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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24 梵音,我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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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而过,京城不再阴雨绵绵,间或露出绚丽的阳光。
谢韫玉的身子到了夏天反而更懒了,一照到阳光就软了半边骨头,只有窝进摇椅上才会舒服些。
一连几日宁梵音踏入梧桐殿看到的都是满脸惬意睡在躺椅上吃茶看书的谢韫玉。
日子渐渐热了,男人身上的衣裳也不见减,充其量就是旁边的小侍少带一条毯子。
看到喜欢或精彩的地方,那人就身体稍微用点力,叫底下的摇椅吱呀吱呀晃起来。
赏杏宴已定好时日,各地采了新鲜的果子一批批往京城里送,多是送到各家。以往送到宫中的也不少,但今年少了十之五六。唯一有一盘让宁梵音格外上心的是西北边送来的。
上边还带一张纸条,写着帝卿殿下幼时痴缠。
清点物品的宫侍将东西捧到宁梵音跟前,不知该不该帝卿殿下送去。
宁梵音远远瞧了一眼:“验了没问题就送过去吧。”
是那人爱吃的,今个儿要是没见着即使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有多馋呢。
长桌后的女人随意打开跟赏杏宴有关的事务,如今能名正言顺替谢韫玉掌管宫中之事的只剩她一个。
对于帝卿的事她总是再三小心,哪怕只是小侍轮值的小事她都要掌一下眼,看过了才能放心。
如果每每踏入梧桐殿看到如记忆般慵懒闲适的人儿,心里也不禁生出满足和窃喜。
好在,她还能养护的起。
“姑姑。”桃莺拿着小折子走到宁梵音耳边低语几句,女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暗沉。
“肖像画?”
桃莺俯身:“是,据说画上的西北王着通心冠,绛纱袍,方心曲领。”
“哼。”宁梵音发出一声嗤笑,眼神昏暗不明,将手里的东西随意往旁边一摔,发出脆响:“这一套形制下来怕是直接要办登基大典了。”
桃莺低着脑袋不敢多言,等宁梵音缓好情绪才将手里的小折子递出:“这是影阁审问出的结果。”
宁梵音接过打开,里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女人双眸微眯,半晌:“钱树如此要挟,我若是不去岂不是很下她面子?”
说罢,宁梵音起身甩袖往影阁去。
一段时日不见被折磨得看不出人形的钱树在听到别样的动静后早有预料地抬头看向宁梵音。
宁梵音无意与她周旋,开门见山道:“拿一句轻飘飘的'你会后悔'来威胁我,阁下这胆子真是不小。”
钱树眯了眯眼,将干裂的嘴唇扯出血丝:“姑姑确定还要这些人在场吗?”
宁梵音端详她片刻后向后挥了挥手,周围的影卫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着动作如此隐秘的影卫,钱树低头啐了句什么,而后恶狠狠盯着宁梵音的眼睛,无声吐出个“宁”字,后又面色癫狂地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
这个“宁”字让宁梵音的神情巨变,原本站在人两步之外的她瞬间移到钱树身前,五指死死扣进女人的脖子,被扎出血洞的脖子从里面流出鲜红的血液顺着宁梵音的手指,掌心,手臂最后消失在宽大的袖袍下无影无踪。
钱树面露痛苦,眼里却也没有惧怕,而是更加癫狂的笑。
“咯...哈哈哈哈哈...”被掐着脖子流出的笑声格外阴森恐怖,两人一立一囚,无声对峙。
钱树自知落在宁梵音手里绝无生还,可一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又实在压不住笑意。
她努力伸长脖子凑到宁梵音耳边,悄声道:“死在你手里倒也不冤...毕竟,一报...换一报...”
“什么一报换一报?”宁梵音疑惑地侧开脸,却被抓到机会恶狼一般的钱树差点咬掉耳朵。
“咔嚓。”令人汗毛倒竖的牙齿碰撞声在阴寒,寂静的监侯室里格外响亮。
“哈哈哈哈。”钱树大张嘴巴,血液在她口腔内滚动。
她每一句出声都带着血沫。
暗算不成,她也耗费了极大的力气,脖子呈诡异的角度弯折,脑袋像与挂在绞架上的躯体分离。
“宁...梵音。”滴滴血沫在地面开出糜烂的花,还有些调皮的,跳到女人的衣摆留下一醒目的印记。
“你猜我当年承诺的事是什么?你猜宁家为何流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呃...噗!”
巨大的血雾从钱树的口中喷出,她双眼瞪出,面容僵硬,眼前是宛如魔鬼的狰狞面容,腹腔受到难以承受的力道,好像隔着肚皮将她的五脏六腑震碎,而一切的源头来自那里突然冒出的一记拳头。
“咯...哈...”钱树再笑不出来,剧烈的疼痛让她□□泄出难以言喻的东西,她想一条没人要的脏布,烂布。全身上下都污秽不堪。
但她...钱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了宁梵音一眼。
她不悔,什么监国宁姑姑,什么京城宁家,不过是玩物,是那些个大人物手里的筹码罢了。
哈哈哈哈,都一样,所有人都一样。
她钱树这一生,乞儿出生,受尽白眼,竟有一天能扳倒大树,戏耍权贵,值了...值了。
钱树逐渐合上灰败的双眼,出拳打死人的女人却迟迟没有动作。
挂在绞架上的女人血液都干涸成痂了,宁梵音才好似被监侯室的阴冷冻着般发狂地冲出室内。
桃莺恍惚间看到一个面色阴狠的血人从眼前掠过,不由发出一声惊呼:“姑姑!”
而后迅速压下声音,朝暗处打了个手势,藏在底下的影卫瞬间出动替宁梵音扫清路上可能会遇到的宫人。
宁梵音没用内力,也因着本能没在宫中狂奔,一路快走拖着从监侯室带出的血痕一步步来到梧桐殿门前。
她出梧桐殿时正逢晌午,可再炽热的阳光也照不散她这满是血腥,暖不起她这如寒铁般冷硬的躯体和脏腑。
她是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来人间走这一遭只为忏悔罪行。所以天下最恶毒,最狠厉的惩罚都要她来体会。
“吱呀。”
一路上失智的宁梵音却在殿门前停住了,宝儿最喜静,弄出太大声响人会生气的。
生气的宝儿也很可爱,绷着张脸也不明说为什么生气,只是气鼓鼓地故意用些其他法子捉弄她,非要等她自己想明白了道歉才是。
有时她也猜不出,宝儿也不会拖到明日,睡前就拿枕边的戒尺叫她伸出手往上落下几拍,后又捧着她发红的手心,一边心疼地抹药,一边细数她今日的“罪过”。
宝儿...宝儿...宝儿!
推门而入的宁梵音看到院子里躺在摇椅上安然酣睡的谢韫玉整个心突然定了下来,从心脏开始向四肢蔓延起汩汩暖流。
脉搏跳动,血液流动,肢体也不再僵持。
宛在人间。
宝儿...女人悄声走到摇椅旁,小心翼翼地弯腰,生怕自己一丁点重了的呼吸都会扰到人安眠。
宝儿长得真好看,沐浴在阳光下的男人像是天下最好的璞玉,是天地的得意之作。甚至连树都格外偏爱他特地在人脸上打下树阴,好叫人不会被太阳灼了眼睛,闹人好眠。
这样美好的谢韫玉让宁梵音不禁像伸出手去碰碰,摸摸。
可伸出手时上面那肮脏刺眼的红色血渍又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是一个多么肮脏恶心的人。
“唰!”一下宁梵音像被烫到一样猛的抽回手,力道太大,速度过快无意扫到旁边摆好的果盘,里面盛着西北王刚送来的宝儿最爱的杏子。
“叮铃哐啷。”
这些动静终究还是让安眠的人睁开眼来。
谢韫玉看着眼前面色慌张的女人一愣,鼻尖萦绕着难闻的血腥味。
可那个满身是血的女人却像幼儿般惴惴不安,满脸茫然。
仔细探究过去,那张点满血迹的脸上有着一双满目怆然的眼。
“我...奴...”宁梵音语无伦次。
“梵音。”
男人直起身子,笑着打断她,“从何处玩闹弄得这般潦草。”
他从袖里抽出一条丝帕,像云一样落在她脸上,其间摩擦了两下没见掉,便撇了帕子在还怔愣的女人面前站起身来。
旁边杯中的茶水还带着点余温,他倒了些在掌心,两只手合在一起碰了碰,将两边都弄得湿漉漉的。
而后覆在女人脸上,用那十根如玉做般的手指一点一点将上边的血污抹尽。
男人笑意不减,语气不变:“再有下次,要罚梵音戒尺了。”
宁梵音突然回神,动了起来,她向前走了一大步,将人用力抱进怀里。
她哭不出来,浑身却抖得跟筛子一样。
“殿下...”呜咽着:“求您罚我。”
罚我吧,罚了我才知道何为人间。
被搂住的谢韫玉脸上笑意渐渐消退,他抬手缓缓抱住女人,双手在人脊背上上下安抚着。
“乖,宝儿爱你。”
滚烫的泪珠滴落耳尖顺延而下滑过脖颈,好像要带着女人的痛苦一并传递给他一样。
宁梵音站的太高了,潮湿的呼吸也跟在沾湿了他的头发。
湿滑黏腻的触感不舒服,可他却捻起耳旁的发丝故意举起道:“你看,我们一样了。”
宁梵音呆呆地抬头,眼里还有没来得及落下的泪花。
谢韫玉只是瞧着鼻头一酸也红了眼眶,他拎着那缕沾湿了头发,轻挑地划过女人脸上刚刚沾染血迹的地方。
又踮起脚尖在人嘴边落下一吻。
郑重而真诚:“梵音,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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