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失格》慕霂吇呀

5、第四章：光的裂痕

　　八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透过心理咨询室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程慕坐在皮质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蕾丝花边。曹孟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将一份评估报告递给站在窗边的楚江。
　　"情况比上次好转很多。"曹医生的声音温和而专业，"但还是要按时服药，定期复查。"
　　楚江接过报告，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谢谢曹医生。"他转头看向程慕，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我们走吧。"
　　走廊里冷气开得很足，程慕不自觉地拢了拢身上的薄开衫。楚江走在她前面半步，背影挺拔得像一棵白杨。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上面戴着一块简约的机械表，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想吃什么？"坐进车里，楚江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车载香薰散发着淡淡的雪松味道，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让程慕裸露的手臂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程慕没有立即回答，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影，突然问道："哥，学校什么时候开学？"
　　楚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一顿。透过后视镜，他看见程慕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期待。自从确诊抑郁症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学校的事情。
　　"怎么突然问这个？"楚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程慕转过头来，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曹医生要不是从你这儿知道开学的事，怎么会突然跟我提起？这可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楚江忍不住笑出声来，眼角浮现出细小的纹路。"我家小丫头真是越来越聪明了。"他腾出右手揉了揉程慕的发顶，"八月二十三号开始军训，九月一号正式开学。八月二十二号报到，到时候还要分校区。"
　　程慕立刻掏出手机，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没有涂任何指甲油，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
　　"姚女侠，八月二十二号报到！"她给姚玥发了条消息。
　　几乎是立刻，手机就震动起来："我知道呀，入学通知书上不是写着嘛。"
　　程慕继续打字："听说这届要分校区，只有五个班留在老校区，其他都去新校区。"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姚玥的回复带着三个感叹号，程慕几乎能想象出她瞪圆眼睛的样子。
　　"祈祷我们分在一个校区吧。"程慕回复道。
　　"必须的！对了，你听说了吗？陶然回来了，也考上了一中。我妈说他可能会分到我们班。"
　　程慕的眉毛微微挑起："这不是挺好的吗？你家'然然哥哥'回来了。"
　　"好什么好！烦死了！"姚玥的回复后面跟着一连串愤怒的表情。
　　程慕轻笑出声，关上手机屏幕。黑色的屏幕映出她带着笑意的眼睛，这是近半年来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愉悦。
　　"哥，陶然是一个人回来的？"她突然问道。
　　"听说是的。"楚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怎么，对他有兴趣？"
　　程慕翻了个标准的白眼："胡说什么呢！那是姚玥的青梅竹马，我对别人的'童养婿'可没兴趣。"
　　楚江笑了笑没再说话，专心开车。阳光透过天窗洒在程慕的膝盖上，暖融融的。她突然意识到，夏天就快要结束了。
　　时间像指缝间的细沙，转眼就到了报到日。清晨的阳光还带着几分羞涩，楚江的车已经停在了程慕家楼下。姚玥早早地就等在那里，看见车来立刻蹦蹦跳跳地迎上来。
　　"江哥早！慕慕早！"她拉开车门钻进来，带来一阵柑橘味的香水气息。姚玥今天穿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发梢随着她的动作活泼地跳跃着。
　　楚江的车内空间很大，但姚玥硬是挤在程慕旁边，两个女孩像小学生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楚江透过后视镜看着她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自从程慕生病以来，他已经很久没看到她这么有活力的样子了。
　　"姚玥，你爸妈怎么没来？"等红灯时，楚江随口问道。
　　姚玥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们工作忙嘛。"
　　程慕立刻接过话头："你以为谁都像我啊，出个门都要人跟着。今天就是注册交费，又不用搬行李。"
　　楚江佯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哟，现在嫌弃哥哥了？不知道是谁小时候..."
　　"闭嘴！"程慕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伸手就要去捂楚江的嘴，"再提小时候的事我跟你急！"
　　姚玥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车内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一中校门口已经停满了各式车辆。楚江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车位，三人下车时，注册处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八月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沥青被晒化的气味。
　　"我去排队，你们找个阴凉地方等着。"楚江看了看毒辣的太阳，对两个女孩说。
　　程慕刚要反驳，突然一阵热浪袭来，她立刻闭上了嘴，乖乖拉着姚玥躲到一棵茂盛的梧桐树下。树影婆娑，为她白皙的脸庞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麻连衣裙，在树荫下像一朵安静绽放的栀子花。
　　楚江看着妹妹乖巧的样子，忍不住低声自语："这丫头，这么毒的太阳，怎么可能自己去排队..."
　　这话恰好被路过的贺冥听见。作为学生会副主席，他今天负责协助新生注册工作。他顺着楚江的目光看去，树下的少女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在阳光下像一件易碎的瓷器。她正低头看着手机，睫毛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不知为何，贺冥心头突然涌起一丝莫名的保护欲，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副主席？"身旁的同学疑惑地看着突然停住脚步的贺冥。
　　"没事。"贺冥收回目光，加快手上的动作，"赶紧办注册吧，这么多人等着呢。"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今天他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衬得手臂上的火焰纹身更加鲜明。那是他十八岁生日时偷偷去纹的，为此没少挨父亲的骂。
　　队伍移动得很快，眼看就要排到楚江。程慕和姚玥从树下走出来，来到楚江面前。
　　"哥，把车钥匙给我吧，我们办完先回车上等你。"程慕说道，声音轻柔得像一阵微风。
　　楚江点点头，摘下自己的棒球帽轻轻戴在程慕头上："别晒着了。"他的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注册手续简单快捷。程慕低着头填表格时，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她没有抬头。姚玥却注意到了坐在注册处后面的贺冥，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程慕，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离开注册处时，姚玥突然捂着肚子："慕慕，你先帮我拿一下东西，我去趟洗手间！"
　　程慕无奈地接过材料袋，回到树下等待。她不知道，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姚玥回来后，两人沿着林荫道往停车场走去。姚玥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看到给你办手续的那个人了吗？"
　　"没注意啊。"程慕漫不经心地回答，她的注意力被路边的一丛野花吸引，淡紫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天哪！那么帅的人给你办手续，你居然不看一眼？"姚玥夸张地瞪大眼睛，"我刚才从洗手间出来还看见他一直在看你呢！"
　　程慕不以为然地拿出手机："你眼花了吧？说不定人家只是在看别处。"
　　姚玥已经埋头在手机上快速打字："你加校友群了吗？"
　　"没，你知道我不喜欢加群的。"程慕回复，顺手将垂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也是，你连小学群都想退的人。"姚玥发了个鬼脸表情，"对了，那个小哥哥叫贺冥，是学生会副主席哦！2000年8月30日生，处女座..."
　　程慕正要回复，楚江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带着一身热气。
　　"遇到熟人了？去这么久。"程慕打趣道，顺手递给他一瓶冰水。
　　楚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衬衫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走吧，带你们吃饭去。"
　　这时姚玥又发来消息："对了，江哥去交什么报告啊？"
　　程慕犹豫了一下："你最好别知道。"
　　"什么嘛！现在对我都有秘密了？"姚玥发来一个生气的表情。
　　程慕叹了口气，快速打字："是申请免军训的医疗证明。"
　　"什么？！你居然能免军训？太狡猾了！"姚玥的回复充满了羡慕嫉妒恨，后面跟着一连串崩溃的表情包。
　　程慕忍不住笑出声："谁让你不问的。不过在一中，除非是心脏病之类的特殊情况，否则很难获批的。"
　　"哼！不过这样也好，没人妨碍我撩小哥哥了！"姚玥很快又恢复了活力，发来一个wink的表情。
　　程慕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突然对即将开始的高中生活，生出了一丝隐约的期待。
　　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贺冥站在注册处前，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在新生名单上"程慕"两个字旁边画下了一个小小的火焰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