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月亮还没来》拾月半

21、第21章 靠近月亮

　　第二天一早，她提前半小时起床收拾，正好卡在九点五十进了办公室。

　　脚背上的脓包都瘪了，她穿丝袜的时候在里面点了层纱布避免接触到细菌，只不过再穿高跟鞋的时候就有些费劲了。

　　早会结束后，单维看出她走路姿势不对，问她怎么了。

　　她自然不能说自己因为纹身发炎了，“脚崴了一下。”

　　“严重吗？”单维围着她的脚转了一圈，“看着好像肿了。”

　　“嗯，所以这几天就得辛苦你多跑跑了。”

　　“没问题，咱俩谁跟谁啊。”单维仗义的拍了拍胸口，“以后有事你说话。”

　　乔喜觉得他今天热情过了头，忽然想起前天刚发了这个月的工资，一脸了然的问他：“奖金翻倍了？”

　　单维挺着的胸脯一僵，“嗨呀，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主要是我感恩领导对我的栽培。”

　　“行，那你也别光嘴上说，来点实际的。”她一招致命，直击他的痛点。

　　单维此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个“铁公鸡”的外号，其实这也不怪他，谁让交了个“吞金兽”女朋友呢，每月赚的钱不少，但都用来给女朋友买鞋买包了。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那晚上请你吃饭？”

　　一个大男人，窘迫成他这样也是够让人心酸的，不忍心看他接着尴尬下去，她笑着拍他肩膀，“逗你的，晚上我请客，老地方，别迟到啊。”

　　一瘸一拐的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桌子和地上摆着好多鲜花，都是昨天送过来的，有客户送的，也有相处不错的同事送的。

　　桌子上摆着两束百合，一白一粉。

　　粉的是樊启东送的，他每年都是这个。

　　拿起白色花束里的卡片，上面硬笔字写着“生日快乐”，落款是：霍。

　　她把卡片随手放进最底格的抽屉里，里面已经有了六张一模一样的，拿起白色的花束走到门口，正巧碰到打扫卫生的阿姨，她笑着把手里的花递过去。

　　阿姨一脸不好意思，“这花包的挺漂亮的，怎么就送我了呢。”

　　“太多了，办公室摆不下，搁着也是浪费。”

　　阿姨捧着花心满意足的离开后，她才有心情把其余的花束插瓶，又留了一部分打算慢慢带回家插起来。

　　过了一会，办公室门被推开，陈竹背着手，笑眯眯的走进来。

　　“纹身呢？快给我看看！”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欣赏一下她的生日纪念品。

　　不提还好，一提就又感觉脚背隐隐作痛。

　　“诺，看吧。”她费劲的脱下高跟鞋，把肿的老高的右脚伸过去。

　　“啊？这咋啦？”陈竹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片刻后连连摇头：“你纹的图案也就指甲大点，结果整个脚背都肿了，这得算医疗事故了吧？”

　　掏出办公室的备用拖鞋穿上，给她说明了原因，随后问她：“我是不是挺笨的。”

　　陈竹不同意她的说法，“笨什么笨，是他自己没说清楚，我就说他们那店迟早的黄。”

　　她叹气，“别咒人家了，本来生意就难做。”

　　陈竹看她这么维护老同学，打趣她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不是吧？你真看上人家了？”她大惊，万年铁树要开花了。

　　“怎么？很震惊吗？我们俩就那么不般配？”这件事憋心里太久，她急于想找个人寻求建议。

　　“怎么说呢，看起来不像是一路人。”陈竹想到那天见过一次面的男人，性格冷冷的，看起来就很不好相处。

　　“怎么不是一路人？我不配？”她下意识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

　　陈竹皱眉，“怎么可能？是他不配好吗！你差哪啦？有颜有钱，事业顺利，生活如意，也就是你没想法，要是愿意，身后追你的大老板可不少吧。”

　　乔喜在酒店这么多年，明里暗里和她示好的人确实不在少数，有同事也有客户，她一概拒绝，没有给任何人一丝错觉，在这种环境里，接触到的都是纸醉金迷的上流社会，身边好多同事一头扎进去就出不来了，聪明点的能成功融入，但更多时候都是以惨淡收尾。

　　她没想过走捷径，只想通过自己的努力生存下来，踏实工作，认真生活。

　　“他怎么不配了？”她继续纠结的问到。

　　“我说实话，你别说我现实。”

　　“当然不会，我想听实话。”

　　陈竹拉过椅子坐到她身边，认真给她分析道：“第一，你们两个人性格就不合适。你性格温柔，行事妥帖，再生气也能耐着性子和人讲道理，而你那个老同学性格冷漠，为人处事先放到一边，看着就不好惹，说不定还有暴力倾向。”

　　她张口想说不至于的，就被陈竹堵住，“第二，工作不搭。你每天穿的光鲜亮丽，打交道的都是上层人士，而他呢，工作环境、周边同事、接触的人，哪个能搭。如果你们两个真在一起了，你跟他说今天酒店的品酒会很成功，酒香十里，回味甘醇，他跟你说今天纹身店来了个顾客，一拖鞋满屋子都是臭脚丫子味。”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想听吗？”陈竹看着她，认真的问道。

　　“什么？”乔喜好奇。

　　“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是会很累的，就像我一样。”她语重心长的劝她，“第一次在‘纹身店’见到他，出来后你就魂不守舍的，后来竟然还破天荒的去纹身，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乔喜暗叹她直觉敏锐，“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吗？”说别人一套套的，真轮到自己的时候一样的犯傻。

　　“哎，我是没办法了，这么多年过来了，对于沉没成本不甘心，但你这才刚开始，收收心还来得及。”

　　“我也不甘心。”她自言自语道。

　　“什么？”陈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听到她说的。

　　她摇头，“没什么。”

　　“对了，晚上下班去吃饭，老地方。”她转而说起晚上聚餐的事。

　　说起这事，陈竹才想起过来的目的，把一直背在身后的礼物递给她，“生日快乐，又老了一岁。”

　　她笑着接过礼盒，拆开里面是香家的一款经典耳钉，夸张的logo闪着布灵布灵的光。

　　“晚上不能去吃饭了，冯帆出差回来，我得去给他收拾屋子。”陈竹笑的一脸甜蜜，完全没有抛弃好友的愧疚。

　　乔喜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就这样刚才还劝自己收心呢，该收心的是她自己才对。

　　晚上下班，乔喜在门口等着单维开车过来，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了她面前。车窗摇下，露出樊启东那张略带严肃的脸，“上车。”

　　“师父？”他又换新车了，那辆奥迪a8也才开了不到半年。

　　“我跟同事约好了去吃饭，他去开车了。”乔喜解释道。

　　樊启东点头，“我知道，顺路，一起过去。”

　　她只好上车，给单维发消息说自己有顺风车先走一步。

　　车上，樊启东问她脚怎么了。

　　“不小心崴了一下。”依旧是这个借口。

　　“去医院看了吗？”

　　“去诊所看过了，没事，养一阵就好了。”

　　樊启东点头，“那这阵就少走路，有什么事让底下的人去办。”

　　她赶紧点头，“知道了。”‘

　　“假期过得怎么样？那天本来打算提前给你过生日的。”他说的是要请家里人吃饭，乔喜婉拒了。

　　“挺好的，正好那天是弟弟生日，就一起过了。”

　　“嗯，这日子，还挺巧的。”

　　乔喜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问他，“你又换车了吗？”

　　樊启东闻言脸色微变，不自在的摸了下脖子，“那车给朋友开了。”

　　她点头，没再多问。

　　她说的老地方是城东的一家粤菜馆，每年生日，都是来这里过的。

　　老板是她还是服务员时，外出培训认识的同行。七年过去，人家已经自立门户开店了，她仍是打工的牛马。

　　进店后，老板娘正在前台收银，看见两人后眼神一亮，手上活直接交给旁边的收银员，笑眯眯的走了过来，“刚还说要给你打电话呢，长寿面刚下锅，一会就该坨了。”

　　老板娘叫许月，比她大两岁，是个盘靓条顺的广东人。

　　“刚下班就急匆匆的往过赶。”乔喜给她解释。

　　许月看向她身后的樊启东，“现在该叫樊董了吧，恭喜恭喜，难得还能来我们这种小地方捧场。”

　　樊启东笑了，“你这地方还小，整条街就你家招牌最大，估计用不了一年，就又能开分店了吧。”

　　这话说的许月心花怒放，总算饶过他，“借你吉言咯，赶紧上去吧，人都到的差不多了。”

　　乔喜这才知道，他所说的顺路就是要过来跟他们一起聚餐。这就有些尴尬了，他一个董事级别的领导，和他们这些小虾米吃饭，能有什么可说的啊。

　　果然两人一亮相，大家看见他纷纷拘谨了起来。

　　樊启东只当看不见，坐在主位上让大家都随意一点，今天都是同事没有领导。

　　话是这么说，但有人真敢拿着酒杯跟他称兄道弟，估计明天就能卷铺盖走人了。

　　单维手里拿着蛋糕进了包间，看见乔喜旁边的人后，忙叫了声樊董，眼神询问今日主角什么情况，不是说好同事聚餐，怎么还多了个领导。

　　乔喜也很无奈。

　　过了一会，许月把长寿面端了过来，最上面摆了颗桃心，“祝小乔生日快乐，事业顺利，早日实现梦想！”

　　说着把碗放到她面前，“今年也是福气满满的一年。”

　　乔喜心里很感动，“谢谢许姐，也祝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众人帮着一起拆蛋糕，点蜡烛。

　　包间灯光熄灭，乔喜带着生日王冠坐在中间，周围是她共同奋斗的同事、朋友，还有教她很多的老师，大家面带笑容的为她唱着生日祝福歌，她此刻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是幸福的。

　　“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这是她每年最朴素的愿望。

　　吹过蜡烛后，竟然来了位不速之客，周奇奇手里拎了个品牌袋，环视一周后，挑了她左手边的位置。

　　“诺，生日快乐。”她把手里的袋子塞到乔喜怀里，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服务员刚加的座位上。

　　大家以为她也是被邀请的客人之一，便没有在意，打过招呼后各自喝酒聊天。

　　今晚上一个两个的，都不请自来。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把手里的袋子放到地上，不情不愿的跟周奇奇道谢。

　　后者冲她笑了笑，“不客气。”

　　笑得她心里毛毛的。

　　周奇奇又看向她旁边的樊启东，举起手里的酒，“樊董，我敬您，这还是自您升职后第一次和您吃饭呢，借着乔部长的生日宴，祝您步步高升。”她说着仰头率先干了杯里的酒。

　　樊启东端杯只抿了一口，“就是简单的聚会，不用敬来敬去的。”他强调道。

　　众人被周奇奇一提醒，本来也想着在领导面前表现表现，结果一听他这话，顿时又歇了心思。

　　周奇奇一听，捂嘴笑了下。

　　“是我的不是了，职场呆久了，很久没体会过这么有人情味的聚餐了，还是你们餐饮部的风气好，我们客房部得多向你们学习呢。”

　　她说着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那乔部长，这杯敬你，祝你生日快乐，你事业运一直不错，就祝你早点找个男朋友吧。”

　　乔喜根本来不及阻止，就见她又闷了一杯。

　　“你不喝吗？乔部长。”周奇奇忽闪着睫毛，笑得迷人。

　　“你多吃菜少喝酒。”乔喜低声警告周奇奇别作妖，她今晚看起来有点不太对。

　　“无趣。”后者一脸扫兴，又转过头和旁边的人聊天敬酒去了。

　　酒过三巡，大家都喝嗨了，场面一时有些热闹，三三俩俩的聚在一起聊天。

　　“生日快乐。”樊启东今晚喝的不多，这会脸色还很正常。

　　“谢谢师父！”她端起酒杯和他的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白酒刚进到胃里激得她打了个颤，赶紧又低头喝了口茶杯里的红茶，中和一下酒的味道。

　　今晚她喝的有点多，还是红的白的混的来，这会头有点晕乎乎。

　　就听见旁边的人又开口道：“生日礼物在车上忘拿了，你现在跟我出去拿吧，拿完我就先走了。”

　　乔喜点头说好，跟着出门去了外面的停车场。

　　被风一冲，她更晕了，赶紧撑着旁边车的车头缓神。

　　“没事吧？”樊启东走了几步看人没跟上来，回头发现她正蹲在地上发呆。

　　“师父，你怎么一直在晃啊？”乔喜一手撑着车，另一只手捂着头，努力睁眼看清面前的人。

　　樊启东闻言叹气，“你喝多了，先起来，我送你回去。”

　　“不行不行，你先别动我。”她一动就晃，天旋地转的。

　　“那你要一直蹲在这里吗？我慢慢扶你起来，回家躺着更舒服。”他试着跟她商量。

　　“不要，你先别碰我，我晕～”她喝了酒，胆子也变大了，跟师父说话都敢直接顶撞了。

　　樊启东想着不能由着她性子，刚想扶她起来胳膊就被人甩开，由于惯性他后退几步。

　　“你想干什么？”陌生男人冷冷的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戒备。

　　樊启东莫名其妙的被甩，也有点恼，“你又在干什么？你谁啊？”

　　蒋誉回头看了眼醉眼朦胧，蹲在地上哼唧的女人，又看了眼面前衣冠楚楚的男人，问他：“你俩认识？”

　　“你说呢？”樊启东反问。

　　蒋誉：“知道我还会问你吗？”

　　樊启东干酒店多年，向来以和为善，出于礼貌他不想跟这人一般见识，便指了指地上的乔喜，“这是我……朋友，她喝多了，我要送她回去，不是你想的那样。”

　　蒋誉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蹲下身子，直接问醉鬼：“他是你朋友吗？”

　　乔喜听见有人跟她说话，强打起精神抬头，就看见一张放大的俊脸，而且还有一双她喜欢的眼睛，她看啊看，“啊！是蒋誉同学。”

　　“蒋誉同学，你好啊！”她笑眯眯的和他打招呼，问他怎么在这，也是来给她过生日的吗。

　　旁边站着的樊启东诧异，没想到这两人也认识，而且看乔喜的态度，好像还很熟的样子。

　　蒋誉这才知道她今天过生日，怪不得喝这么多，原来是被灌酒了。

　　“你喝多了，还能站起来吗？这人你认识吗？”

　　对面的樊启东头一次被人这么怀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看着也不像变态吧。

　　乔喜顺着他的手看向樊启东，“这是我师父，樊启东，我们集团的董事。”说着想要站起来，腿一软又倒了回去，被蒋誉手急眼快的揽在怀里，看得樊启东眉头一皱。

　　“师父，这是我高中同学，蒋誉。”也难为她都喝成这样了，还想着给两人做介绍。

　　“我知道了，先送你回去吧。”樊启东拉着她胳膊，想要把她扶起来。

　　另一头蒋誉不肯松手，“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樊启东盯着他攥着她胳膊的手，眼神微冷，“有司机。”

　　蒋誉低头笑了下，心道这人什么臭毛病，有司机了不起啊这么跟他炫耀。

　　“我不放心你。”他刚才都看到了，这人看乔喜的眼神并不清白，同为男人，他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

　　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樊启东也笑，“我更不放心你。”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先放手，夹在中间的乔喜一无所知，天也在转，地也在转，就连她自己也开始转了，转的她有点想吐。

　　“我送她吧。”周奇奇在远处站了一会，欣赏完这场三人小电影，拎着手提包缓缓走了过来。

　　“放心，我叫了代驾。”她对着第一次见面的帅哥眨眨眼，又看向樊启东，“樊董对我应该能放心吧。”

　　樊启东对着下属面色稍缓，松开手对她点头，“那就拜托你了。”他说着看向蒋誉。

　　蒋誉也没意见，把乔喜转交给她。

　　代驾已经把车开了过来，周奇奇一个人费劲的把人扶进车里，经过樊启东的时候，眼神瞟了他一下，后者一脸平静。