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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古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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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回来了,快来阿娘这儿。”
杨新筠因为关英光的突然离去和姚家的到来正心乱如麻,就看到阮月笑眯眯地捧着一串细金链子走出来,看到傻愣愣站在外面的杨新筠脸上顿时笑得更加灿烂,拿着金链子冲着小姑娘纤细的脖颈比划。
“没想到孝闵这孩子眼光还真好,瞧着链子衬得你脖子又长又好看,要不要带上试试。”
阮月轻快中带着惊叹的声音响起,杨新筠默默看去,金链子,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金子,她以前也做过美梦,想着要是哪天发现一座金矿山那真是有享不尽的福气,即便那样她也从没想过金子除了当钱使外还可以做成装饰品带在脖子上,耳朵上,手指上只是为了好看。
细细长长的金链子,入手冰冰凉凉的,闪耀着温润昂贵的光泽,杨新筠能感受到阮月殷切期待的目光和周围邻居隐隐投来的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像火一样灼烧着她的皮肤,在旁人眼里恐怕都是一辈子都难以一见的奇珍异宝。
“傻愣着干什么,这是孝闵那孩子在清兰镇专门给你挑的,带上进去让大家看看。”
旁边阮月还在催促,杨新筠一点点抚摸过这条链子,最终还是在众目睽睽下将链子收了起来,故作羞涩。
“阿娘,这种珍贵的东西还是得在该带的时候带吧,不急着这一时。”
杨新筠面上飞上两朵红云,眼神游移,和那些其他待嫁的女孩子似乎没有分别,只有她自己知道,链子,不管是金链子还是铁链子都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听了杨新筠的话,还有几分不满的阮月连连点头,是她太着急了,姚家富贵但是他们也不能表现得太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刚刚送过来的聘礼就迫不及待地带上难免叫人轻视,往后怀哥还要跟他们做生意,子安若是考中当了官更是不能堕了志气。
“是阿娘着急了,咱们进去吧,姚家人已经在屋里等我们了。”
阮月连忙挽过杨新筠的手把人往院子里带,院子里摆放的箱笼比从外面看上去的只多不少,阮月拽着人径直进了堂屋,屋里头已经站着杨怀远,杨子安并两男两女。为首的男人看上去四十出头,着云纹锦袍,身材高大,神色带笑,眼角一点细纹看上去更是和善,正是姚家的主事人姚宏茂,旁边站着姚二郎姚孝闵也就是她的结亲对象。
若单论皮相其实姚孝闵已经是杨新筠长到这么大见过的数一数二的了,豪富之家用大把金钱娇养出来的小少爷,雪面朱唇眉眼含春,腮凝新荔更胜女子,杨新筠站他旁边衬得更加土气不堪。她还记得上次姚孝闵来的时候院子都不肯进,觉得脏了他小少爷的蜀锦绣鞋,非要叫家奴驮着进堂屋,等下人把椅子擦拭干净了才屈尊坐下,杨新筠听吩咐拿来家里最好的茶端给他们,却险些被小少爷泼了个满头满脸。倒是当时同来的姚家大少爷姚孝行端庄沉稳得多,虽年岁不大却是进退得宜,颇有其父风范。后来听杨怀远偶然提起,姚孝行已经几乎是姚家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对幼子没什么期望自然偏宠得有些不像样子。
神奇的是上次还余光都不屑分的姚二少爷不仅穿得比上次朴素许多,也没有行上次的浮夸之举,老老实实站在姚宏茂旁边。另外两个女人一个是穿得花红柳绿的媒人,一个听阮月介绍说是姚宏茂的妹妹叫姚沛,长得与姚宏茂确实有几分相像,只是一身短打劲装、眉眼带煞,不像是来提亲反倒像是来寻仇似的。
杨怀远和姚宏茂相谈甚欢,媒人不时插上几句奉迎之语,剩下几人则跟木头似的立在原地。
“新筠,快来见过你姚伯伯和姚姨。”
看阮月带着杨新筠进来,杨怀远立刻招手示意,杨新筠定着杨子安愧疚担忧的复杂目光上前,略略点头低声问好。
“姚伯伯好。”
“姚姨好。”
虽然她礼行得四不像,姚宏茂还是笑得极其温和和善,仿佛对她满意得不得了,笑眯眯地受了后,抬手就从放在桌上的锦盒里抽出一个玉镯往杨新筠手上套,周围一圈人围着看,杨新筠也不好拂对方面子太过,轻轻抽了抽手没成功后就任意姚宏茂给她套上了这只镯子。
沉甸甸的玉镯入手,冷硬冰凉,压得女孩子细得不过三指宽的手腕直往下坠。
姚孝闵冷眼旁观,将杨怀远和阮月的喜色,杨子安隐隐的愧色尽收眼底,再看面前这干巴瘦弱,皮肤蜡黄看着就营养不良长得也不讨喜的小姑娘,怎么也露不出半点好脸色,出门前爹反复叮嘱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遍才勉强忍下来。
“筠丫头,关道长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本想找关英光再帮自己说两句好话,看了半天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邋遢身影,虽然他始终没有放弃把杨新筠嫁过去的想法但是关英光之前所说还是让他心下不安,见迟迟不见人,杨怀远忍不住悄声询问。
“关道长突然有非常紧要的事情先行离去了。”
“那他可有说你现在的情况如何了,究竟能不能与姚家成婚?”
听到关英光居然说走就走了,杨怀远不由得异常紧张起来。
“道长说,一切皆如您所愿,阿爹不必过于忧虑,只需按照之前道长所说推迟完婚时间到合适的日子就可以了。”
不管内心再厌恶排斥,杨新筠还是努力保持冷静,脸上全是乖巧之色。闻言杨怀远虽然面色微有遗憾但是这个情况仍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他从未想过杨新筠会有自己不愿意的可能,姚家的富贵再加上父母的权威,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的十三岁女孩满怀喜悦和期盼地等待完婚。
从杨新筠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杨怀远彻底放下心来跟姚宏茂提出了推迟几日完婚的请求。姚宏茂原本神色温和,眉眼含笑,在听到杨怀远的话后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僵,虽然迅速恢复了柔和,但是再看那笑脸,就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自然了。
“按理说我们既然来了就是奔着商议这些事情来的,但是家中生意确实离不开人,不知为何突然又要延后婚期啊?”
未免被杨家人看出不对,姚宏茂掩饰性地抿了一小口身边端上来就没动过的茶,被苦得立刻放下不愿再看第二眼。
杨怀远当然不会说出关英光的原话,只东拉西扯了一堆陈芝麻烂谷子不知道被废除了多久的习俗,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一定要拖,坐在旁边的姚孝闵越听脸色肉眼可见的越差,杨新筠都怀疑他下一刻就会抽出腰间的鞭子抽过来骂他们不识抬举。
好在就在双方都有些聊不下去的时候姚宏茂还是让步了,不仅同意了杨怀远变更婚期的要求,甚至还又多给了一箱药材作为彩礼,简直到了有悖常理的地步。杨新筠忽然意识到姚家要她或许并不只是想要娶一个通药理好拿捏的媳妇这么简单,杨新筠目光微冷,环视过里屋的箱子,又落在身边名义上的亲人们身上。
杨怀远和阮月不知是被彩礼冲昏了头还是说本来也并不太在意她的死活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姚家暗藏的心思,只有杨子安,杨新筠偏头看向右侧,直直对上一双清明而带着担忧的眼睛,也不知道是担忧她的未来还是担忧她被眼前的金钱所惑决定嫁进姚家。
放心,计划不变。
确定没有被注意到后,杨新筠悄悄给杨子安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也许是读懂了她的口型,杨子安神色登时放松许多,自然地和姚孝闵攀谈起来。
姚孝闵性格不好但杨子安在书院里也没少和这类富家公子哥打过交道,再加上姚孝闵心中存着事一直有意收着脾气,两人竟聊出了几分意趣相投的感觉。
忽然一阵寒意从背后直窜天灵盖,杨新筠赶忙低头减少存在感然后偷偷瞄向寒意来源,结果和姚沛冷冽的眸子撞了个正着,这下不是装的是真的被吓了一跳,眼看小姑娘像个鹌鹑般慌忙收回视线,姚沛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凶恶可惜还不如板着脸。
“既然如此我们就在镇上做准备,就让阿沛和谭倡、谭众留下来帮忙打整吧,正好近日升仙大会鱼龙混杂也可以略作护卫。”
“别看我这妹子不爱说话,功夫却是一等一的硬,有她在什么宵小都不必在意。”
姚宏茂笑呵呵地想拍拍面色清冷站在一旁的姚沛的肩,临到将碰到了似想到了什么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姚宏茂就这么声势浩大地来又在众人目光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永安村,姚沛和院门外一开始帮着挑担的两个挑夫留了下来和杨怀远夫妇一块把东西搬进屋子整理好。
趁着无人在意,杨新筠灵巧地窜到杨子安身边让他给自己打个掩护就从院落另一侧翻出去,避开邻里众人的窥伺和议论同样出了永安村,悄悄地坠在了姚家气派的队伍后面。自上次杨新筠被困秘境意外开发了自己的听力后她就发现自己的听觉变得十分敏锐,她做过尝试,正常情况下三十米内的细小响动都逃脱不了她的耳朵,她坐在家里甚至可以听到村口陈大娘拖着牛车进村的车轱辘声。而如果全神贯注捕捉一条路线上的声音,杨新筠甚至可以听到一百米内的交谈声,只是这样高度集中的状态十分费神,她根本就坚持不了多久,要是有人有心防范,效果和距离就更要大打折扣了。
好在姚家或许根本就没想过也许也不在乎会有人偷听他们谈话,姚宏茂和姚孝闵的声音清晰地从最中间、最大、最奢华的那辆马车上传来。
马车内部装饰得精致华丽,就连桌角都被柔软的雪狐皮毛包裹,拳头大小的明珠散发着明亮柔和的光辉,八角香炉飘出幽幽檀香。姚宏茂坐在中间闭目养神,脸上神色莫测,坐在一侧的姚孝闵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于按捺不住脾气率先开口。
“阿爹,您不是说已经和杨家谈妥了吗,这杨家怎么事到临头又变卦?”
“那个杨怀远是个短视贪婪的人,这般作为许是想拿乔一番再多要点彩礼,只是我没想到他的胃口居然如此之大,当真是养刁了。”
姚宏茂缓缓睁眼,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只是在谈及杨怀远的时候更暗了几分。
“阿爹您今日就这般应承下,万一那杨怀远察觉了什么借此要挟,那我们岂不是……”
不等姚孝闵说完,姚宏茂冷笑一声打断。
“放心他没这个胆子,我们姚家可不是什么只会做点小买卖的普通人家,本来也是考虑到你哥日后仕途担心闹得太大对他影响不好,要是他继续给我找借口。”
“反正杨家收了这么多彩礼,被山匪劫杀也在情理之中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