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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母亲 ...

  •   二十年前,南临部鬼痴冢“圣童”花仡罗暴亡,各方势力趁机争权夺利,鬼痴冢陷入内乱。

      传闻花仡罗临终时,曾秘密约见“无双奴”罗殊,声称武林至宝山海令就在他手中。

      花仡罗料定,他一旦身死,此物必会引起鬼痴冢各部自相残杀,故而让罗殊将山海令并二十名南临部美女送至西垣丘迦叶摩量,实施祸水北引之计。

      当时,拓跋兄弟新任迦叶摩量掌教,西垣各国前来送礼庆贺的数不胜数。

      罗殊自称鬼痴冢使者,特来恭祝迦叶摩量新掌教继位,没有过多提及山海令之事。

      因语言不通,交流不便,罗殊送完贺礼、完成圣童遗命后,很快便动身离开迦叶摩量,返回南临部。

      拓跋烨对美人来者不拒,将她们尽数收下,做了总坛侍女。山海令则与其他贺礼一起,被随意收进了殿内宝库中。

      兄弟二人约定,轮流坐这掌教之位,拓跋烨乐得将大半教中事务交给弟弟拓跋熠,自己好抱着南临部美人过起醉生梦死的日子。

      没过多久,东曜庭珏弟子丁撷英造访,她沿着蛛丝马迹追索到此,目的便是将山海令带回东曜。

      她一路打进迦叶摩量,别说普通教众,即便五尊者一起上,也不是她的对手。

      丁撷英无论内功、剑法皆至炉火纯青之境,出招游刃有余,下手极有分寸,五十招内令五尊者不能再战,但并未伤及其要害。

      “彼时我年轻气盛,自认武功上乘,除了兄长外,在西垣丘已没有对手。”拓跋熠道,“英儿的出现让我惊喜不已,虽然我听不懂她说什么,她也听不懂我说什么,但我却只想缠着她,日日比武切磋。”

      尽管迦叶摩量的大门随时为丁撷英敞开,丁撷英却从没想过暗中偷取,她只想打赢拓跋熠,让他心服口服,交出山海令。

      可她很快发现,迦叶摩量有两位拓跋掌教,二人容貌相似,武功也同样出色。

      她与拓跋熠切磋数场,互有胜负,倘若拓跋烨、拓跋熠兄弟联手,她只怕无法匹敌。

      丁撷英终于放弃了抢夺,也不再一见拓跋熠便拔剑相向,她要闭关练功,找到拓跋氏武功路数的破解之法,再堂堂正正地赢他们。

      面对拓跋熠的盛情相邀,她丝毫不为所动,执拗地在白尾泽边搭了个帐篷,一连数月吹风吃沙子,任谁见了,都觉得她在自找苦吃。

      拓跋熠实在看不下去,从积灰的箱底里翻出几本中原人写的书,又奔赴桑柘城请了位会说中原话的向导,再去白尾泽畔找丁撷英。

      切磋了那么多回,两人还是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说话。

      “你武功很好,我很欣赏你。”拓跋熠说着西垣话,向导翻译得磕磕巴巴。

      “你武功也不错啊,此前我以为西垣人多半不懂武功,倒是我孤陋寡闻了。”丁撷英大大方方道。

      “武功比不出胜负来,不如比点别的?”

      “比什么?”

      “我教你西垣话,你教我中原话。”

      上天若再给拓跋熠一次机会,他绝不会向丁撷英发起这个挑战。

      且不说中原话比西垣话难学,就凭丁撷英天赋异禀、聪慧过人,学起来过耳不忘的本事,拓跋熠注定要输。

      那时丁撷英仅与向导学了十来天,就能流畅地用西垣话交谈,一个月后,她连口耳相传的西垣牧歌都能唱上几首。

      丁撷英说,望拓跋掌教愿赌服输,将山海令交给她。

      山海令的传闻在中原闹得沸沸扬扬,每逢合山围,总有人扼腕叹息,若能借助山海令修炼,定能如丁撷英一般一战成名。

      而拓跋熠也着实没想到,这等人人梦寐以求的至宝,竟被他哥俩当作破铜烂铁扔在了殿内库房。

      拓跋掌教打开库房,取出山海令,交给了丁撷英。

      丁撷英一看,山海令的确如传闻中所说,形如手掌,质如顽石,其表面皲裂纹路似文人墨客绘就的山水画,寥寥几笔临山摹海,雅韵天成,无怪乎被称为“山海令”。

      “就这么一块破石头,值得你远赴西垣丘吃几个月的沙子?”拓跋熠嗤之以鼻。

      “师门重托,我不能辜负。”丁撷英庄重道。

      拓跋熠又想,若不是这块破石头被南临部什么使当作贺礼送来,他也遇不上丁撷英。

      “多谢拓跋掌教,我既拿到此物,明日就返回中原。”丁撷英抱拳一礼,与拓跋熠作别。

      “哎,别忙着走啊,你想想看,这东西在西垣丘没什么人知道,去了中原可就不一定。”

      “拓跋掌教有什么高见?”

      “我们这儿遍地都是玉石,你等我寻到一块相似的,也打磨成这般形状,然后散布消息出去,说山海令就在迦叶摩量,你们快来抢啊!”

      丁撷英被他的模样逗笑,拓跋熠想了个“真假山海令”的办法帮她遮掩,避免消息走漏,中原各派来找她的麻烦。

      “所以,英儿你再留一个月成不成?我一定尽快办好此事。”拓跋熠的语气里竟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此后一月,拓跋熠与丁撷英并辔骑马游访戈壁,寻找与山海令形状相近的石头,走累了就停下来,支起一方小小的帐篷或毡毯,仰看大漠落日与夜晚繁星。

      拓跋熠只愿永远都找不到那块石头,这样,英儿就能一直陪他留在这里。

      世人见过山海令的没有几个,哪怕拓跋熠随手捡一块供起来,足以糊弄旁人。

      可他费尽心思,又是找,又是刻,无非借机拖延,不让丁撷英走。

      “耽搁太久终归不妥,我这回是真的要走。”丁撷英双眸润泽明亮,抱拳道,“拓跋熠,你多保重。”

      拓跋熠用一个颜色浮夸的锦袋装好山海令,放进丁撷英的行囊中,而后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明天走好不好?我送送你。”

      丁撷英浅浅一笑,定定看他:“好。”

      次日清晨,两人骑着马东向而去。

      “英儿,你在白尾泽畔待了那么久,有没有听过白尾泽的传说?”拓跋熠道。

      “什么传说?”丁撷英控着缰绳,放慢了速度。

      “从前有位西垣妇人,与夫君恩爱非常,但成亲数年都没有子嗣,后来她无意中饮下白尾泽的水,不久就怀上了孩子。此事流传开去,许多人前来白尾泽取水而饮,繁育后嗣,百试不爽,白尾泽水渐渐被奉为神水。”

      “我既没有恩爱非常的夫君,也不打算繁育子嗣,却饮了你不少神水,拓跋掌教莫不是来讨债的?”

      “没有没有,是你的话,将白尾泽喝干也可以!”

      丁撷英与他开个玩笑罢了,拓跋熠立时语无伦次起来,还把她比作水牛,真是可气。

      “驾——”丁撷英忽然一提缰绳,甩开他,飞驰而去。

      “英儿,等等我!”拓跋熠纵马跟上。

      出了谷兰沙漠,丁撷英到红柳城置办途中所需干粮物资,她每买一样,拓跋熠便赶在她前面付钱。

      “拓跋熠,你着实不必再送了。”

      “再送一程,就十里,不,二十里!”

      腿长在拓跋熠身上,丁撷英没有办法,任他送了一个二十里又一个二十里,直送到阑干城,拓跋熠都没有返回的意思。

      过了阑干城就是中原人的地盘,山海令在英儿手中,倘或走漏风声,她会不会成为众矢之的?拓跋熠越想越不放心让她独自上路。

      他一路护送着她,避开官道和人流密集的城镇,专挑偏僻小路走,不然以拓跋熠的西垣人长相、丁撷英于合山围留给江湖诸人的傲然风姿,太容易被人暗中盯上。

      “英儿,越过北面的程陆镇就可以回山,我们为何要绕到南面?”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丁撷英道,“这一路太过平静,我心中反倒不安。”

      “不管谁来,我都会保护好你。”拓跋熠信誓旦旦。

      临近东曜山,山峦余脉延及十二镇,他们在会安镇外寻到了一处山洞,洞中简陋,仅有一张石床与几个陶制器具,大概是附近的猎人或樵夫备下的。

      明日天一亮,丁撷英就要返回东曜。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拓跋熠再也没有理由跟着她。

      “英儿,你完成师命后,还会去迦叶摩量找我吗?”拓跋熠几乎不抱希望地问。

      丁撷英长居游龙峰,潜心习武,并非不知各门各派前来提亲的人快踏破了东曜门槛。

      她一战成名,又替掌门寻回山海令,不知即将面对的下一个难关是与寻常女子那般,择一位正派同仁定亲、婚配、生子,还是像她师父一样,收徒授业,终生不嫁。

      但无论如何,她不会再有机会跨越茫茫八海绿洲与谷兰沙漠,再见拓跋熠一面。

      一时分离,即是一世分离。丁撷英心绪辗转,终是万般不舍地抱住了他。

      拓跋熠缓缓对白游道:“令我没想到的是,那一夜后竟有了你。”

      听到此处,白游仍是疑惑:“按说天亮之后,母亲理应带着山海令返回东曜……”

      “是我的过失。”拓跋熠愧疚道,“英儿内功精深,即便睡着,稍有响动就会惊醒。我醒来后,见她睡得香甜,不忍打扰。因久出未归,兄长飞鸽传书于我,我在洞外耽搁了一阵,再返回时,你母亲却不见了。”

      人、行囊、山海令都不见踪影,拓跋熠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丁撷英抛下他,独自回东曜去了。

      山海令出现在北虞部的消息、死于会安镇外的鼠老三、丁撷英失踪东曜遍寻不得、白家窗栏上铁链的痕迹……商栩将近年搜寻到的线索一一拼凑,稍加推演,已不难猜出真相究竟是何。

      “是罗殊,还有父……白兆之。”白游辨明原委,再难启齿称呼掳走、关押、虐待他母亲的人为父,“萧闻歌、吴内监皆有过心神丧失之象,区别在于闻歌五感异常,而吴内监面部溃烂,与他二人均有接触的唯有无双奴罗殊。父亲说,二十年前,将山海令送往迦叶摩量的也是他,九鼠门一直觊觎山海令,鼠老三盗令被杀,山海令一定还在罗殊手上,而我母亲……是被白兆之掳走的,对吗?”

      拓跋熠痛心疾首:“以英儿的武功,放眼中原无人能敌,然而你我父子桑柘城一遇,你告知我山海令虽能助人,亦能害人,或许英儿她……”

      白游忽然头痛不止,从前听过的,关于他母亲的闲言碎语像千万根针一般扎进脑中。

      镇上人说,白书生拾柴时捡了个漂亮媳妇儿,可她从不出门,总在窗子边上乱叫,疯疯癫癫的,多半有病,果然没两年就死了。

      他们还说,这疯女人粗手笨脚,洗衣、做饭样样不会,白书生一生气,关起门来用鞭子教训,亏她懂得知恩图报,给三代单传的白家生了个儿子。

      “啊啊啊啊——!”白游抱头痛呼,这些记忆如一座深不见底的囚牢,囚了他十四年。

      他仅是推演因果都觉得痛苦如此,他母亲当年受了多少苦难,抱定多大决心,才会绝望地选择自我了结!

      “阿游!”商栩、拓跋熠几乎同时出手,将内劲输至他体内,为他调息止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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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是一个关于“天赋”的故事,无论有没有天赋,只要做自己,都值得被爱~ 预计全文55万字,日更到完结! 下本开《卷,按我的男友需求卷》感兴趣麻烦点个收吧,孩子再也不想三无开文了呜呜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