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穿书者》南熹栖桐

87、第三日 这是离温他

　　毒婆婆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妇人：“你刚才说你来这儿是为了找人？”

　　妇人眼神呆滞，似乎是不明白毒婆婆在说什么。

　　毒婆婆继续问：“你来找谁？月季还是十二？”

　　听到这里，妇人突然鼓起掌：“十二！十二！十二很乖！”

　　毒婆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怀好意地盯着妇人。

　　妇人很怕她，缩起脖子，放下胳膊又开始不安地绞手指。

　　片刻，毒婆婆终是相信了她的话，

　　“蠢货。十二已经死了。”

　　“死……死？”妇人歪头看着毒婆婆，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为了一个死人，深更半夜跑来禁区。我还以为鱼儿上钩了，没想到是你。”毒婆婆又骂了一声，“蠢货！差点被你坏了我的好事。”

　　毒婆婆白高兴一场，心情不快，但又懒得跟一个傻子计较。

　　最后，她冷哼一声越过妇人朝洞口走去。

　　“十二！十二！”妇人喊着，脸上又一派天真无邪，拍着手跟在毒婆婆身后走了。

　　等两人彻底消失在视野中，离温几人又静心等了一段时间。

　　确定人走远了之后，离温拍拍小灰的头，示意它将玉牌还给自己。

　　小灰神情恹恹，尾巴也耷拉了下来，它松开玉牌，笼罩在几人周围的黑雾被悉数收回，最后它也和黑雾一同钻进了玉牌中。

　　玉牌上一闪而过的金瞳都黯淡了不少。

　　几人狠狠松了一口气。

　　九常搀着谢竹：“快走。如果时间还来得及，我们就能回去。”

　　闻言，几人不敢再耽搁，离温又拔了一根羽毛照明开路，陈钰连忙抱起十一跟在身后。

　　但是今天，几人的运气不怎么好。

　　等他们出了洞口，已经是后半夜了，圆月不高不低挂在半空。

　　陈钰抱着十一坐在洞口的石头上。

　　九常叹了一口气：“圆月不高悬，我们走不了了，只能等明天晚上了。”

　　离温感受着胸口玉牌的余温，垂着眼思考。

　　“在天亮之前，先找地方躲起来吧。”离温从陈钰手里接过十一，“陈钰，你带他们去我们找到谢竹的地方，我送十一回去。白天乌寨人如果发现他不在了，我们就真的彻底暴露了。”

　　九常皱眉：“那你呢？”

　　离温：“你不是说毒婆婆可能只认出了你，但是没有发现我和陈钰吗？陈钰脖子受伤了，我一个人行动反而更安全。”

　　“不行。”九常语气严肃，“我也说了只是可能。毒婆婆她明显就是有准备，如果你被抓住怎么办？你和我们一起躲着，等到晚上圆月一出来我们就走。”

　　离温不说话，显然是不同意九常的提议。

　　九常无奈，只好退一步；“你要是还想找我娘，一个月之后我们再来一次怎么样？”

　　一个月？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从小渔村被屠，离温知道了穿书者的存在，到现在结识众人、敞开心扉共享信息，一起对抗他们，也才不到两个月而已。

　　所有人一直躲到天黑是最保守的办法。

　　而保守意味着效率低。

　　离温骨子里一直都是一个愿意拿出自己拥有的大部分，去为大家赌一个光明的可能的人。

　　他们此次来乌寨，就是因为怀疑这里有穿书者。

　　当时一个不确定身份的穿书者都值得他们冒险，更不用说现在可能性增加了。

　　她一定要在乌寨得到一个准确的结果。

　　谢竹看到离温的样子叹了一口气：“九常，别劝了，你也不看离温是谁养大的孩子，她和钟离满一样的倔。”

　　“我不会那么轻易就死的。”离温眼神坚定

　　她要平安地回去，她答应过谢轻会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

　　离温抱着十一朝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你们躲好了，我一定会在天黑之前按时回来。如果我真的出了意外的话……”

　　她停下脚步却不回头：“九常，陈钰，其他的就交给你们了。对了，顺便帮我跟谢轻说声对不起。”

　　九常欲言又止，他想告诉离温，其实小灰就是谢轻，人家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说什么它都知道。

　　但是话到嘴边，九常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好。”陈钰站起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过道歉的事，你还是自己亲口跟谢轻说吧。”

　　离温轻轻地嗯了一声，抱着十一朝着寨中跑去。

　　“我们也走吧。”陈钰拿好剑。

　　看着离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陈钰、九常和谢竹也动身离开了。

　　离温回到十一的家，墙角被打晕的两人还没有醒，

　　她从窗户爬进去，将昏迷的十一放在床上，然后解开他绑的布条，将凳子放回桌子旁，将一切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后，离温站在床旁，静静地看着十一。

　　离温白天观察他们的时候，其实犹豫过到底要不要带走十一。

　　毕竟在十一眼里，乌寨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那些在离温看来违背常理的事情，十一却早已习以为常。

　　他不知道自己是“圣子”，不知道自己要被献祭给蛊神，不知道看起来对他和颜悦色的毒婆婆其实一直想要他的命。

　　他只是想找到自己失踪的朋友。

　　如果自己一声不吭地将人带走，虽然能救十一的命，但同时也剥夺了十一知道真相的权利。

　　这是离温他们想要的，但是会是十一想要的吗？

　　她不知道。

　　离温在床前站了很久，直到天亮了，她才蹲下来，轻轻地抹掉了十一眼角的泪珠，然后又悄然翻窗离开。

　　而在离温走后没多久，墙角那两位乌寨人才悠悠转醒。

　　他们茫然地摸着自己的脖子，在看到对方和自己一样躺在地上一副刚醒的样子后，心里都暗叫不好。

　　两人迅速爬起来，跑到前门。

　　“有人来过吗？”

　　前门看守的乌寨人不明所以：“没有啊。”

　　“把门打开！”

　　看守的也意识到可能出事了，吓得连忙拿出钥匙开锁，他手抖着，捅了几次才插进锁芯。

　　门终于打开，几人纷纷涌入，直奔里间十一所在的房间。

　　直到看见床上那小小的人后，他们才松了口气。

　　十一刚从噩梦中惊醒，吓得一头冷汗，正坐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还没缓过神来，就被突然冲进来的几人又吓了一跳。

　　几人看着他，确定人没事之后就走了，全程一句话也没说。

　　十一的视线跟着他们，余光看到了桌子下面的凳子。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迅速爬起来打开柜子，里面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着。他又抬头看上面，发现窗户也关着。

　　“原来刚才禁区的一切……都是我的梦吗……”

　　十一坐回去，如释重负般长长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原来是梦啊。我就说十二怎么会死呢？”他从怀里拿出木刀，一脸懊恼地拍了一下脑袋，“还想着晚上偷跑出去给傻子看我的娘雕的木刀呢，怎么就睡着了。”

　　十一爬下床，走到门口。

　　门口依然有人守着，今天他还是不能乱跑。

　　离温离开十一家里后，径直去了乌寨的西边。

　　找到了毒婆婆的房子后，她爬上屋顶用黑刀在上面开了一个小洞，观察里面的情况。

　　毒婆婆和十一的娘在屋里，捣杵的声音盖过了离温发出的杂音。

　　九常今天没在，这人在帮毒婆婆打下手。

　　“九常今天没来，只能用你了。”

　　离温趴在房顶上。

　　毒婆婆果然认出九常了。

　　对面的人不说话，毒婆婆也不介意，一边研磨蛊虫一边自言自语：“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发现了。是因为三天快到了，不想冒险被困在乌寨所以准备离开了吗？”

　　毒婆婆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也不怪他找不到人。我把月季藏在了最安全的地方——一个他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 ”
　　闻言，离温皱起眉。
　　之后，她又看到毒婆婆用拐杖砸断手腕放血，最后盛起一碗黑色的药糊递给对面：“走吧，十一该等饿了。”

　　“十一……十一！”妇人拍着手，从毒婆婆手里接过药碗，两人一前一后出去了。

　　离温翻身躺在屋顶。

　　这两天三夜，她和九常陈钰翻遍了乌寨都没有找到月季。

　　但如果说有哪里是几人粗查了一遍的，那就只有一个地方——

　　等两人走远后，离温从屋顶上跳下来，看着敞开的大门，没有犹豫便进去了。

　　——毒婆婆的屋子。

　　离温环顾四周，这里空间狭小，看起来确实并不适合藏人。

　　离温能想象到九常大概只是看了一眼。

　　但是他能感受到蛊虫的存在，所以可以确定，这里并没有被眼蛊投射出的另一个错位空间。

　　离温伸出手，红色细线探向房间深处，却因为找不到目标，在半路停滞不前。

　　不是蛊虫，也不是相生兽的幻境……

　　那就是最原始的办法。

　　离温收回红线，开始寻找屋内隐藏的暗道。

　　她一边注意外面的动静，一边排查屋内的墙壁、摆件等，但很可惜并没有什么收获。

　　离温一只手撑着下巴，站在房间里陷入了沉思。

　　还有什么是她遗漏的吗？

　　毒婆婆说她将月季藏在了最安全的地方，一个九常不可能找到的地方。

　　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什么是最安全的地方？

　　九常找不到的地方又是哪里？

　　离温越想越觉得奇怪，甚至想回去问问九常。

　　可九常小时候也只来过这里一次，还差点被发现躲在了床底下……

　　对了！床下！

　　离温灵光一闪。

　　她知道了，重点不在于藏在那里最安全，重点在于九常。

　　如果一个人在某个地点有过让他毕生难忘的经历，那么在他再一次踏入这里时，本能会让他立刻注意到那里。

　　可偏偏九常留在这里的是恐惧。

　　他在床底第一次窥探到了乌寨的肮脏，这里是九常噩梦的开端。

　　记忆里的恐惧早就和他的血肉融为一体，让他在注意到这里后，又下意识地远离。

　　九常会不自觉地忽略这里。

　　想通之后，离温快步走到床前，将手探进床底。

　　果然如她所料，床板下面有一个小小的拉环。

　　离温用力一拽，地面瞬间向两边裂开，露出了下面的暗道。

　　找到了。

　　离温用黑刀别住拉环，翻身进入床底跳入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