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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王剑 ...

  •   白游的魇症,是从娘胎里带来的。

      丁撷英携带山海令两月有余,虽不曾以其助长武功修为,但她为怕遗失,贴身保管,久而久之,亦出现了神思错乱之兆。

      白兆之趁人之危,将她带回白家,她于疯癫之态中诞下白游,此后白游用药或中毒昏迷时,极易沉入梦魇。

      “我对不起英儿,也对不起阿游。”拓跋熠得知真相,仿佛瞬间衰老了十岁,“罗殊!白兆之!所有伤害英儿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掌教大人!掌教大人!”门外侍童顾不得礼节,拍门拍得震天响,“哨口传讯,中原各派已进入谷兰沙漠,往总坛来了!”

      拓跋熠神色微变,即刻起身,对商栩道:“我出去一趟,这里暂时安全,你安心陪他。”

      迦叶摩量距离红柳城不远,快马加鞭,一日便至。

      据拓跋熠之前的安排,霰花、渡音启动总坛地下暗道,指挥教众藏身于内。

      此战不知要持续几日,聆泉完成所有水闸的检查后,亦帮着一起往地下暗道运送食物和净水。

      拓跋熠吩咐所有教众有序撤出,无事不得大声喧哗,更不得去中原贵客门前惊扰。

      “兄长,你我二人尚需分兵。”见兄长的影子出现在窗前,拓跋熠肃然道。

      “明白,我与妙果同去太阳墓,中原各派疲惫之师,不见得能讨到好处。”拓跋烨说完,转瞬消失于窗下。

      中原各派觊觎山海令已久,不夺此物绝不会善罢甘休。再者,中原与西垣曾连年交战,已成世仇。各派听信流言,此番大举来攻,一半是为了夺令,另一半则是为了诛灭西垣武学教派,为自身扬名。

      拓跋熠大可以一掌一个,将他们尽数打死,可若他们悉数殒命于此,中原皇帝必然借机起兵,大肆讨伐西垣诸国。

      当年铸假令一枚,实为掩人耳目,护丁撷英周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拓跋熠自认不是什么大英雄,但亦不想成为挑起战祸的罪人。

      迦叶摩量除在总坛设有地下暗道外,于北方三百里外的先辈墓群中也布下了大量机关,原本为防盗墓贼而设,但此战他们以少敌多,不得不将祖墓也利用起来。

      总坛殿宇堂皇,高台坚阁,拓跋熠有足够的把握将他们阻于门外,先行消耗。

      届时中原各派久攻不下,心生疲惫之时,再以假令为诱饵,将他们困于太阳墓,待迦叶摩量掌握主动,才有让他们放弃夺令的可能。

      商栩虽也忧心即将到来的大战,可白游的情况更让他焦急不已。

      大量内力渡入他体内,依旧毫无效用,白游死死揪住胸前衣襟,骨节寸寸发白,他粗喘着,听不见哭声,像摔裂了的杯盏般,大颗大颗地漏下泪来。

      “阿游别怕,师父在这,师父陪着你。”商栩抱住他,听见耳畔的压抑呼吸,心疼得发紧。

      丁撷英是阿游的母亲,也是他的师姐,师姐待他和阿叶的好,他一直铭记于心,不然不会假借寻山海令的名义,费尽心力找了她这么多年。

      可惜丁师姐十七年前就已身故,这份丧亲失恃的巨大伤痛不该由阿游独自承受,他理应开解他,陪伴他,与他一同分担。

      “师父,”白游抬起手臂,擦去泪痕,“逝者已去,来者可追。白兆之被制成无知无觉的傀儡,已经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而罗殊借山海令害了那么多人,却依然逍遥法外。我要先帮我爹守好迦叶摩量,劝说各派放弃夺令,然后找到罗殊,夺回真正的山海令,毁掉它,以慰我母亲在天之灵。”

      见他终于重新振作,商栩欣慰道:“好阿游,你若不嫌弃,我与你一起。”

      白游笃定决心,旋即起身,居高临下地扶住商栩双肩,递上绵长一吻。

      这个吻混杂着泪水浸透的苦涩,回味却是心意互通的甘甜。

      唇舌相抵之时,白游伸臂扣动床柱背后机括,床板骤然翻转,商栩一时不察,直直坠入地道之中。

      “阿游——”

      头顶瞬间暗了下去,好在地道并不深,以商栩的武功足可安全落地。

      大敌当前,这是白游匀出来的最后一点私心,解无虞那伙人在红柳城多番侮辱他师父,如非必要,他不愿商栩再面对他们。

      何况商栩的身份仍是东曜掌派,若帮着迦叶摩量与中原各派交手,待回东曜后又该如何自处?

      床板机关与总坛地下暗道相通,商栩只须往外走上几步,就能遇到霰花、渡音二位尊者和藏身的教众。

      白游曾以拓跋氏后人的名义请诸位尊者护他师父周全,这般殷殷相托,五尊者岂能不允?

      诸事皆妥,拓跋熠在正殿等他:“安排好了?”

      白游点头:“我的伤已无大碍,不过弹尘已断,尚缺一柄趁手的兵器。”

      “你跟我来。”

      白游跟随拓跋熠来到正殿之后的高台,只见乱石累叠、苍凉沉寂的石基上斜矗着一柄长剑。

      长剑行制古朴,隐有光泽蕴藉,剑身上刻铸着繁复古老的西垣文字。他习过一年铸剑,又饱览群书,一见便知是难得的珍品。

      “西垣王剑,上斩无德昏主,下佑黎民苍生。”拓跋熠介绍道,“桑柘原一战后,西垣各国国主共同将此剑作为谢礼赠予迦叶摩量。”

      拓跋氏兄弟不惯使剑,何况此剑有“王剑”之谓,一旦执掌在手,便肩负护卫西垣丘的重任,彼时他们连掌教之位都坐得心不甘情不愿,更别提将王剑作为随身兵刃。

      “或许王剑终于等到了它的主人,数十年困留于此,到底埋没了它的锋芒。”

      白游在拓跋熠的目光中读出了期待与鼓励,他恭敬地走上前,双手握住剑柄,大喝一声,将西垣丘王剑从乱石中拔了出来。

      霎时,王剑长吟龙啸之声,与他体内奔走的拓跋氏血脉交相辉映,白游附上内劲,运剑而舞,以机敏灵巧著称的东曜剑法被他使出千军破阵之势。

      “阿游,我再传你一套迦叶摩量心法。”

      这套心法没有文字记载,由拓跋氏代代相传。拓跋熠将掌心抵于白游后背,催动内劲,让白游感受内劲运转的动势。

      东曜武学讲究中庸之道,凝心纳气诀初练时极为平和,如积水成渊,先有溪泉小流,后成磅礴之势。

      迦叶摩量心法则与之截然不同,父亲的内劲游走于身时,白游只感天地间唯我一人,天地山川、日月星辰皆以我为尊,翻手即成云,覆手则为雨,气势刚猛霸道,不多时就出了满满一身热汗。

      白游缓缓睁开双眼,自行调理气息。

      “如何,可记住了?”拓跋熠问。

      “记住了。”白游点头,忽又疑惑道,“此前我练习东曜凝心纳气诀,第十层始终突破不了,不知其中关窍在哪。”

      “在于太上忘情。”拓跋熠道,“你母亲当年提及这套心法,称她于合山围前已突破第十层,叫我心灰意冷了好些天,以为她此生断情绝爱,不会再给我一个挽留她、追随她的机会。”

      太上忘情,白游默念出这几个字时,眼前又浮现出那个青袍负剑的身影,两人分开不到一个时辰,他又想见他,想得胸口气息滞涩,什么内劲都凝聚不起来。

      “我与你母亲切磋时,曾以烈焰掌气劲伤她一回,她自行运功便能驱除,半日后毫发无损地来见我,着实令我大吃一惊。”

      “我母亲是东曜庭珏一脉,她也懂得阴法内功。”

      “是啊,英儿天纵奇才,除她之外,我这一生从未为谁心折。”

      拓跋熠的话让白游想起另一个人,先前商栩为烈焰掌所伤,伤势又拖了好一阵,如不是林芳存师姐引导他为商栩疗伤,凭他一时速成的功夫,定不会这么顺利。

      母亲早逝,白游再不能与她相见,但见林师姐苦心孤诣追求武学极境,依稀间已有三分相似于母亲当年的风骨。

      “迦叶摩量的内功没有那些讲究,你练好了,不比东曜的武功弱。”拓跋熠不似方才沉湎,语气中颇有骄傲之意。

      “爹,你们的武功那么好,为何都不愿继任掌教之位?”白游吐露心中好奇。

      “西垣人百姓将拓跋氏奉为神子,但我们究竟是人,会有喜怒哀乐,会有自己想做的事。四十年前的桑柘原一战,令西垣联军大伤元气,你祖父救下逃回的残兵,受诸国奉献王剑,坐实了神子之说,所有人都相信,能抵挡中原‘神兵’的唯有拓跋氏。”拓跋熠顿了一顿,掌心覆于白游肩膀,“阿游,或许你也看出,西垣与中原之间的仇恨并未完全消泯,但迦叶摩量,自始至终渴望万代和平。”

      大漠的夜来得很迟,未时刮起大风,随风乱走的沙尘遮蔽了日光。晦暗无定中,马声嘶鸣,中原各派齐头赶至。

      与红柳城相似的套路再次上演,迦叶摩量人去楼空,对方为首的却不是解无虞,而是换成了一位戴着面具的年轻人。

      拓跋熠站在高台上,与他四目相对,烈烈狂风吹得周身饰物击鸣作响。

      来人比在红柳城时多了一倍不止,白游远远望去,下头乌压压一片,约有四五百人,或者说,四五百位各派好手,不过依然没有东曜、阆仙弟子,没有六梅观的人。

      为首的年轻人微一点头,鸿乂派宋钧率先上前,迎至高处与拓跋熠缠斗。

      鸿乂派以轻功与指爪功闻名江湖,门下弟子紧随掌门,一批接一批将绳梯挂于高台,企图一齐攀上去,牵制拓跋掌教。

      与上回的散兵游勇不同,各派此番井然有序、令行禁止。戴面具的那位每发出一道命令,即刻便有一队依令行动,众人蜂拥而至,将迦叶摩量团团围住。

      连解无虞都不是拓跋熠的对手,宋钧亦知不能硬拼,他出招谨慎,不为求胜,只为将拓跋熠引至台下。

      没了地形优势,届时任他再神勇也无法以一敌百,秦声武功高强,定能将其一举格杀。

      然而拓跋熠存的也是拖延的心思,无论宋钧如何引诱,他皆不为所动,守定高台,禁闭大门。

      白游执西垣王剑在手,剑锋削铁如泥,他于高台边缘来回纵跃,将搭上来的绳梯一一斩断。

      拓跋熠一面与宋钧过招,一面腾出空闲对他道:“省些力气,砍不完就放他们上来,总要吃些苦头才知道迦叶摩量不是他们想闯就闯的地方。”

      局面陷入僵持,拓跋熠与白游所在的平台狭窄,下面的人攻不上去,他们也不下来。

      秦声忽对鼠老九递了个眼神,鼠老九会意,与九鼠门一干鼠众悄悄消失于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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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是一个关于“天赋”的故事,无论有没有天赋,只要做自己,都值得被爱~ 预计全文55万字,日更到完结! 下本开《卷,按我的男友需求卷》感兴趣麻烦点个收吧,孩子再也不想三无开文了呜呜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