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有引力》影莫夕

8、学长！还有一对！

　　齐意单手和他击了掌：“一言为定！”

　　——

　　食堂吃晚饭的时候，林时还没搭理自己，齐意本就不大开心，饭也没吃两口，就急匆匆地去了小树林。

　　这边，宋远书也是气闷，当初非要管闲事，结果自己也搭进去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打过来……

　　不过，老于说了，有事他会通知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等宋远书抱着手臂，慢悠悠走到传说中的小树林时，齐意正蹲在路旁，看上去是等了好一会儿了。

　　小树林没有名字，本来就只是几幢教学楼边上的绿化因为巧合连了起来，有树、有灌木，看上去就是一片普普通通、黢黑阴暗的小树林。

　　小树林也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有了几条光秃秃的小道。

　　见宋远书来了，齐意便站起来，活动活动肩膀：“真敢来啊？”

　　宋远书一八二，站直一八三，齐意还比他高了半个头，那身腱子肉看上去确实唬人。

　　但十七八的年纪，谁不年少轻狂？谁真的怕过谁？

　　“谁不来谁是狗。”

　　也许是没见过宋远书除了漠然以外还有别的表情，即使这表情叫做“想揍你”，齐意心里也有些自得，好奇问：“我就不明白了，我都道歉了，老于也说手机晚上就还你，我的还要期末才能拿回来，你干嘛反应还这么大？”

　　也许是夜色总会冲淡一些情绪，又带来另外一些情绪。

　　宋远书抱着手臂站在树下，嘴上也没那么尖锐了：“好心提醒，被反咬一口，你生不生气？”

　　齐意有些心虚。

　　其实想了一天，早就没气了，现在确实有点后悔。

　　齐意抓耳挠腮了好一会儿，突然朝宋远书鞠了一躬：“对不起！”

　　还以为齐意要搞偷袭，宋远书下意识往后跳了一大步。

　　宋远书摸了摸鼻子，镇定道：“行了，我反应也挺大的。”

　　夜晚是一个神奇的时间，小树林更是一种神奇的存在。

　　更神奇的是，白天还要斗得你死我活的齐意和宋远书，晚上一起站在小树林看月亮。

　　不知不觉，齐意想和宋远书聊聊，他心里太憋闷了。

　　“宋远书，你干嘛那么在意你的手机？”

　　宋远书半倚在树干上，整个人都陷进了黑暗。

　　齐意看不起他的表情，也没听到回答，于是自顾自地说：“你有弟弟吗？”

　　宋远书沉默了。

　　齐意也找了棵近的树靠了过去。

　　“我有。你也知道，林时咯。明明是双胞胎，结果从头到脚、浑身上下，全都不一样。”

　　“他聪明、懂事、听话，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很喜欢他。”

　　“而我，我很笨，很呆，什么都比别人慢了一步。尤其是有林时做对比，我的成长历史简直就是惨不忍睹。周围的老师、同学、亲戚，都怀疑我不正常，有什么先天病。包括我爸妈。”

　　齐意踢了踢脚边不存在的石子。

　　宋远书当然明白，这期间肯定省略了很多，到现在齐意都不想说的辛酸和苦楚。

　　也许是被欺负，被嘲笑，也许是被同情，被安上少数群体的标……

　　“一直以来，是林时。是他，教我写字，教我说话，带着我上学，带着我融入人群。很小的时候，我们就形影不离。在别的小孩欺负我的时候，也是他挡在我前面。他总是习惯性照顾我，顺着我，怕我吃不饱，怕我被欺负。就好像，他才是哥哥一样。”

　　齐意轻笑了一声，接着说：“我知道啊，我不聪明，也没有力量保护别人。可是，我也努力了啊。我学习，我上进，我交朋友，我拼命锻炼，我可以挡在林时前面了。我以为，我可以了，我已经变好了。”

　　“怎么，我喜欢的每一个女生最后都喜欢上了林时？”

　　齐意转过身，盯着宋远书：“你说，为什么？我哪里不好？”

　　因为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做事冲动，不考虑后果，不温柔，不聪明，不体贴。

　　十分钟前，宋远书绝对会这么说，但现在……

　　“你，你也挺好的……是他们没眼光。”

　　宋远书真的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齐意纠缠不休：“没眼光怎么看上林时了？他那么好！”

　　你真的有毛病！

　　宋远书真的没话可说了。

　　“谁？谁在那！”

　　一声怒吼，伴着几道手电筒的光。

　　“是风纪组！”

　　齐意一个闪躲，拉着宋远书，就跳进了灌木丛。

　　宋远书被这一拽，脸马上就和灌木要来了个亲密接触，迅速反应过来伸手去挡，但脸上还是被灌木丛划了一道口子。

　　齐意死死拉着宋远书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动。

　　两人就这么弯腰窝在厚厚的灌木里，纹丝不动。

　　整片小树林只剩下风纪组奔走的动静。

　　展云桐握着手电筒晃了晃，朝走过来的王乎问：“学长！刚才我还听到动静了，怎么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王乎被手电筒晃到了眼睛，眯了眯眼，展云桐急忙低头道歉。

　　王乎皱着眉：“问我有什么用？仔细去找啊！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齐意和宋远书对了个眼神，心下了然：坚决不能暴露！

　　“是！”

　　风纪组几个人开始地毯式搜寻。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两人的确做到了不出气、不动弹，只要风纪组没走过来，又闲的没事仔细扒开一层层灌木，就没事了。

　　奈何，灌木丛里不止他们两人，还有一对货真价实的小情侣！

　　黑暗里，女孩抽抽噎噎：“怎么办啊？要是被发现，我还怎么见人啊？”

　　男生倒是敢说：“不会的，没事，和我谈恋爱多少人羡慕你。”

　　女孩的声音也变得娇羞起来：“你别这么说嘛！人家会害羞啦！”

　　又是一阵悉悉索索。

　　齐意和宋远书只觉得一阵恶寒，双双捂住自己的嘴，尽力不吐出来。

　　“在那边！”

　　王乎见那几个学弟效率低、没经验，主动出手。

　　闻声走了过来，又扒开了那几层灌木，看见这两人，脸色变了变，话都没说利索。

　　尤其是这两人衣冠不整，齐意还抓着宋远书的手！

　　“齐、齐、齐意？宋远书？”

　　两人尴尬地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反客为主，像是来巡查一般，坦荡荡走了出去。

　　“学长！还有一对！”

　　灌木丛中那对小情侣也被学弟逮了出来。

　　几个学弟转头，看见了齐意和宋远书，也是一脸震惊和好奇。

　　只是这俩当事人面不改色，悠然自得。

　　齐意是脸皮厚，宋远书本来就不在意别人。

　　最后，跟着王乎，宋远书和齐意、还有一群男男女女进了一间会议室。

　　大家齐齐站了几排，宋远书和齐意老老实实、见缝插针、眼疾手快站到了最后一排。

　　等了好一会儿，风纪组才正式巡查完毕，张立走了进来。

　　“你们胆子够大啊！”

　　一开门，张立这句话当即就给了一个下马威。

　　进门后，张立倒是不慌不忙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环视了一圈，前面一排头都低到地上了，他才慢条斯理地说，“学校早就规定，禁止男女不正当关系！你们倒好，跑小树林亲亲我我！”

　　“开学才几天啊？这么快就找到对象了？你们可真牛！”

　　“你们知道什么叫喜欢吗？天天你侬我侬的，真以为自己长大了，就可以不管不顾了？”

　　“高中生的任务是什么？是学习！是高考！”

　　“高三的，还有多少天高考？你们心里都没点数？到时候，他考上，你没考上，你考上，他没考上，你们能保证还能在一起？

　　高二的，刚分科，数理化学好了吗？政史地背过吗？还谈恋爱！谈你个头啊！

　　高一的，你以为你还有多少时间？三年不到，一年算你300天上学，一千天都没有，一千天里，你能保证在学习吗？

　　时间不多了！同学们！”

　　张立顿了顿，使了个眼色，让旁边的风纪组成员给自己倒了杯水，一看是王乎，便让他先走。

　　王乎张了张嘴，还是憋了回去，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张立倒是没注意这么多，就着茶杯喝了口水。

　　宋远书还以为张立说累了，马上就结束了，结果——

　　张立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问：“说到哪了？”

　　新任风纪组组长、展云桐弯腰在张立耳边，快速提醒道：“时间不多了。”

　　张立立刻接过话：“哦！时间不多了！同学们！

　　花时间谈恋爱，还不如多刷两道题，多背两个单词，多记几句诗！

　　别人都在努力学习，攻坚克难，逆水行舟，勇往直前！

　　你们倒好！止步不前、畏手畏脚、浪费大好年华！要知道，停在原地，就是后退！你们能保证跟上你们班其他同学的脚步吗？”

　　张立说得激动，站了起来：“还有，你们多大了？成年了没？青春期一时冲动，以后有你们后悔的事！

　　你以为老师是空穴来风、吓唬你们！告诉你们，老师见得多了！

　　前两年，你们一个学姐……”

　　齐意困意来袭，打了个哈气，还没打完，他就反应过来，立马捂着嘴。

　　真的不能怪他，齐意这两天都没睡好，张立说话又是催眠神曲。

　　站在最后一排，张立也没注意到，齐意便放心地放下了手。

　　也不知道张立说了多久，但总算是结束了。

　　“把名字、班级都登记了！高三等会儿通知你们班主任来领人！高一高二的明早班主任那报道！回去等着记过！再有下一次！就等着退学吧！”

　　张立手一挥，风纪组组员就立刻拿了纸币放在桌边，指挥众人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