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有引力》影莫夕

6、你说他俩打架，谁能赢？

　　齐意盯着林时的脸，企图从中找出破绽：“你知不知道，我喜欢她？”

　　沈兰思和宋远书齐齐往后退了三步。

　　注意到两人的动作，齐意转头，不满地问：“你俩干嘛？这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沈兰思摇摇手，开始胡言乱语：“哦！宋远书家里着火了，我们要回去救火。”

　　宋远书：啊？

　　林时被齐意这种半审问、半质问的语气弄得有些烦躁：“我知道啊，你喜欢赵楠。你喜欢的人，不是多了去吗？”

　　齐意也不管宋远书和沈兰思了，朝林时吼道：“林时！我是你哥！从小到大，什么东西我都让着你……你……你不能这么欺负我！”

　　最后，齐意的声调变低，还带着点委屈。

　　林时眼角上扬，似乎是被气笑了，问：“我，欺负你？”

　　话也不是那么说，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齐意心里烦躁，看见沈兰思和宋远书还站着看热闹，不悦道：“看什么看？不是要去救火吗？”

　　“哦！好！马上走！”

　　沈兰思见状不妙，拉着宋远书就撤了。

　　林时不等齐意回头，转身就走。

　　沈兰思边走边回头看齐意去追林时：“你说，他俩会不会打架？”

　　宋远书：“不知道。”

　　等看不见人影了，沈兰思才正过头，啧了两声：“有没有人说你没人情味？不说齐意，林时对你还不错吧？你一来，怕你跟不上进度，笔记、错题本，哪样没给你？看人家多照顾你！”

　　宋远书：“我不需要。”

　　沈兰思停下来，走到宋远书面前，逼停了他的脚步。

　　宋远书被她这么盯着，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

　　“宋远书！”

　　沈兰思背着手，就像一个教训小朋友的老师，“你这样可不行！外公都说了，要和同学好好相处。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你这样自我封闭是不行的。”

　　夕阳西下，天边的那轮明月在催着日落。席卷着余晖，微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少女的头发扬起，眼神和即将到来的漫天星光一样璀璨。

　　宋远书避无可避。

　　“宋远书，世界上真的没有你在乎的东西吗？”

　　宋远书抿着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想起了那个午后——

　　“扑通！”

　　在水下看见岸上的人，原来是会拉短变形的——

　　宋远书不自觉地攥紧掌心，他本来以为自己忘记，但此时却清晰地全都想起来了。

　　原本，他是有的。

　　“闭嘴！滚！”

　　落水醒来后，听到的那句话，至今环绕在宋远书耳边。

　　宋远书尽力让自己不去想，两秒后才松开掌心。

　　沈兰思见宋远书又不说话了，轻声道：“宋远书。世界上还有很多很美好的东西，还有很多在意你、爱你的人。”

　　沈兰思很少有悲观的想法，也很少去思考死亡，但在宋远书身上，她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人生。

　　宋远书在撑着这副躯壳等待死亡。

　　“高兴就笑，难受就哭，烦心就骂，活在当下。世界没那么好、没那么精彩，但是你不去看，你就不能认为它一无是处。”

　　沈兰思的声音很轻，半晌，宋远书侧过头，哑声道：“哦。”

　　沈兰思跟在后面，及时转移话题：“你说齐意和林时，他俩要是打架，谁能赢？”

　　出乎意料，宋远书居然认真回答了：“林时吧。”

　　沈兰思疑惑问：“为什么？齐意可比林时壮多了！我和他一起训练，每次跑步，我都觉得他像一个实心球似的，大家都躲着他！乐乐都怕被他给撞了！”

　　出乎意料，宋远书居然解释道：“齐意对林时言听计从的，根本不用打，就会认输。”

　　沈兰思恍然大悟：“哦——宋远书，有没有说过你还挺聪明的。”

　　宋远书一脸“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表情。

　　奈何沈兰思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怎么就是不会写作业呢？看你背书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一些卷子，就脑袋空空？”

　　宋远书无奈反驳：“我懒得写。”

　　沈兰思点点头，但脸上却写着“我懂我懂，要面子嘛！”

　　宋远书：……

　　周一开学，老于一大早就来班上收手机。

　　“都乖乖给我交上来！管你什么型号，就是小灵通，也给我交上来。要是自己藏了，一经发现，全部没收，等期末领你们爸妈来带回去！”

　　话说完，王乎就拿着袋子，一桌一桌地收手机。

　　沈兰思交了手机，吐槽道：“每天都这么说，累不累啊。”

　　收完一波，老于似乎还不满意。

　　“再说一遍！现在交上来我不说什么，等我查出来就晚了！我都看见了！还不交？”

　　老于视线所到之处，每个人背后都一凉。

　　沈兰思：谁敢不交啊？

　　结果，徐旭之翻开书，书本正中被扣了一个洞，正好容纳一个手机；

　　杨锦从校服内侧掏出手机……

　　不是，什么时候校服里面有口袋了？

　　沈兰思睁大了眼睛。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群人还真是什么法子都有。

　　老于还在喋喋不休：“我没给你揪出来，是给你面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怎么可能还有！

　　沈兰思无奈地摇摇头。

　　嗯？等会儿！

　　自己看见了什么？

　　沈兰思缓缓抬头朝齐意看去——

　　这小子居然一手撑着书掩护，一手拿着老人机在玩俄罗斯方块！

　　这家伙，不要命了！

　　沈兰思只好求助林时。

　　完蛋！林时收了数学卷子去找李海了！

　　他不在，没人管得了齐意！

　　沈兰思嘴角抽了抽，转过头正巧撞见老于的视线，顿时撇开眼，不敢乱看。

　　老于注意到沈兰思的怪异表情，心下了然，默不作声地走了过来。

　　沈兰思闭上眼，不敢看接下来的惨状。

　　宋远书踢了踢前面齐意的凳子，奈何齐意沉浸于俄罗斯方块，本来心情就不好，现在被后面踹了凳子，一下子就炸了。

　　“你有病啊！”

　　齐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推了宋远书的桌椅一把。

　　力气太大，宋远书的桌子被掀翻在地，所有人都惊呆了，老于更是吓得往后一蹦。

　　动静太大，齐意这才意识到周围是什么情况。

　　面上一热，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伸手就去帮宋远书扶桌子，也来不及管手机有没有被老于发现了。

　　尽管带着高度数眼镜，也限制不住老于的好眼力。

　　宋远书刚扶起桌子，就被老于呵住：“等等！你刚才把什么放进抽屉了？”

　　手下的动作一顿，宋远书僵在原地。

　　齐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毕竟自己藏手机被老于抓包，一时也不敢开口。

　　抽屉里的手机被刚才那一撞，掉了出来，即使宋远书眼疾手快塞了回去，还是被老于发现了。

　　王乎毕恭毕敬递过来了袋子：“于老师，都交了。”

　　老于点点头，朝他使了个眼色。

　　王乎立马昂首挺胸，表面上刚正不阿，但眼神里却流露出幸灾乐祸的窃喜。

　　齐意低头拿过手机，丢尽袋子里的那一刻，朝王乎翻了个白眼。

　　“我次！”

　　没说完，意识到老于还在背后，王乎话头一转，改说道，“我给你收好了。”

　　宋远书也拿了手机放进去。

　　老于这才满意地接过袋子，临走前，不忘伸手狠狠指了指宋远书和齐意：“你，还有你，来办公室！”

　　办公室——

　　老于刷了刷手机界面，才抬头，皮笑肉不笑，问：“齐意，俄罗斯方块这么好玩？”

　　齐意抿嘴，摇摇头。

　　见他此时一脸凝重低落，老于放下手机，语重心长道：“高三了，也该收收心了！以前你贪玩，也就算了，马上就高考了，能不能改改？多跟林时学学！都是双胞胎，他都往前冲了那么远，你总不能落后太多吧？”

　　这两天齐意本来就在和林时怄气，准确来说，是他一个人在生闷气，林时跟个没事人一样！
　　一听老于夸他，齐意心下更憋屈了。

　　老于转头又去说宋远书：“你也是，都来多少天了，规矩还不明白？上课不能带手机，林时没和你说？让你坐在沈兰思边上，就是为了让你离林时近点，让他多带带你，你不明白？”

　　宋远书依旧耷拉着眼皮，任凭老于说多少话，就是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最后，老于施恩道：“手机我就收了，放学来拿吧。”

　　宋远书：“不行。”

　　老于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了，放学给你还不行？

　　没让你期末来拿就不错了！

　　宋远书还是降低了几个语调：“老师，真的不行。”

　　老于无奈：“家里有事，我第一时间通知你，行不行？”

　　宋远书没吱声。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在看着这边，宋远书知道再怎么僵持下去，老于都不可能把手机还他。

　　但沉默这件事，耐不住气的那个往往先妥协。

　　老于：“齐意，你先回去。”

　　“哦。”

　　齐意磨磨蹭蹭地出了办公室。

　　一回教室，林时便皱眉问：“不是答应妈妈说，要开始专心准备高考了吗？”

　　齐意没说话，径直回了座位。

　　林时耐着性子问：“你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了？

　　你不知道？

　　大家都说你聪明，那你怎么不知道我怎么了？

　　周六到周一，这都两天了！居然现在才问我？

　　齐意心里千回百转，但说出口，就一句：“要你管！”

　　林时有些莫名其妙，本来这两天，齐意就对他阴阳怪气的，今天又被齐意这么一凶，也有些不快：“行。我不管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管就不管！”

　　不一会儿宋远书就回来了，正好撞上齐意的目光。

　　只一瞬，宋远书便移开视线，拉开椅子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