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修鬼道》Feiunny

7、杨子安

　　“喏给，这个当你救我的报酬。”

　　杨新筠掂量了一下两块下品灵石的分量，依依不舍地分了一块给关英光。

　　“我看你眼睛都要贴上去了，舍得分我啊。”

　　关英光略显惊讶地接过，看杨新筠一副财迷样他还以为她会死扒着不松手呢。

　　“我的命和一块下品灵石比起来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好吧。”

　　对着刻板印象的老头真是无语了，杨新筠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看得关英光直摇头，虽然方才那个谢乐怡一开口就一股刁蛮，但是光看外表仪态，那才是名门贵女该有的样子啊。

　　“你这小丫头我一开始只觉得你又虎又有点小聪明，现在看来还是满通透的，倒是有几分合老夫的胃口了。”

　　关英光突然笑起来，下一刻语出惊人。

　　“要不要做老夫的弟子，即便你没有修仙资质，老夫都能保你有一技之长，至少足可活命。”

　　他不是个喜欢沾染麻烦的人，不然也不会在明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才能突破到筑基的情况下还蹉跎到大限将至才机缘巧合下和杨新筠做了交易，关英光认为，就算能突破到筑基也就是多七八十年寿命，但若是为了突破冒风险，有可能明天都活不到。

　　杨新筠虽无法修仙，但是聪明灵秀，更难得的是她虽然有执念却不至于痴，反而多了几分开朗豁达，关英光对她是既想敬而远之又忍不住有几分欣赏。

　　“老头你瞎说什么呢，谁没有修仙资质了。”

　　没想到听完杨新筠就一脸愤愤地暴起。

　　“再说了，你师傅是什么境界？”

　　“结、结丹啊。”

　　关英光说完，杨新筠更气了。

　　“所以啊，你看你师傅是结丹境，你混了多年才堪堪到练气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突破到筑基，我要是做你的弟子，岂不是连练气都到不了。”

　　忍，忍，简直是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关英光一脸黑线，忍不住唤出拂尘就是狠狠一敲。他是资质差了些加上年轻的时候修炼也爱偷奸耍滑，不够用心，所以就连入门晚的师弟都迈入筑基了自己还在练气打转，但人有专攻，要论逃命保命的手段，他师门还真没几个能抵得上他的，不然当年宗门大祸也不会只有他……

　　那些深埋在心里的黑暗痛苦的记忆又一次涌来，关英光有些烦躁地摇摇头，将阴暗的情绪压回心底。

　　“喂，你不会真的被我伤到了吧，我只是实话实说啊，我还以为你们这种以坑蒙拐骗为职业的都不会在意旁人的口舌的。”

　　看关英光脸色有些不对，杨新筠还以为自己真的话说太重了，顾不上被敲得生疼的脑袋瓜子就要凑过来，结果被反应过来的关英光又是一拂尘。

　　“啊，老头，你要再来信不信我给你把这玩意折了。”

　　杨新筠大叫一声，伸手作势就要去抓拂尘，吓得关英光赶紧把自己的宝贝收好，虽然灵宝坚硬，但这丫头一身怪力，要是把自己宝贝弄坏了他都没处说理去。

　　“行行行，老夫可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等你到时候后悔，哭都没地方哭去。”

　　难得的好心却喂了狗，关英光气呼呼地不想搭理这臭丫头，转身就往永安村的地方走。

　　杨新筠赶紧跳起来一溜烟跟上，笑得一脸讨好。

　　“我知道您也是有自己独门本事的，但是我志不仅在保命，咱们不对口您说是不是。”

　　“虽然咱没这个师徒缘分，但是您还是可以把体术好好传授我一番的，不然那精妙体术失传了多可惜。”

　　“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算上我跟你做的那笔交易还有今天的灵石，你占我多少便宜了，你修仙不是讲究因果嘛，没还完人情你就拍拍屁股走人不是你的风格啊。”

　　瘦瘦小小的姑娘围绕着破衣烂衫的老头像只猴似的上蹿下跳，语气满是笃定和理所应当，又在老头实在忍不住想再次出手的时候灵活地躲闪开。

　　御虚派的到来很快就在以永安村为代表的清兰地区大大小小上百个村落间掀起了滔天巨浪，家中有孩子的更是激动的不得了，天天烧香拜佛希望家里能出个金疙瘩，清兰镇的客舍更是在一两天之内就迅速爆满。托这些狂热的修仙爱好者的福，原本要过来的姚家因为出行队伍过于庞大而堵在了路上，恐怕要比原定计划迟上好几天才能抵达永安村，这又给杨新筠争取了不少喘息时机。

　　杨子安也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姚家的聘礼还没到手，杨子安脸皮薄不好意思在欠了半年多学费的情况下一直在书院里死皮赖脸地待着，没有告诉任何人，主动跟先生提了退学就无声无息地带着小包袱回来了。等杨怀远知道的时候，人已经老老实实在里屋里跪着了，把杨怀远气了个半死，恨不得马上抄起棍子来上两下。

　　“你这混账，家里辛辛苦苦给你攒束脩，你倒好，说退学就退学，你知道万宁书院有多不好进吗，你爹我求爷爷告奶奶才让人家给宽限了些日子，你真是罔顾我们心血。”

　　说着说着，杨怀远捂着胸口就要往椅子上倒，吓得阮月和杨子安连忙去扶。

　　“爹，儿子自知不孝，在书院也日夜勤学苦读，可是至今也未有什么出色成绩，儿子根本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又何必让爹娘如此辛苦，正好回来帮忙，而且近日御虚派在此处举办升仙大会儿子干脆也去一试，说不定儿子就和仙门有缘呢。”

　　杨子安虽长了一副文弱书生的清秀模样性子却是一等一的倔强，哪怕眼见杨怀远已经快被自己气得晕过去，还是绝口不提回书院的事。

　　“修仙之事岂是我们这种凡人可以觊觎的，况且修仙之路何其艰险，咱们家七代单传，你万一有什么意外，你是要生生把我们这一脉断了吗，混账东西！”

　　杨怀远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不仅不愿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居然还动起了寻仙问道的主意，深感不妙，当下就要抄起放在堂屋的棍子抽过去，好好给这小子醒醒神。

　　“哎呀，子安他刚回来你怎么就打他呢，孩子年纪小自然是想法多的时候，就算不合适你好好和他说不就是了，子安快去给看看道长和筠丫头回来没有，叫他们准备吃午饭了。”

　　阮月死死拦着杨怀远起身的动作，拼命向杨子安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出去，杨子安自知说服杨怀远绝不是一时之事，扭头出了院子，正巧碰到扛着葫芦回来的杨新筠。

　　“你回来了，关道长没有跟你一起吗？”

　　杨新筠累得一身是汗都快没力气说话了，本打算简单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没想到杨子安主动开了口，问的却是关英光的去向。

　　她这位义兄是个单纯执拗的人，小时候本来两人关系挺不错，不知他从哪里听说了杨新筠是杨怀远给他捡回来的童养媳，便开始处处避着她，就算在家里也不愿和她一桌吃饭，要和她保持礼教允许内的距离。弄得阮月和杨怀远以为宝贝儿子厌恶极了杨新筠，一度生起了将杨新筠送走的念头。这也导致兄妹二人的关系冷淡到只比陌生人强几分的程度。

　　“不知道，老……关道长修为深厚何处不能去，等他想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的。”

　　“你还有事没有，没事我先进去了，好累。”

　　杨新筠又累又渴，满脑子都是会去灌一大碗水坐下歇会，心不在焉地随口答道。

　　看出女孩子的敷衍，杨子安欲言又止，嘴巴张张合合，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杨新筠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看他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不由得心下烦躁，扭头就要直接进屋。

　　“等一下，那个，我听阿娘说姚家的事情了，如，如果你不愿的话我可以跟父亲说让他拒了姚家，左右我现在也回不去书院了。”

　　或许大庭广众之下讨论未出阁少女的婚事对他认识里的礼教是个挑战，不过短短一句话，说完之后杨子安脸都涨红了。

　　“你都知道了？”

　　不应该啊，她都能知道杨子安这种性格肯定不会接受卖妹妹换来的钱财，杨怀远和阮月不得把这种事瞒得死死的等到木已成舟吗。

　　"昨日阿娘不小心说漏了嘴，架不住我再三询问，都告诉我了。"

　　“我就说，以我们家的条件，温饱自然是不愁的，但是要供我一直在书院读书还是不够的，我才知道原来从上次交束脩的时候，父亲就跟他们有所往来了。”

　　杨子安低着头，脸上是压不住的沮丧，他向来是觉得很良心不安吧。

　　所以这就是书读太多的坏处啊，什么孝悌忠信，礼义廉耻都把自己学腐了，她要是有这么为自己着想全力托举的父母高兴还来不及呢。杨新筠心里暗哂，只是她没办法，没人为她做打算，她不得不自己努力周全自己。

　　“哥哥，你觉得你很对不起我吗？”

　　杨新筠转回身子，慢慢往前几步，站在杨子安面前，一双黑亮的瞳仁一眨不眨地盯着杨子安的眼睛，缓缓开口。

　　“我没想到父亲会如此，是我对不住你。”

　　杨新筠暗叹他迂腐，满脑子都是杨怀远为了自己的前途，把妹妹当货品卖出去。但凡他换个角度，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在旁人眼里，杨怀远不过是履行了一个父亲的义务为她挑选了一门体面的婚事，还是别的村里女孩求都求不来的那种，不过，还好她有这样一个又呆又直的哥哥。

　　“可是父亲心意已定，他一向在我们家说一不二，不是吗？而且就算父亲同意了，姚家呢，父亲已经从他们手里拿过好处了。”

　　娇小纤细的女孩子一点点靠近，声音轻飘飘，软绵绵的，身上还有一股常年浸润在药材中的淡淡清香，看着面前这种陌生又熟悉的小脸，杨子安都有些恍然，新筠居然已经长这么大了，他还老觉得她是那个总跟在他屁股后面，被村里的小胖墩欺负了会坐在地上哭着喊哥哥的小姑娘。

　　“你想救我吗，哥哥，我们一起逃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