口瞎问,但那之后却没找到合适的契机聊一聊。

      刚才结账,收银台旁摆着这些小玩意儿,看到这只小刺猬时,他忽然就联想到了这件事。
      所以硬要说的话……
      “希望你在我面前,能当一只‘刺猬’。”应知寒轻声说,“无论是那些坚硬的棱角还是扎人的刺,你都不需要改变什么。”

      他希望这个人能永远生动、永远鲜活,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
      “做你自己就好。”他说。

      瞿期捏着这只小刺猬,眼眶一阵阵发热。他无意识将指尖摁到刺上,几秒后又放开,来回几次后,他抬头看着应知寒,闷声道:“原来我真的很了解你。”
      “怎么说?”
      “梦里的那个我跟我说,你跟他说过同样的话。”

      “那就当是交换之后,我的生日愿望吧,”应知寒问他,“醒醒,能帮我实现它么?”
      瞿期低头把小刺猬挂到包上,嘀咕道:“组织主观上很想帮你实现愿望,但行动上只能尽量努努力。”
      毕竟他们都愿意一直迁就爱人,却又同样舍不得让对方一直将就。

      应知寒笑起来,侧头吻过他的眼尾和唇角,低声说:“生日快乐,我的寿星。”

      ·
      他们定的牧场在一片小镇的外围,踏上草坪时,能看到翠色的旷野和数不清的树。远处的山坡上有成群的牛羊,没看错的话,似乎还有游客也在那边。

      瞿期闭眼感受了一下这里浓郁的生命力,随即发出了一句莫名的感叹:“原来甲方要五彩斑斓的黑,不是没有理由的。”
      应知寒:“?”
      瞿期绝望又好笑地说:“因为我现在就看到了五彩斑斓的绿!”
      “……”

      他感叹完,拿起相机拍了几张,走了没几步,就见一群更小些的羊溜达过来,其中还混着一两只羊驼。
      它们身后有一个体型微胖的中年男人,牛仔帽背带裤,脚上踩了双长筒靴,活脱脱就是英剧里的农场主走入现实。

      小羊和羊驼在他们前方停下,瞿期跟他打了个招呼,礼貌问:“请问羊驼可以摸吗,它会不会突然朝我们吐口水?”
      农场主瘪嘴耸耸肩,带着口音回答道:“我不认为它们会对长得好看的孩子吐口水,至少还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瞿期被逗笑了,但还是怕自己就成为这个先例,索性摘了相机交给应知寒保管。毕竟是男朋友送的,他可舍不得沾上什么别的东西。

      他缓慢走过去,试探性碰了碰羊驼厚实的毛,柔软又蓬松。
      天地间的动物都有灵性,察觉到他们周身的温和气息,羊驼主动蹭了蹭他的手心,几只羊也溜达着围了过来,更胆大些的还跑到应知寒腿边打转。

      在他们撸羊驼的间隙里,农场主给他们指了另外的几片区域,告诉了他们一些有关动物的习性,让他们能更好地跟那些小家伙熟悉起来。

      瞿期有时追寻动物太过沉浸,就像触发了一连串支线任务,追完这个追那个,追着追着才发现跟应知寒隔了好几十米,让人无端想用“撒欢儿”来形容。

      但那都没关系,因为那人有时会远远地看着他,有时也会和别的动物们互动一会儿。
      这一切都和他曾预想过的画面相仿,在这样那样的时刻里,他只需要回个头,就一定能看见最爱的人。

      他们在这样的蓝天碧草上欢笑、奔跑,风带起衣摆猎猎作响。
      而当瞿期从远处跑着过来,满眼星亮地说,刚才有只小羊居然试图跳到他怀里时,应知寒也忽然就理解了这人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自然、为什么喜欢这些生灵超过人类。
      他也更确信了自己的想法,这个人就该这样无忧无虑才好。

      他们在这里待了一整个下午,直到日暮西沉才折返,再吃个晚饭,回民宿洗漱完已经快十一点了。
      玩了一天的劳累感渐渐泛上来,瞿期脑袋一沾枕头就几乎睡着,不过他依然没忘记和爱人交换一个晚安吻。
      “希望我今天也能像昨晚一样做个好梦。”他说。

      至于那本他夸口“晚上回去就看!”的书,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确实做到了——

      不久后某个傍晚,返航的飞机爬升平稳,瞿期指尖拿着书,望了一眼舷窗外的夜幕,装傻说:“怎么了,这难道不算是‘晚上回去’么?”
      “……”
      他拆分词义的能力总是让人叹为观止,但应知寒叹了口气,只能无奈纵容:“没人说不算,毕竟你也没说是生日那天晚上。”

      瞿期满意地点点头,轻轻翻开手里的书。这大概是本文学小说,开篇前几行就勾起了他的兴趣。
      这段内容翻译过来的大意是:

      「在我认为自己将要死亡的那个夜晚,我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了句话。
      我猜你一定迫不及待想问:什么话?
      又或者问:为什么是“认为”?
      但很抱歉,我必须先从说话的那个人开始讲起,否则你将很难与那一刻的我感同身受。」

      瞿期的阅读速度很快,再加上作者语言平实,行文也十分流畅,读起来就更没什么压力。
      他往后看了一部分,才发现和想象中的风格不太一样。这本的主题有关战争,也有关爱情,准确来说,它讲的就是战争中的爱情。

      主角和说话的那个人同为男性,来自两个对立的国度,因为一些巧合,他们在这片本不该产生情感的土地上相爱了。
      作为两个普通人,他们每时每刻都在盼望战争结束。
      奈何天不遂人愿,这场战争一打就是近十年。

      书里用漫长的篇幅讲述了他们如何在战场上求生,又是如何从刚开的幻想未来,到后来每次都抱着最后一面的心情面对爱的人。
      瞿期和两位主角一同提心吊胆,却又不得不走向那个已知的结局。直到最后,达摩克利斯剑终于落了下来——“我”被弹药炸伤了半边身体。

      看到这段描写时,瞿期合上书,停下来放空了几秒。他晃了一眼时间,距他翻开第一页居然已经过了快三小时。
      窗外的天黑透了,但能看到清晰的星光,客舱内十分安静,乘客大多都在睡觉,他身旁那人也不例外。

      纵然知道结局大概率不会有什么转机,但瞿期的注意力还是重新回到书上,看完了剩下那几页。
      作者卖关子一直卖到了全文最后一段,但这段内容与开篇其实并没太大差别,只是补全了那句缺失的话。

      「在我认为自己将要死亡的那个夜晚,我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了句话。
      “我总是相信有来世,”他对我说,“如果那时不再有战争,请你也一定要到我们相见的地方,让我能再一次找到你,好吗?”」

      而应知寒醒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是来自爱人的回应。
      “我会每一次都在我们相遇的地方等你,”瞿期说,“或者你等我,我去找你也行。”

      因为太过珍视和喜欢,一下飞机刚连上网,他就忙不迭下单了书籍防尘袋,在快递到达的第一时间拿出来包好了这本书。
      而在这趟旅程中,他也拍了些能夹进那本相册的照片。

      他像上次一样,把照片打印出来,写上了日期地点和一两句当时的心境,过了塑封,最后拿出柜子里的那本相册准备塞进去。
      可当他翻开封皮时,却发现里面不知什么时候新增了四五张别的照片。

      瞿期愣了一下,目光聚焦在那些多出来的画面上。
      每一张……每一张都是他自己。

      有他站在旷野里张开双臂迎接长风的样子,有他夜晚坐在民宿小院里抬头看星空时发丝被吹得微乱的样子……就连他说小羊试图蹦进他怀里的那个瞬间也同样都有。

      作为一个更常掌镜的人,他听过最多的话就是:镜头是有温度的东西,拍摄者的心境会反映在拍出来的每张照片里。
      但他看自己拍的照片时,对这句话的感触其实不那么深,直到此刻以第三人的视角看着照片里的自己,才意识到这句话说得有多么正确。
      镜头里真的能看到具象化的爱意。

      和他的习惯一样,应知寒也把这些照片细致地塑封起来,就连愣神后心有灵犀的瞬间都是那么相似——
      瞿期把照片往后翻了一页,看到了最后那张照片上的字迹。

      除开时间地点之外,应知寒写的那句话是:

      「我爱的人,在旷野里,在天地间。」

      瞿期抹了一下这行字,目光柔和起来。
      买相册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想过什么长远的事情,他只是想有个东西能存放一下自己当时打印出来的照片,存放自己的“一时兴起”。

      但从这一刻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悄悄发生了改变。
      他似乎可以看到这本相册会变得越来越充盈、越来越厚重,会被他们心照不宣地用于存放给对方的“惊喜”,存放那些在漫长相爱过程中大大小小的、有意义或没什么意义的时刻。

      他们会装满一本又一本,然后在某个时刻亲昵地靠着彼此,在温暖的阳光下一张张翻看聊笑着……
      只不过这些应该都是后话了,是往后很多很多年的事,值得他们用一生来慢慢叙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瞿期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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