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柄》明温玉

11、第 11 章

　　两人加完好友后，也没再多聊什么。
　　一个是没什么合适的话题，另一个是顾白峻心里打了个小算盘。决赛见面时，再多互动也不迟。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决赛当天，齐夜昀压根没出现。
　　顾白峻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临时肚子疼，或者错过车了。他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翻了一遍微信朋友圈，再翻了一遍WQE社交圈。
　　对方没有更新动态，没法依次来判断是出了说明情况。
　　顾白峻有那么一瞬间想直接问一句：你为什么没来参赛？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出了什么事？
　　但话到指尖，又生生咽了下去。
　　他不能问。毕竟，他之所以能拥有现在和齐夜昀的联系，是建立在某种……不那么光彩的基础上的。他不想让齐夜昀知道他是那种会偷偷查后台、调注册数据的人。
　　所以他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疑惑，把所有的反应都压回肚子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默默完成了比赛。
　　由于强悍的实力，顾白峻几乎是毫无阻碍地一路拿下了冠军。
　　结束后，他和其他选手一起返校。
　　学校门口还拉起了横幅：“热烈祝贺顾白峻荣获全国计算机安全挑战赛一等奖！”
　　几个平时玩得不错的同学早早蹲点等他，一边吹口哨一边招呼他：“顾神拿奖杯啦，今晚聚餐你请客啊，用奖金请我们搓一顿！”
　　顾白峻挑了下眉，本想推辞，可眼光一扫看到齐夜昀的室友。
　　他心念一动，笑着应了声：“好啊。你们挑地方。多叫点人吧，这样热闹些”

　　结果齐夜昀还是没有出现。
　　聚餐开始前他还特意环顾了几圈，甚至默默扫了一眼对方朋友圈，结果毫无动静。
　　“……这么害羞的吗？”他咬着吸管，喝了一口柠檬汽水，“线下永远不现身，只能线上社交？”

　　而另一边，齐夜昀也关注到了网上疯传的照片，顾白峻站在横幅下拿着奖杯，被一群人簇拥着，笑得很淡，却又格外干净。餐厅、笑声、光影交错的镜头……齐夜昀一张一张看完，心口像被捶了一拳。
　　顾白峻难得地主动请了大家吃饭。“……大概是因为心情好吧。”他想，声音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本来就不是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人。顾白峻所期待的室友会叫上他的戏码并没有出现。虽然大学档案上写着他有室友，可早在大一结束后他就搬出去了，住进那个没有阳光、没有邻居问候的便宜出租屋。原本的室友也不过是个在入学名单上勉强搭上线的名字。
　　所以齐夜昀理所应当地没去。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去看看。
　　他戴上那张仿真□□面具，粘贴整合到脖颈线的位置，又压低发际线，带上假发。为了让面部线条更柔和，他还用胸口和肩膀的小型填充衬垫稍稍改变体态，整个人显得像是一个身形偏瘦的小男生。
　　他小心地避开人群，从后门溜进那家餐厅，坐在靠窗角落的一张单人位。隔着一排木质隔板，他能清楚看到顾白峻他们的那一桌。
　　对方正和几个人笑着说话，用吸管搅动着柠檬水。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手心不自觉地出了汗，却还是舍不得移开视线。
　　他甚至轻轻把手机拿出来，调整角度，在桌子下偷拍了一张模糊的背影照。
　　这张笑容不是给他的，但他还是想保存下来。

　　饭局热闹非常。笑声、碰杯声此起彼伏。
　　顾白峻原本心情不坏，他不常参与这种场合，但也并不排斥。
　　可就在他举杯喝下一口柠檬水的时候，他的余光瞥见了某个方向，靠窗位置，一道陌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地转头，对方迅速低下了头，装作在划手机。
　　那是一张清瘦的面孔，短发遮住额角，五官藏在阴影里，穿着一件宽松的外套，身形偏瘦，一看就是个不太显眼的小男生模样。
　　可奇怪的是那种目光顾白峻不陌生。
　　不是路人随意的扫视，是一种带有目的性和情绪的注视。
　　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至极的猜测：那是齐夜昀吗？
　　不可能。他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一个有社恐倾向、说话都要删删改改半小时的人，怎么可能戴着假发和人皮面具，扮成另一个身份，只为跑出来看他吃饭？
　　可他心里，却偏偏生出一丝违和感。
　　顾白峻没声张，只是收回目光，嘴角还挂着若无其事的笑，继续陪朋友聊天。
　　直到饭局结束，他一个人走出餐厅，脚步慢了半拍。
　　那个人也差不多在那个时间起身离开了。步调不紧不慢，就像是刻意配合他一样。
　　不合理。
　　顾白峻站在夜风里，眼神冷了几分。
　　一个人吃饭，照理来说节奏会更快。尤其还是那种独自点单、独自落座的类型。但对方却吃得不疾不徐，甚至时不时抬头看他几眼。
　　就好像在等他走完这顿饭，才任务结束一样。
　　回到家后，顾白峻坐在电脑前，开始回忆着看见小男孩的时间。自己刚进餐厅那会，曾随手发了条带照片的社交帖子：难得出来吃饭，被拉出来聚餐啦。
　　原本是想给齐夜昀看的，结果那人并没出现。
　　但就是在他发帖不到半个小时后，那陌生小男生也出现在了餐厅监控里，从后门进入，迅速找了个角落落座。
　　他坐回电脑前，开始入侵道路系统后翻找监控。
　　一点一点来，从正门开始，一路调回后门视角。
　　果然，那个人是从后门进来的，低头掏手机，动作自然，不慌不忙。没有遮挡摄像头，没有刻意绕开路径，就像一个普通来吃饭的路人。
　　可惜他已经被顾白峻盯上了，顾白峻开始倒推那人出现的轨迹。打开更前面的街角监控，调时间，再向前跳十分钟。
　　那人从小巷穿过、沿着街道一边走一边整理衣角，然后从一栋灰色老楼走出来。
　　顾白峻的指尖在暂停键上顿了顿，眉眼压了下来。
　　那栋楼是齐夜昀在校园网上登记的家庭住址。
　　“齐夜昀。”顾白峻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盯着暂停画面中那个身影：黑发、帽檐压低，体态柔瘦，步伐有点不稳。他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原来你不是不来。”
　　“而是换了张脸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